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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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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眼里的那个男人。

    看到她进入大厅内坐下,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靠着廊柱看着她对着满盘子的食物沉思。

    这是正宗的土耳其口味的烧烤,她竟然毫无食欲?

    宋清哲无奈地叹息着,他真的不喜欢她眉间的忧郁,这幅模样根本不适合她。

    他扬眉看看周围,随手接过旁边进来送餐的一个小弟的托盘,大刺刺地端了走过去。

    “青主编,我来推荐今晚的风味大餐,怎么样?”宋清哲端着托盘站在春子的身边。

    春子讶然地一抬头,看到是他,脸色不着痕迹地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客气而疏离地微笑、点头:“谢谢,宋总,我已经吃好了。”

    这是她们报社的一位了不起的衣食父母,连她都是托了他们集团的福气,才顺风顺水地过了几天好日子。

    “我还没有吃,介意陪着我吃点吗?”宋清哲咽下心底的冷笑,面色笑得和缓。

    春子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知道她要是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当下笑得很坦然,主动地接了他手中的托盘,请他坐下。

    宋清哲动作悠然地摆放好餐具,捏起锋利的小刀,把烤肉片成很薄的片,放在青绿的生菜叶子上,熟练地裹了一个,放到她的餐盘上:

    “这是我们酒店的一桩业务,厨师可是正宗的土耳其人,尝一口,口味很纯正的。”

    他貌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开始给自己布餐。

    春子很少见到一个男人即便是做这么琐碎的切肉就餐的工作,也能做到这么行云流水一般漂亮的,当即道了谢,用筷子夹了品尝。

    生菜的清苦很好地压制了烤肉的油腻,反而让那醇厚的麻麻辣辣的后味儿更觉爽口过瘾,一口下来,竟然口舌生津,生出些明显的食欲来。

    “唔,真的很不错。”春子吃着连连点头,笑得很明朗。

    宋清哲抿唇克制着溢到唇边的笑意。

    垂了眼眸开始给她服务,又卷了一个递给她:“好吃就多吃些。”

    春子看他全无当日的邪肆戾气,也就渐渐放了戒心,那天的事或许就是她挑起了他的恶劣情绪,纵是他无耻地夺走了她的第一次,好在她也没有什么记忆,既然是她斗不起的人,她很明智地选择和解,她可不想在自己和叶怀瑾之间布置一颗定时炸弹。

    “叶怀瑾今晚的女伴听说是你们报社的?”

    春子点点头。

    “很漂亮,拿得出手,很对他的口味。”

    春子抿唇不语,也不再道谢,接过他递过来的菜卷,毫无形象地入口。

    宋清哲抬手打了个响指,当即就有侍者走了过来,他起身拿过托盘上的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她。

    春子警惕地缩了手:“我开了车来,不能喝酒。”

    “这样啊,真可惜,配上这酒,味道更好,不过,即便是喝醉了,宋家的客房多了,留宿也没什么。”

    宋清哲很随意地建议。

    春子坚决地摇摇头:“抱歉,宋总,我想起还有事,要先走了,多谢你的烤肉。”

    宋清哲眼睛都没有从肉片上移开,张口就给她道了再见。

    春子出了大厅,看到外边的舞会已经开始,叶怀瑾和杨丽丽一起正跳得尽兴,她绕到了旁边的小路,到停车场取了车离开。

    宋清哲索然无味地丢下了手中的刀叉,身体向后懒散地一扬,靠在了舒服的椅背上。

    “滴酒不沾,还真的防范得够严谨,难道我那天吓住她了。”

    ……

    过了几天,有人给叶怀瑾递了包裹,是他和杨丽丽亲密用餐的图片,附带留言,提醒他行为检点一些。

    叶怀瑾茫然地不知所以,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几乎是有些兴奋地挑了挑眉毛,随后打了几通电话。

    他随手把那些照片丢在抽屉里,这样尺度的用餐照,哪里有什么威慑力。

    只是,怎么样才能给对方提供足够重量级的图片,来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呢?

    他的双眼透出无比明亮诡异的光芒,他找得够久了,再耗下去,他都没有什么耐心了。

    ……

    这天,廖小萌和小正太一起搭乘了开往洛阳的飞机。

    小正太赖着她硬要她在洛阳市待几天再回家。

    廖小萌晕机晕得苦恼不堪,当即就到宾馆睡了一觉,等她调整过来状态,小正太告诉她要带她去看看爷爷和老爷。

    廖小萌的心有些忐忑不安。

    不过,她还是豁出去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勇敢地面对。

    老城早就进行了新城区改造,到处都是扒扒建建的施工地点。

    幼时那曲折的青石街巷,古旧的蓝砖蓝瓦的深深的院落,早就寻找不到踪迹了。

    小正太满眼的失落和无法言说的依恋,他看看廖小萌:“这里你熟悉吗?”

    廖小萌神色不安地摇摇头。

    小正太抓了她的手,勉强地笑着说:“我小时候就住在这周围的一带,那时候讨厌死了曲折的巷子,羡慕市中心那些盖得高高的大楼和宽阔的街道。”

    车子七绕八绕的,到了老城的一处不显眼的住宅区,这里都是整齐的独家小院。

    第七十六章 【晚上加更

    “前边的住宅区不允许出租车进入,二位请下吧。”

    出租车司机把车缓缓地滑到了道边。

    小正太疑惑地皱皱眉:“我给你的地址是这里吗?”

    “没错,就这里。”那司机很肯定地回着话,把零钱找给他们。

    小正太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小萌,抱歉哦,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接我们,我也一直没有来过这里,所以——”

    廖小萌早就恢复了精神,闻言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没关系,假期很长的。”

    她此刻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怎么除了黑蓝色的制服的保安之外,竟然还有军人站岗?”

    “这里是军分区离退休干部的住宅区,外表虽然很普通,里边可是绝对不一样的。”

    “军分区干部。”廖小萌喃喃地皱皱眉,难道小正太的爷爷是军官?她的心里有丝不祥的预感。

    “不要怕了,爷爷看着威严,其实很开明的,他会对你很好的。”

    小正太感觉到她的紧张,笑着安慰她,两人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时候不大,只见一个穿了军大衣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是宋保国身边的警卫。

    他很熟络地迎过来和小正太握手:“外边这么冷,怎么不叫人到机场接你们?”

    三个人一起进了大门,竟然要经过两道岗,才真正的进入了那些独家小院的巷子。

    沿着第三巷走到了尽头,很朴实的门楼,进去了才知道别有洞天。

    院内只有一栋三层的主建筑,碎石拼成各种图案的路径绕了巨大的花圃蜿蜒深入,延续到坡度极缓的台阶前。

    那大厅的墙壁是巨大的玻璃制成,灿烂的阳光一直照到厅内,里边的摆设清晰可见。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园艺工正在整理着巨大的苗圃,看到他们进来,很热情地和那个警卫打招呼。

    右边的小二层楼下的廊子里,两个女人围着菜篮摘菜。

    一个满头白发的富态的老女人不知道何时站在大厅门口,她穿着裁剪得体的唐装,黑色的羽绒裤,圆头平地的黑色皮靴,她的脸色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她迎上两步走过来:

    “是明哲,真的是——”

    声音倒是超出了年龄一般,显得清脆悦耳。

    宋明哲笑笑,迎过去握了她的手:“奶奶,是我。”

    老妇人仰头,推推老花镜眯眼身体往后退了退看他:“这眉眼儿,越来和你娘越像了,这身量骨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了。”

    “奶奶,你倒是一点都不见老,还和舞台上一样精神。”宋明哲很灿烂地笑笑。

    “小子的嘴巴倒是甜了许多,奶奶怎么不老,你都长这么大了,这姑娘是——”那老妇人的眼睛看向廖小萌,隐去了神色间的那一丝丝的挑剔。

    “我的女朋友,她叫廖小萌,过年回来探亲,我陪着她,顺便也来给你们拜个早年。”小正太很亲昵地揽住廖小萌的肩膀,介绍道。

    “都是洛阳的,这倒好,很容易就知根知底了,快坐下,我们坐下聊。”

    老妇人目光无意地瞟了他们俩手上的戒指,笑得很殷勤地把时新的瓜果往他们中间的茶几上摆,一边随意地和廖小萌聊着家常。

    不外是家在哪里,有几口人,什么的。

    廖小萌尽力地绽了笑,很得体地一一回了。

    小正太起身,左右看看问:“我爷爷和老爷呢?”

    “你老爷身体不好,入冬就转到了军分区的医院里了,你爷爷和几个战友去外边消遣了,刚刚给他打了电话,说让你们在这里好生住两天,他晚上就回来给你们接风。”

    老妇人应声。

    小正太脸上有些难以掩饰的失落,又随意地聊了几句话。

    小正太问那警卫要了车,说带廖小萌出去转转,老妇人笑了叮嘱他们,晚上回来用餐。

    车上有很先进的通讯导航,小正太开着车很顺利地向城郊开去。

    “我们这是去哪?”廖小萌看着外边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漫不经心地问。

    “到了就知道了。”小正太侧头对她顽皮地眨眨眼,把车停在一处花店门口。

    “下去买束花吧,反正这时节所有的花儿都是温室里出来的,我妈妈喜欢百合花。”

    百合花!

    瞬间,廖小萌只觉得嗓子都给冻住了,半晌涩涩地发不出声音——他要带她去看妈妈。

    她想到为什么小正太生日要买百合花,原来如此。

    车子一直开出了市区,最后竟然到了荒凉的山坡边停下来。

    她小心地捧了大把的百合花,默默地陪着小正太往里走。

    这时节不是扫墓的时节,偌大的墓园包括前边的广场,都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空寂、苍凉而落寞。

    沿途缩在布棚子里的卖纸扎的小商贩看到有人来,都异常地热情,主动上来张罗着生意。

    那些纸扎的冥具都简陋异常,难看极了。

    小正太看来看去,什么都无法看上眼,最后只买了几大叠纸钱。

    付账时,那小贩搓着冻僵的手,满口洛阳土话:“这世道,还是钱实在哦,人和鬼不都是一回事,有了钱,在那边,什么都能买到的。”

    小正太递钱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抬眼不悦地看着那人。

    那棚户的女老板赶紧上来赔笑打着圆场,把笨嘴拙舌的老公往后推。

    廖小萌抱着花,站在一旁看着,指指旁边的那金黄的元宝纸张:“再给我装一叠这个。”

    她小心地拉拉小正太的手,肩头安慰地碰碰他的肩膀:“拿着啦,待会儿,我们给妈妈烧元宝。”

    “元宝,你会做?”小正太回了声,眉目间有了丝生动的表情,他接过那女人递过来的东西和找零。

    “当然啦,我编的元宝又快又好。”是啊,她幼时在每年清明的前后,曾经和母亲一起靠捏元宝赚点小钱。

    进公墓去的路上,遇上一个集体的追悼会,听着悼词,似乎是到四川救灾的殉职的志愿者。

    小正太和廖小萌一起走着听着,近了,就也跟着人群后边,鞠了个躬。

    公墓的园林管理看起来很粗糙,道路上边的枯枝败叶很多,小正太妈妈的墓碑在一片朝南的碑林中间,远远望去,满山的苍白的碑身,冷得让人凄惶。

    小正太半跪在墓碑前,用手把上边的枯枝败叶扒开拂掉。

    他的手指依恋万分地抚摸着上边的那张融进墓碑的照片,照片很不清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雪,溶化后冻成了冰,顽固地沾着污迹长在碑身上的照片上,坚硬极了。

    小正太便用手指去捂热抠,照片上的冰都清下了,照片里的女人很美,神色有些清冷,这样看着和小正太的确十分相像。

    他看了又看,接着开始除去碑身上其他地方的冰,一块块地扣碎了,掰下来,**的手指很快就冻得红透了。

    廖小萌看着他那哀哀欲绝的神色,心疼得直哆嗦,伸手上前帮忙,小正太却一把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哽咽:“让我自己来。”

    “你用这钥匙上的刀片撬吧,不然,手指会弄破的。”廖小萌胆颤心惊地看着他丢下的一块碎冰茬子上带着抹血色。

    “不要了,用刀子会划出刮痕的,妈妈她最爱漂亮了。”小正太埋头拒绝。

    他固执地一点一点把冰水除尽,这才拿起刀片来,仔仔细细地把雕刻在碑身上的那些模糊的字迹里边的碎冰刮出,又顺着轮廓清理了一边尘垢,然后用毛笔蘸着油漆,恭恭敬敬地跪着重新描写。

    那孤寒的身影看起来孤独又悲伤,凄怆得仿佛让人无法靠近。

    廖小萌坐在旁边的地上,不忍心再看他,只好垂了头,开始用那金黄丨色的纸片捏元宝。

    一只一只,她的手指在风里冻得僵僵的,不过,这并不影响她捏出的元宝的形状。

    她在默默地念叨着,希望眼前墓碑上的这个被小正太称为妈妈的女人,能够体会到他的苦涩的思念,以后,她会替她好好地爱他的,用全部的心血去爱他,再不让他这样伤心。

    字迹都描画完了,他兀自捏着毛笔跪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看堆得金灿灿的一堆元宝,开始一个一个往塑料袋里装,这里是不许燃冥币的,火灾要防患于未然,他们带的这些,要到旁边专门为扫墓的人准备的燃烧祭品的大炉子里焚烧掉。

    她看看旁边那灿烂晶莹的百合花,看看小正太,低声说:“宋明哲,要不,我先过去,你——一个人呆一会儿?”

    小正太眼睛红红地抬头看看她,拉着她的胳膊,带着软软的乞求一般,又轻轻地拉了一把,她顺着他的动作,近前和他并排:

    “妈妈,这是廖小萌,你的儿媳妇,我们今天一起来看你,以后,每年的清明,我们都一起来给你扫墓。”

    廖小萌听他的话里带着莫名的惆怅和悲伤,忍不住含着泪,和他并肩跪下了,叹息一声:“阿姨,谢谢你把宋明哲送到我身边,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明哲,我们——还是一起给她磕个头吧。”

    小正太闻言含泪带笑,慌不迭地用力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他的头抬起来的时候,额上都有了红红的印子。

    廖小萌磕了头看着他,心疼地伸指抹去他额头的沙粒灰土:“你怎么来给妈妈磕个头都让人不放心?”

    小正太笑笑地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人家是高兴嘛,我最爱的两个女人第一次见面,彼此都很喜欢,你这头磕的,是承认了当我的媳妇了,当然开心了。”

    廖小萌看看小正太,看看那墓碑上边的照片,忽然觉得,那上边女人的表情似乎不是那么的冷了,反倒有些温和的淡雅。

    “这都是你捏的?”小正太拿起那鼓鼓的金元宝,很喜欢地看来看去,脸上有了笑意。

    “嗯,很漂亮吧?捏给自己刚刚见面的婆婆,自然很用心啦。”廖小萌知道小正太不开心,她索性就顺着他的心意开着自己的玩笑,想让他心中的悲伤减淡一些。

    “为什么不教我一起捏?”小正太笑得很傻,嘟了嘴埋怨。

    廖小萌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来一个,拆开了,让他看着折痕,又给他示范了一遍。

    “这么简单?我不学了,明年来的时候,你再教我,可好?”小正太眼珠一转,笑笑地说着。

    “好,我们现在是不是把这百合花整理一下?这下边的花茎不掐断的话,会有人捡走重新拿去卖的,冬天的花这么贵——”

    廖小萌小声地建议。

    小正太想了想点头赞许:“还是你想的周到。”

    两个人头对头蹲在墓碑前边,把那白色的百合花堆叠在墓碑的前边,金黄丨色的花蕊散发着清雅的暖意,芳香浸润着周围清冷的空气。

    最后,把花梗和叶子掩映在花堆里,白色的大理石墓碑在花团的拥簇下,显得温雅端丽,温暖着两个人的视线。

    小正太拉着廖小萌起身:“妈,我们走了,到那边,把你媳妇给你捏的金元宝给你烧了。”

    他们走了两步,小正太又退了回来,再仔细地俯身看看摸摸,确认了重新描画过的字迹上的油漆已经干了,这才小心地绕过临近的墓碑,拉着她走到祭品炉边。

    他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扔进炉子里,烧掉,然后,又把元宝一个个地丢进去,烧掉,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在红黄的火焰里渐渐卷曲焦黑,而后成为银白色的灰烬,他们俩长久地说不出话。

    廖小萌忽然觉得很恐惧,她无法想象,若是多年之后,她的母亲也故去了,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彻骨悲凉,此刻只是一想,她都觉得背脊生寒,当下她紧紧地靠住了小正太。

    他此刻会是多么的伤心啊!

    静默中,小正太燃起了一支烟。

    廖小萌从来不知道他会抽烟的,因为她从没有见过他抽过,更没有在他的身上嗅到过一丝丝烟草的味道。

    可是,这一次,她虽然只是第一次看到,却也知道他绝对是资深烟民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阻止。

    只见他颓然地在晚风中站着,青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逸散而出,随风就散了,他起先还能靠着焚烧炉,后来索性又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潦倒至极、悲苦至极。

    “我知道人活着容易,死去反而是最难的,既然死亡是早晚就要面临的事情,那么好好地活着,就是对妈妈最大的安慰,可是——”

    他把几乎只剩下一个过滤嘴的烟头掐灭,捏在手里,揉得支零破碎。

    他垂着头,眼神茫然,语调沉缓:

    “我妈生我的时候,是难产,据说,我们不过是见了一面,她就去了;

    我小时候哥哥们和爸爸都讨厌我,他们不说,我也知道,是在恨我夺去了妈妈的生命;

    可是,如果那时候,我但凡有自己选择的能力,我宁愿不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那么美丽、年轻就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暗昧的黑夜里幻想着母亲的味道和体温,太孤独了,没有妈妈陪伴的童年,冷得让我无法忍受。”

    他的声音古怪地咕噜着,沉寂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只能说,我们这母子的情分太薄了,这种错过,人类的力量是无法弥补过来的。”

    他这才抬起头,两只眼睛红肿着,盯着廖小萌,颇为无奈地抿唇:“你——大概无法了解这种感觉,不了解最好了,最好,你永远都不要体味到。”

    空气中回荡在烟草干枯的味道,说不出的哀戚萧索。

    廖小萌呆呆地望着小正太,她的心痛极了,痛得她双眼涩涩的,今天,她的泪腺死而复生一般,怎么都关不住。

    “我嘴巴笨——最不会安慰人了,可是——宋明哲——如果你要是想哭的话,那就哭——吧,我不介意——借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

    廖小萌抖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只能缓缓地蹲下身躯,抱住了他的头,紧紧地搂住他。

    于是,小正太就这样蹲坐在地上,安静地把脑袋靠在她的怀里,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似乎也没有哭,只是无声无息地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廖小萌的身体都有些发麻了,她听到小正太低声地在她怀里说:

    “廖小萌,我刚刚已经和妈妈说了,就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我喜欢极了,一辈子就认她一个人。”

    廖小萌的眼泪又来了:“宋明哲,既然都给你妈妈磕了头了,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地爱你的。”

    两个人泪眼相望的,小正太忽然就笑了,他按着身后的焚烧炉缓缓站起身,看着她笑得涕泗纵横:“我很多年都不会真正伤心了,只有看到妈妈,这脆弱才会无法控制,你也是的,我哭了,你跟着哭什么,看看这眼睛,肿的像桃子。”

    他掏出丝巾细细地沾去她眼角的泪痕,全然不管自己风干了泪水的脸。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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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傍晚,两个人回到小正太的爷爷家一起吃晚饭,晚餐很丰盛,宋保国态度很明朗,他老伴儿饭后拿出一套包装很精致的营养品,递给廖小萌:

    “这包装虽然不起眼,里边的东西可是正宗的很,我们年纪大了,不方便登门拜访,这点心意就请你带给你妈妈,请她什么时候到洛阳来玩,一定来这里坐坐。”

    廖小萌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接了,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奶奶了,我年轻不懂礼数,拜访您竟然空着手,真让人惭愧,改天一定补上。”

    她这话实诚得很,倒是让老俩口听着笑得很舒心。

    小正太大大咧咧地拉她在身边坐下,笑了说:“你能陪我一起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还拿什么,奶奶,你说是不是?”

    “是呀,咱们这家,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女孩子,呵呵。”宋明哲的奶奶笑得很爽朗,笑毕,让保姆过来收拾满桌的狼藉。

    当晚,两人在家里住了一夜,奶奶给他们安排了紧挨的两个客房,可把小正太给急得团团转,偏偏,爷爷非要拉着他下棋,他勉为其难地陪他下了两局,难受死了。

    小正太心不在焉地随手走着棋子。

    “你小子想什么呢?”

    宋保国得意洋洋地吃了他一个马。

    “唉——爷爷,你这棋艺,让你赢真的太——难了。”小正太随手捏了一个炮放过去,隔着他的马,把他的车一并控制住。

    宋保国傻了眼,看看没有什么子可走了,只好无奈地攻了过河的卒子,试图垫上去,把车给救出来。

    小正太捏着车直托底部,把他的老将将死了。

    宋保国一把按住他的手,笑了说:“悔一步,我该飞象的。”

    小正太一眯眼:“条件是——你知道的。”

    宋保国眨眨眼松了手:“再来再来,再来一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这臭小子。”

    小正太一撇嘴:“我奶奶就是让你用这一手留我的?无聊啦,我不想玩了,你再输了怎么办?”

    “好好好,我答应好了,不过,没结婚就住一起——真的很不好。”宋保国神色为难。

    “是你孙子我想,难道你就不想抱重孙?”小正太利诱。

    “呃——那样恐怕更不好,人家女孩子会受委屈的。”宋保国想想挑剔又爱名声的老伴儿,委婉地提醒他。

    “下棋下棋,你的棋艺比几年前进步多了,我赢你还是很吃力的。”小正太很大方地称赞爷爷。

    宋保国当即就裂开嘴,笑得万分得意。

    夜里,奶奶抽空给小正太送了一杯蜂蜜水。

    很满意地看着他睡得正香的俊秀的脸,叹息着关了门。

    她一离开,小正太一骨碌下床,就溜到了廖小萌的屋里。

    半夜,奶奶起来起夜,蹑手蹑脚地就要出去,被宋保国叫住了:“老伴儿,我渴了,倒口水。”

    他一边悄悄地给小正太的手机拨了过去,又挂断。

    小正太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眯眼一看是爷爷的,当即睡意立醒,无奈地从廖小萌软软热热的被窝里钻出来,爬到了自己的床上,那被窝凉的他直打哆嗦。

    奶奶轻轻地拧开了门,过去给他掖了掖被子。

    小正太一翻身,睁开迷迷蒙蒙的眼睛:“奶奶,你梦游,吓我一跳。”

    “你打小就拣床,奶奶担心你睡不踏实。”

    “谢谢奶奶,夜深了,你休息吧。”小正太关心地道了谢,他小时候是拣床,可是,不拣床已经很多年了;

    如果说他现在拣床的话,就是只拣廖小萌睡的那张床。

    奶奶回去,悄悄秘密地笑着对宋保国说:“这俩孩子挺规矩的,我就怕这女的年龄比他大,用身体哄住他了,没成想,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宋保国闷笑着,把冻得凉凉的她捂进被子里,安慰地拍拍她的背:“你这老太婆,怎么这么烦人,你难道没有年轻过?”

    “切,就是因为年轻过,才知道现在他们很危险,一步错就百步错。”

    “好了好了,你说得对,这下该安心地睡了吧。”

    ……

    廖小萌抱了浑身凉凉的小正太直乐呵:“你奶奶挺有意思的,你都不会让她放一次心,一个人睡一晚又有什么。”

    小正太八爪鱼一样地抱紧了她,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不抱你我睡不着。”

    “呀呀呀,又是这一套。”廖小萌嘴里这样说着,抬手把小正太身后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的。

    第二天廖小萌告别回家,小正太要开车把她送回去。

    她犹豫着拒绝了:“我先回去给妈妈透透底,明天你再过去,我担心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让你受委屈。”

    小正太拉了她的胳膊求:“我不怕,带我一起去吧,我住宾馆也行。”

    廖小萌看看小正太,想想自己简陋至极的家,她如果再不好好准备一下,怎么留下小正太?

    “我先回家给你铺铺底子,说服妈妈给你准备一间房,好不好?”廖小萌笑眯眯地利诱。

    小正太听得惊讶得眉捎眼里都是笑意:“真的能让我住进你家里?”

    “嗯,你今天把我送到车站就行了,明天我到车站去接你。”廖小萌抬手摸摸他的脸点点头。

    ……

    廖小萌手提肩扛地被小正太送上了车,虽然已经精简了很多,重一些的都等小正太过去的时候用车捎了。

    看她那笃定的模样,小正太神色很担忧:“这么多东西,你下车一个人怎么拿的动?”

    “我让司机帮我叫个出租车就行了,你回吧。”

    小正太坐在车上,磨磨蹭蹭地陪着她直到车开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被她推了下去。

    车子开了,小正太跟在车后跑着挥着手道别,那身影越来越远,看得廖小萌心里酸酸的,她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分开一晚,明天他们就能见了,这样依依不舍的黏糊,看来,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竟然就被传染了。

    到了家,廖小萌一下车,传达室里的李老头就看到了,他乐颠颠地走出来帮着廖小萌拿出租车里的东西,一边神色很意外地看看车里,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他有些困惑地问:

    “小萌,怎么今年你一个人回来过年了,吴家那个小子呢?”

    廖小萌一低头,对着看着他们长大的李老头说:“爷爷,他——工作忙,暂时回不来。”

    廖妈妈惊讶得跑出来帮她拎东西。

    她们住的是很简陋的矿区的安置房,租金很低,许多都是矿里的工人买房搬走之后,空出来的,虽然是简陋狭小的房子,可是,也勉强算得上是三室一厅的格局。

    楼房都不高,多是三层或者四层,她们家住的就是四楼顶楼,下雨天经常漏水。

    可是,为着住了多年的街坊邻居的热闹和极低的房租,她们一直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前年廖妈妈说房主卖房,价钱不高,廖小萌也攒了些钱,就把这房子买下了,不然,没有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立足的地方,那该多凄惶。

    吴毅家就住在对面的那栋三层的楼上。

    “廖妈妈,你们家小萌回来了。”李老头的大嗓门立刻报喜。

    房子的墙皮很薄,廖妈妈听得李老头底气十足的大声吆喝,当即从厨房里探头向下看看,看到廖小萌正仰脸对她傻笑,当即就在围裙上蹭蹭水湿的手,蹬蹬蹬地下了楼。

    进来屋,廖妈妈帮着把东西都放好:“小萌,你回来买这么多的东西做什么?”

    “想你了,觉得很多的好东西都想让妈妈尝尝试试,转着转着就买了这么多。”

    廖小萌献宝一般,拿出给妈妈买的羽绒服和厚绒毛的靴子。

    “你这傻丫头,妈妈这么大年纪了穿什么不能过,现在日子多好,衣服都穿不破,你还浪费这些做什么,省下些钱,你和吴毅不是打算在那里买房子么?”

    廖妈妈眼里掩饰不住的乐,把衣服抖开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照着那面钉在墙上的玻璃镜看来看去:“都一大把年纪了,穿这么花哨,不好吧?”

    “妈,你哪里老了,这样穿正好,现在大城市里的五十多岁的女人都这样打扮。”

    廖小萌掩饰了有些黯然的神色,强颜欢笑地帮着妈妈试衣服。

    “对了,吴毅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妈,我不是说了,我们分手了。”

    “真的?”廖妈妈顿时白了脸,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那个传言是真的?你真的为了一个小白脸,把吴毅甩了?你这丫头的良心哪里去了,狗吃了?”

    说着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衣服,丢在旁边的小沙发里,气鼓鼓地坐下。

    “妈,从小到大,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是吴毅导师的女儿白兰看上了他,说是订了婚就能够有出国的名额,所以,他八月份毕业的时候,就和我分手了。”

    廖小萌耐心地给她解释。

    “吴毅那孩子真的做了这事儿?那他还给他妈妈胡说什么,让我都觉得没有脸见人了。”

    廖妈妈叹口气拉住她的手,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说:“走,你现在给我一起到她家,对着她的面,让吴毅用电话和她说清楚,这口冤枉气,妈妈怎么能咽得下?”

    “妈——你女儿被人甩了,有什么还宣传的,只要他们家不觉得对不起我们,就不要去了,无论谁对不起谁,几十年的交情了,就不要说得太难看了。”

    廖小萌赶紧拉住妈妈,坚决不去。

    “哎呦,你都要二十七岁了,现在被弄这一出,该怎么办?咱们这里的人,很多二十二三就结婚了,现在哪里去找适龄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