不管是疼痛和烫伤我都讨厌，好可怕。哪有这种不合理的交换条件？什么流氓或混混的全都是白痴，连我也是白痴。

    土屋补充一句：「动作再不快点，香烟会自行熄灭喔。」

    我内心暗忖着「知道啦，你这可恶的混混」，同时张开嘴巴。

    第6章

    哲取笑一句：「你动作再不快点，会被哪个女孩子抢走喔。」

    纪宵内心暗忖着「知道啦，你这吝啬的家伙」，喝了一口冰咖啡欧蕾。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在一间过时的茶店里。由于哲有重度烟瘾，无法进入时下任何一间咖啡厅。他最近似乎还将未来香烟准备涨价的风潮视为世界末日而长吁短叹，一口气买下为数可观的量屯积起来。

    「高中生应该正值性欲冲动的时期吧？只要你对他做一些舒服的事，之后他的感情自然会倾向你。」

    「……要先产生感情。」

    「重要的是结果吧？至于顺序如何就不用多计较啦。」

    「……重要的是感情，而且，我跟男生……」

    即使不用特地说出「没有性经验」，对方也能理解。哲露出奸笑回应「啊，原来如此，呵呵」，同时缩起身体喝着咖啡。

    哲是一名情报专家，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身高应该算高，却总是驼着背而显得个子有点矮小。他的体型很瘦，平时都穿着暗色系、仿佛沾染灰尘的衣服，戴上不适合小脸型的黑框大眼镜，总之讲白了就是平凡无奇。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分，出身地点、目前住处和本名都不明，然而，他是黑道之间广为人知的存在，手上掌握的情报十分广泛多样，而且可信度极高，工作也很迅速，只不过稍嫌吝啬，对钱斤斤计较。

    他们认识的地点是在某个命案现场。

    那是出于可疑原因而死亡的暴力集团成员住的房间。由于遭到投诉说，那间房传出强烈恶臭，遗体才被人发现，所以可想而知，尸体腐烂的程度已经很严重。哲似乎是接下该名死者委托的工作，却一直没联络上对方而来到死者家中，这时，纪宵等人正在进行清洁工作。

    『什么？那家伙已经死了？那我不就是做白工！』

    哲十分愤怒，奋勇地想进入充满恶臭的房间里，看来是打算找些值钱的东西代替委托的酬劳。

    虽然纪宵好意劝阻过他进屋，但是他执意强行闯入，结果一进玄关就呕吐，给纪宵额外添麻烦。但是，既然吐了也无可奈何，再说纪宵毕竟是清洁人员，因此帮他处理了呕吐物。在纪宵平静地收拾时，脸色仍旧惨白的哲走近他，并以有气无力的语调说一声「抱歉」。从此以后，哲就莫名地常常找上纪宵。

    哲有好几次找他一起去喝酒，地点大多是在仿佛时光倒流至昭和时期的破旧居酒屋。

    『需要情报的时候来问我吧，我特别算你便宜的价格。』

    当时，他请纪宵喝便宜的小酒，并这么说道。可是，当纪宵想点一根七十圆的鸡胗时，却遭到「吃串烧吧，这家店的串烧最好吃」这样的说词驳回，而且串烧还只有破坏时价的五十圆而已。

    纪宵和哲往来的时间已有两年，在这段期间内，双方曾数次交换彼此拥有的情报，建立起深厚的信赖关系。由于纪宵也是在特殊场合工作，所以偶尔会得到平常难以入手的消息。

    至于哲收集情报的能力则是非常惊人，这一点连纪宵也承认。他还看穿纪宵迷恋智纪这件事，不时会以此闹着他玩。

    「上次在居酒屋里惹出乱子吧？听说后来那位小少爷被开除啦？」

    「……不是智的错，对方太差劲。」

    「嗯，是鹈泽组下层的混混吧，记得叫土屋。」

    「没错。」

    「那家伙很会记仇喔，而且以前曾被小少爷打断鼻骨。」

    「我听说过。」

    「似乎是对方称呼他为『吉娃娃疯犬』，小少爷就抓狂了。」

    「……」

    纪宵不知道这个称号，但就某种意义而言，那真是贴切的形容……不对，智纪才不是疯犬。虽然有一点粗暴，却是很可爱的吉娃娃。

    「可是，没想到那个任性暴躁的小少爷会去打工呢，人的性情真的会改变。」

    「智是很乖的孩子。」

    「所以我说你就快点把他占为已有嘛。」

    「……照片呢？」

    纪宵示意应该转换话题之后，哲就嘻嘻笑着推起鼻梁上略微滑落的眼镜，将一张日常生活照放在桌上。

    纪宵是在今天早上向哲提起「你知不知道一个自称是铃木一朗的六岁小男孩」。现在才刚过下午两点，不管哲再怎么有本事，仅仅几个小时便查到讯息，未免太过可疑。

    「哈哈，瞧你一脸惊讶的样子。你觉得太快了，对吧？」

    哲笑着说道，衔起香烟。

    「这次算你走运，因为这件事跟我正在调查的其他案子有关，根本不需要再特地找资料。你说的铃木一朗是这个小孩吧？照片中在他身边的就是母亲。」

    纪宵注视着照片，的确是一朗与看似母亲的女性一起入镜的身影。照片背景似乎是水族馆一角，可以看到大水缸和鱼群。

    「名字……」

    「对，那是本名，不过一般来说会认为是假名啦。」

    事实上并非如此，六岁的铃木「一朗」是实际存在的人物。

    「两者的读音相同，但写成汉字是『铃木市朗』（注1）。」

    哲以原子笔在纸巾上写下那个名字。

    「他母亲叫铃木麻衣。我说的其他案子，就是受到委托要帮忙查出这个女人的下落，所以我自然知道她儿子的名字。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发现是同一人，不过当下不能告诉你。」

    「查出下落……意思是母亲失踪了吗？」

    「正确来说，她是和儿子一起失踪。」

    「市朗也是？」

    哲开始说明。

    市朗和母亲居住的公寓大楼，就在纪宵他们发现市朗藏身的旧屋不远的地方，然而哲到那间公寓探访时，家里已经空无一人，门口还塞了许多邮件和广告传单。

    「委托人说过，他们大概是被人绑架。」

    纪宵微微蹙眉，回想起市朗的说词。

    「……被外星人……绑架吗？」

    「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吃了什么坏掉的食物吗？」

    看到哲一脸正经地表示担心，让纪宵有点难为情。

    「我的委托人是小孩母亲的哥哥。他如今已经洗心革面，不过以前是庞大组织的一员。他说，他妹妹会被掳走是有原因的。」

    「原因……」

    哲悄悄地四下张望一会儿，然后放轻音量说道：

    「赌场（HOUSE）。」

    那是指非法的地下赌场，纪宵也知道那种地方。在东京就有几间赌场是利用公寓大楼的一室作为场地，还会定期到处搬迁以躲避警方缉查。

    「市朗的母亲以前是发牌员，技术很高明。」

    「可以控制牌局？」

    「没错，厉害到赌场都会提高警觉，因为她很可能和客人暗中勾结，让赌场输钱。不过，她生下儿子之后似乎和黑社会断绝关系，现在是从事正当的工作。看妹妹一个女人家辛苦地独自养育小孩，哥哥也长期帮助她……但是，她突然失去下落。」

    母亲身为顶级发牌员。

    母子被迫分离。

    市朗对警方的恐惧感。

    纪宵以指尖揉着额角，他觉得情况很不妙。虽然看样子市朗受到近亲虐待的可能性降低，暗藏其他危险的可能性却提高。

    「……听说鹈泽组最近一直在设立赌场……」

    纪宵低声说道，哲则将烟灰缸移向自己。

    「你很清楚嘛。由于被真和会的内部问题波及，鹈泽组已经溃败得不成样子，因此企图利用开地下赌场和卖药赚最后一大笔钱的成员很多。但是，已经没有人可以控制这个局面。」

    「鹈泽万里雄呢？」

    「那个蠢家伙就是放任组内成员乱开赌场的当事人啊。由他老爸掌权的时期比现在像样多了，鹈泽万里雄大概打着能捞就尽量多捞一点再逃跑的主意吧，已经有好几个有钱人被害得一无所有……听我说，美村，依照我的猜想，市朗的母亲现在是被迫在当发牌员。她本人应该拒绝过再接这种可能会被警察找麻烦的工作，然而，只要拿她儿子当人质，她只能接受对方的要求。」

    纪宵也思索着同样的情况，便点头同意。

    「我认为市朗被迫和母亲分开，再遭到软禁，后来不晓得他是怎么办到的，总之他自行逃脱，躲在垃圾屋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