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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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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他又会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所幸他只是与我眼神捉迷藏,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我也就视而不见。有时候请我吃饭,办公室同去的我就集体行动,一个人的邀约就婉言谢绝。

    晚上回到家,有时看看言情小说,有时上网打打游戏,有时重温一些以前的经典大片,然后每天十点半前睡觉。偶尔午夜梦回,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会打开音响,听听以前的中英文老歌或是乐曲。

    我喜欢永恒经典的brian adams(布莱恩亚当斯)的《everything i do,i do it for you(倾情为你)》,paul simon(保罗西蒙)和art garfunkel(加芬克尔)的《scarborough fair(毕业生)》,john lenon(约翰列侬)的《oh my love(我的爱)》,stratovarius(灵云乐队)的《forever(永远)》……

    特别是下雨天,听着外面的雨声,聆听歌手的低吟浅唱,会让人觉得时间和空间好像都凝固了一样!曾经的回忆、失去的快乐、刻骨的伤心和短暂的拥有,都在那一刻从心底漂浮了起来,让我特别的怀旧。曾经以为美好的感情、美丽的时光会一直绵延,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其实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残忍却又绝对正确,原来做的了主的只有时间,时间会改变一切,也许这才是真理。

    一天,狄兆荣打电话给我,说想本周五晚上请我吃饭。我欣然答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很面善,让我感觉很亲切,我也记挂着他是否好些了。

    我们约在了复兴东路上那家丰收日,在圈中素有“宁波大腕”的称号,丰收日的名字听上去让人联想到金秋一片大好丰收的场景。

    等我到了那里,应经过了约好的时间六点半,狄兆荣已经到了,悠然地品着茶。

    “狄先生,不好意思,因为周末堵车,所以迟到了。”

    “没关系,男士等女孩子是应该的。再说我是从家里直接提早过来的,阿平晚上有应酬他就不过来了,你不会嫌对着我老头子无趣吧。”

    “我很乐意和您共度周末。”

    “因为不知道你口味,所以菜还没有点。”狄先生招呼侍者过来点菜。

    “狄先生,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的。”

    在谦让一番后,还是由狄兆荣做主点菜,他选了果珍脆皮虾仁、蟹粉豆板酥、香烤小鱿鱼干、叉烧土豆、葱油银蚶、酒香萝卜苗、酒酿宁波汤团,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并要了一斤坛装黄酒,添姜丝加热。

    甫坐下来,狄兆荣就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盒子,说是谢谢我之前的出手相救。大方地谢过了之后,我当着他的面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块有着湿润脂滑、细洁美艳质地的玉坠挂件。

    有我半个手心那么大,色如雪之白,利用玉石的天然形状,琢成一大一小两只相互枕尾而卧的小獾,油润润的感觉,是行话说的那种“手泽”珍品,即使我这个不识玉的外行也知道这个东西价值不菲,捧在手上有种“明珠有泪,暖玉生烟”的迷人感觉。

    还没有等我推辞,狄兆荣就开了口:“宝剑赠英雄,暖玉赠佳人,好的玉和人也是讲缘分的,合适的人戴上,是低调的殷实、亲切的雅致。就像遇见你,受惠于你,也是你我的缘分。”

    听了他的话,如果我不收下,感觉我忒小气了些,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菜和酒陆续上来,喝着温温的黄酒,品着外香脆内嫩滑的虾仁,嚼着玲珑又香嫩的香烤小鱿鱼干,用烤叉烧的方法来烘焙土豆,蟹粉鲜美却用来配豆板,吃着比豆苗还嫩的萝卜苗。还有我喜欢的贝类食品银蚶,开水一泡便开壳,等待伺候一旁的服务生为你小心地夹出壳内的银蚶肉,沾料入口,极其鲜美。酒过三巡后,自然少不了宁波汤团。飘香的桂花,沁人心脾,小小的汤团里竟然还能装下黑洋酥。

    他们的菜很有宁波特色,创意可佳,让我吃得很高兴。看到我吃的开心,狄兆荣欣慰不已。

    我们边吃边谈。狄兆荣告诉我他来自马来西亚的槟城,但他祖籍浙江,他算是于建国初期漂洋过海到南洋谋生的华人。他兴致很高地给我介绍槟城的由来。

    他说马来西亚到处可见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槟城亦称槟榔屿、槟州,马来西亚十三个联邦州之一,在马来西亚半岛西北侧。它是马来西亚重要港口,是继首都吉隆坡和南方贸易门户新山市之后的全国第三大城市,也是马来西亚第二小的州属槟城州的首府,是华人人口最大的州属。

    槟城是于1786年,由francis light莱特船长所发现的。莱特船长是在答应吉打苏丹,英国将保护吉打免于暹罗的侵略后,代表东印度公司接收槟城的管辖权。当莱特抵达时,这里还是人烟稀少的岛屿。当时流传当年莱特以大炮将金块射进内陆去,来鼓励工人协助开发这片土地。

    为什么叫槟榔屿呢?它又不是盛产槟榔的地方。原来这个小岛的形状如同槟榔,因而得名。据说,莱特初抵槟岛,只有居民58人。其中三人叫张理、丘兆进及马福春在丹绒道光过着打渔生活。

    这三位客家人在1745年来到槟城,死后化身成为大伯公,比莱特早来41年。在这方面,曾任华民政务司的巴素博士这样评价:“一位姓邱的客家铁匠,一位姓张的教书先生及一位姓马的烧炭人,他们都被尊奉为华侨的开辟者。”槟榔屿可以说是华人第一个被鼓励移民的地方。

    说了槟城的历史由来,狄兆荣又告诉我许多风土人情。槟城是雅虎旅游网页所推荐全球10个一生中必游岛屿之一,排名第8,也是大马唯一上榜的岛屿。槟城有很多地方小吃,有叻沙福建面(又叫槟城虾面)、沙爹(一种串烧)、卤肉(lor bak)、咖哩面(kari mee)、椰浆饭(nasi lemak)和四果汤(ling chee kang)等等,说有机会让我一定要去品尝下。

    我去过新马泰十日游,还是2004年底、2005年初与丁振凯再度蜜月时去的。那时候还是浓情蜜意两相缱绻,玩什么都高兴。

    我告诉狄兆荣我去过马来西亚,不过是跟团游。我去了有“东方蒙地卡罗”之称的云顶,小赌了两把赢了大约两百马币;参观了可可世界展示厅、国立英雄纪念碑、国立皇宫、独立广场、国家清真寺;在古城马六甲,游览了三宝太监郑和的三宝庙和三宝山,参观了荷兰红屋、圣保罗教堂,一睹葡萄牙古城门雄伟之姿。吃了当地特产面包马来鸡、千层糕等,说真的吃食不觉得有什么特色。

    狄兆荣笑着告诉我:“那不算马来的美食,跟团旅游当然吃不上什么好吃的,以后要自己慢慢玩才能体会到当地特色。”

    我们一边聊,一边吃。一斤黄酒下肚不够,后来又点了一斤。我的酒量一向不错,除了和周雯,很少和别人能那么放松自在,聊聊天喝喝酒,已至微醺。

    狄兆荣是个很好的酒伴,他从不劝酒,我们各喝各的,在看到对方酒到杯底会自觉地为对方斟酒。我们把酒言欢,相见恨晚。因为喝酒,我们又随意地聊起了酒文化。

    狄兆荣告诉我:“你知道吗,酒字的右边是稳稳的容器,没有晃,却在左边漾出了几滴酒香,有三点水作偏旁的字总是挺好看的。”

    我开玩笑地说:“酒应该是有色彩的,有晶透洁白、琥珀黄、沉郁的微带紫色的红、绿的薄荷、粉红色湖蓝色的鸡尾酒、茶色金黄淡淡绿青青红的啤酒等”。

    “我喜欢看涂有蔻丹的纤纤细手与微微荡漾的杯中酒和美人嘴唇交相辉映的景象。法国当代最著名的女小说家、剧作家和电影艺术家玛格丽特杜拉斯曾说过‘饮酒使孤独发出声响’。”我继续说道。

    狄兆荣接过我的话题:“古今中外与酒有关的诗句实在数不胜数。如唐代李商隐潜身并潜心于酒,在《花下醉》中曾写到‘寻芳不觉醉流霞,倚树耽眠日已斜。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进出自如,一言不发,一切皆在酒中。”

    “既是诗仙又是酒仙李白的《将进酒》更是千古绝唱,‘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须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更是道尽了所有关于‘酒’的美好和祝愿。”

    姜还是老的辣,狄兆荣说的那些典故我都没有听说过。沧海桑田,中国酒文化源远流长,折冲樽俎,狂傲不羁,酒文化典故纷繁多趣。我们两人从酒的传说、酒的礼仪、酒的意义,说到酒仙、酒圣、酒狂、酒义、酒谋、酒战。酒的别称据说有近四十种,诸如欢伯、杯中物、金波、秬鬯、白堕、冻醪、壶觞、壶中物、酌、酤、醑、醍醐、黄封、清酌等等。我们把跟酒有关的话题聊得很尽兴。

    酒足饭饱之后,我发觉吃得很撑,于是提议不如就近散步至豫园,享受一下九曲桥畔美丽的夜光。

    我们一路慢行,到了豫园。站在湖心亭边上,低头可以看到桥下水波□□,倒映着各色灯光;抬头可以欣赏到那群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仿明清建筑风格的江南古建筑,具有浓郁的民族韵味。

    我们斜靠在桥栏边,懒懒地不想说话,静静地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安宁,仿佛身边的嘈杂、往来的人流都远离我们而去,就让我们偷得浮生半晚闲吧。狄兆荣看着我,视乎透过我不知想到什么人、什么事,越发显得怅然悠远。

    我们相互之间的称谓也由开始的狄先生、陈小姐变成了荣叔、阿欢。我答应他改天一定带他来吃绿波廊的特色点心、松月楼的素菜包、桂花厅的鸽蛋圆子、松云楼的八宝饭,还有南翔小笼和酒酿圆子。

    夜深了,酒醒了,我们也到了告别回家的时候,因为住处相背离,我们互相打车走。临走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他:“荣叔,你别嫌我莽撞,我是否长得像你的一位故人,因为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好像叫我小云小云的。”

    “今天晚了,改天我请你喝茶,我再告诉你一个故事,只要你不嫌我啰嗦就行。”挥挥手,狄兆荣朝着反方向走去,背影似乎一下子透露出一种寂寥。

    又到了周末,我迫不及待地去接阿鸣,这是我们娘俩相聚的日子。我陪他逛了音像书店,买了他喜欢的动画片,补充他画想象画所需要的颜料工具。中午带他到外面餐厅吃饭,到附近乐园玩了一小时。叫车到我家附近的大卖场买菜,晚饭当然由我这个做妈妈的亲手下厨做给他吃。

    买好了一应饭菜和作料,我们打车回我的家。我陪他在客厅看新买的碟片。说是新碟片,只是刚买而已,内容是n多年前出品的《麦兜的故事》。可爱的麦兜跑过大街,坐船去实现做奥运冠军的梦想,最后成为了一个学习抢包山的孩子。不为了冠军不为了见李丽珊,只是因为爱妈妈。

    圣诞节吃火鸡,而在麦太家的厨房冰箱里,这只火鸡却度过了半年时间。它的香和好味道,曾经包围过麦兜母子的味蕾,犀利又温柔。麦兜说:“我发现,火鸡的味道,在将吃和吃第一口之间已经是最高峰,后来只是开始了也就吃下去了,我有哲学家头脑,不知这样的事情能悟出什么道理,可是这些想法,在我长大以后……”给麦兜一个充满浓烈火鸡滋味的童年,一个缺陷但还算完整的童年,一个有很多失望但还有快乐的童年,麦太很努力去做了,麦太是伟大的。

    我不知道这样静静陪着阿鸣看碟片的情形还能维持多久,他依偎在我旁边,抱着我的手臂。我感到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我希望阿鸣快乐,即使男孩子再粗枝大叶,父母的离异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孩子的成长,希望我和他爸爸的分手在他记忆深处不要留下太多的阴影。

    到了五点钟,我要开始准备晚饭了,让阿鸣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画画,我在厨房里忙开了。一个小时做好了三菜一汤,桌子上菜很丰盛: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蒜茸炒油菜、乌骨鸡汤。这些都是阿鸣爱吃的菜,看他吃得满嘴满手都是酱汁,我凝视着这张可爱的脸,心想:这孩子是我的心肝宝贝,但我已经不能天天陪在他身边。随着他渐渐长大,他会有属于自己的朋友圈,不会再与我亲近,会渐渐离我远去。

    “妈妈,你将来是否和爸爸一样,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然后就不疼我了?”吃到一半,阿鸣突然想起问我。

    “目前妈妈还没有想过结婚,怎么会这样问呢?”

    “奶奶告诉我,爸爸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小妹妹,将来妈妈你也会另外帮我找个爸爸,如果妈妈和新爸爸再养一个孩子的话,就只会疼小妹妹或小弟弟,而不管我了,奶奶说到时只有她跟爷爷和我相依为命。”

    我想了想,坐到阿鸣身边,摸摸他的头,认真地对他说,“阿鸣,不管妈妈今后会不会再结婚,你和姐姐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们都会像以前那样爱你,关心你,你们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

    阿鸣听到我这样说,终于放心了,又开心地让我剥虾给他吃。小孩子心思不会长久,一会儿就转移注意想别的去了。我想是否这段时间关心阿鸣少了,所以让他奶奶灌输这样的观念给他。我基本上每隔一天给阿鸣打一个电话,周末和他见一次面。有突发事件我一般都是随叫随到。

    在我还没有搬出原来的家时,他奶奶曾经告诉我:“阿欢,我知道是阿凯对不住你,我希望你别怪他,男人在外面赚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永远都是我孙子的妈妈,别人我是不会承认的,这点你放心。我手上还有一些体己物,等我百年后,我都会留给你的。”

    当时听了,我只觉得他奶奶真自私,自己儿子外遇还要我原谅他,毕竟我是外人,他们血浓于水,最好我一辈子别再嫁。别说我将来另找他人,即使我不再嫁,她那些体己东西,我还真没有瞧在眼里,她爱给谁给谁好了。

    但是在儿子面前我可不能说他奶奶的坏话,毕竟他们现在生活在一块,每天照顾他也挺辛苦的。我让阿鸣听奶奶的话,好好读书。

    狄兆荣打电话给我,约了周六下午两点在襄阳南路,近永嘉路的七彩云南普洱会所碰头。因为一直心念着那个小云的故事,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周末有约,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好,这一周的繁琐工作也变得不是那么地烦扰,连带着对方志强的态度,也和缓了不少。方志强看我心情不错,想约我晚上吃饭,我也答应了。毕竟他是部门负责人,我对他还是不卸缘暮谩

    我们在石门一路俏江南吃的饭,因为我的迁就和附和,只要不涉及到我的底线,我和他聊聊风花雪月,谈谈公司的近况,吃得还算宾主尽欢。撇开他对我的那份小心思不谈,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谈吐涵养、古今中外都能侃侃而谈。

    因为在公司里有许多事情不方便多说,在外面吃饭倒是了解公司情况的一个好途径。我边吃边听着他介绍公司的现状,让我更好地了解公司人员的派系归附,以后在单位里也好注意些,这也是生存之道。

    方志强告诉我办公室里另外几人也都身后有人,特别是负责房地产板块的甘萍、负责电子商务平台和商贸百货的朱莉更是牵涉到公司高层。否则公司不会把房地产这块有着高额利润和好处的板块给了甘萍,外面许多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呢,就等着看她出错好取而代之。而朱莉年纪轻轻就已经独挡一面,不是因为她本人多能干,而是她有个在市里做领导的老爸。方志强让我平时要和她们搞好关系,我谢谢他对我的好心提点。

    反正我也不想高升,只想太太平平的有份工作,打发时间而已。但是在职一天我都会尽职尽力,这是我为人的本分。在公司里能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个敌人好,多个朋友多条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吃完饭,我谢绝了方志强提出的在南京路散步,看夜景的提议,自己打车回家了。吃饭沟通是一回事,饭后再一起散步,别散出问题来才好。

    很快到了周六,吃完中饭休息一会儿,看看差不多时间,我提早5分钟到了约定地点。七彩云南普洱会所在襄阳南路一条小弄堂里,稍不留神就会错过。所谓养在深闺人未识,想来这里应该是爱茶人士的宝地。

    独栋花园大洋房做茶室,恐怕在上海滩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洋房据说曾是国民党某政要的旧宅,楼梯和老家具仍保留着从前的模样,岁月赋予了它们别样的韵味。不大的院子里,两株广玉兰撑起空间,虽不大但格局却不落下风。视野也干净,望出去的建筑虽旧却不丑陋,周边全为高楼所掩,能看见远天的云。

    顶楼的包间还带了个露台,老虎窗下有一架铜制的天文望远镜。庭院深深深几许,这栋历经半个多世纪的老房子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和传奇。

    茶单上基本只有普洱,用上功夫泡,一泡可以8克,12克或16克。8克的价钱从一两百到一两千不等。楼下每人最低消费为100元,楼上大小包房门槛更高。点了茶,店家会送四碟免费小食,不够另加,每碟10元,只不过品种永远是老四样:开心果、糖金桔、小甜薄脆和葵花子。

    我想狄兆荣真会挑地方,他来上海不久,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个幽静地的。上海人的休闲生活很难与茶馆联系起来,上午睡觉,下午逛街,傍晚吃饭,深夜泡吧,宁愿选择声色犬马的生活,永远忙碌在路上,不肯停歇在家里。

    在周六这个有着暖阳的下午,品着陈年的普洱,伴着老唱机里的音乐,听着对面人讲的老故事,看着穿旗袍的服务小姐穿梭而过,恍如隔世。而狄兆荣带给我的这个故事,更是适合这样一个温暖的下午,让故事里的凄冷冲淡了许多。

    狄兆荣告诉我,有对自小青梅竹马的男女,在浙江小桥流水的秀丽风景中成长。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他是她们家总管的儿子,她比他小一岁。因为小姐喜欢花,他就成了花匠,专门饲养她园中的花草。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多年情谊,他与她,是主仆,也是朋友。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那时的他,虽然出身下人,态度却总是不卑不亢的。他们相约同偕白发、长相厮守。

    这样过了两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关系更加密切,眉梢眼角中都暗自传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次,他们的眉来眼去无意中被小姐母亲发现了。他们的恋情当然是不被家里允许的,且她打小就订了婚,是甚爱她的祖父在她出生时替她定下的婚约,是门当户对的男子。因为知道了他们的恋情,家里遣走了他,连带着做总管多年的父亲也被牵连逐出府。

    过了18周岁那年,她被家中逼婚,大婚在即,未婚夫来闺房稍作探看,而他事先隐藏在一边,将那个男人制服,窃其衣饰,伪装掩盖,带她逃离大宅门。

    听人说南洋是冒险家的乐园,他们约好一块到那里去探险,有朝一日能够发家致富再衣锦还乡,到时再想法子,总能得到家里的认可。

    可惜在逃到上海,准备从那里乘船逃离的时候,被人发现举报。女子被追寻而来的家人带回,而男子因为外出帮女子买吃食逃过了追捕。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看到前面客栈喧哗的动静,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被带回,心里是说不出的痛。

    因为他们约好了,如果被发现,只要一人躲过也总比二人同时捉拿的好,一人在外还可以想法再找机会和另一人团聚。如果两个人都被捉住,那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在女子被带回的一个月里,他想了很多法子都没有办法将小姐带离从被看守地更紧的家里逃出。他在收到小姐买通丫头带出的字条上,看到小姐让他独自按照当初约定的路线一人远走,并说会等他,绝不负他。希望他出人头地后一定要回来找她,带她离开。

    他和父亲搭乘一艘到新加坡的货轮,他们买通了一个船员,躲在货轮边上的救生艇上,饿了就吃压缩饼干,渴了还好有瓶装淡水,经过半个月的日晒雨淋和大海的颠簸,终于抵达新加坡的四号码头,后来又通过别的途径,他们辗转到了马来西亚,开始了他一生艰苦创业的历程。

    那时的马来西亚经济还很落后,又受到欧美经济大萧条的袭击,更使初来者谋生不易。起先,他在一家小五金店里当学徒,工作繁重,收入微薄。他睡在这家五金店的地板上,清早一起身,就忙着处理包括扫地在内的许多杂务。晚饭后,料理完活儿,他征得雇主同意不顾一天的劳累抓紧自学进修,以弥补语言不通和学业不足。

    由于聪明勤奋,在工作上表现出色,他受到老板的器重。经过2、3年勤奋工作,他紧衣缩食,有了一笔可观的积蓄,同时也积累了丰富的业务经验和人脉。有了这些条件,他心里开始盘算怎样自己去经营事业。他和父亲一起把这些年来的全部积蓄拿出来,在马来西亚成立了规模很小的兆裕贸易公司,经营五金、轮船用具、缆索、漆料和胶园器材等生意。

    他预感到欧洲经过经济大萧条的冲击之后,人们必将重振家园,大兴建筑,因此必然会出现物资短缺,而临近的新加坡是转口贸易港。于是他立即投入资金,在当地以低廉价格购入大量物资,像五金、建筑材料、轮船配件和其他用品等,通过新加坡再转运出去。正如他预测的那样,在短短几年间,这些东西都成了紧俏商品,给兆裕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当经营物资生意成功时,他就在谋划下一步棋了。他预料到随着各国经济的回复,不久的将来必然出现经济大发展。到那时,地皮、建筑原材料必定是热门货。他就逐步把注意力转移到房地产、建筑原材料的生意上来。他把有发展前途的地皮一块块地廉价买进来,准备高价卖出。到了70年代末,这些地皮已是奇货可居,身价百倍。

    80年代初,秉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宗旨,他独行东南亚,其足迹遍及香港、澳门、泰国、新加坡、老挝、柬埔寨、越南和缅甸等地。他花了几万元,买回了一些全新的感受:新加坡的大商场貌似一个整体,却完全是个人租用柜台分区经营;香港人工作节奏紧张,一个人可以打几份工;泰国房地产商对土地成片开发后卖给外国人经营……

    回来后,他通过研究市场分析预测,开始大力拓展水泥工业。当生产出的水泥投入市场时,正值马来西亚房地产业发展最旺盛阶段,钞票就像水泥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了他的公司。

    凭着“做生意要有远大眼光,要配合时代的需要”这一诀窍,马来西亚兆裕集团迅猛发展,成为当地跨行业的一个多角经营财团。之后经过一连串收购、控股作业,在1985年正式成为股票上市公司,并且成为一个拥有大众上市公司的财团,在香港、新加坡也分别拥有股票上市公司的控股权。

    在他立业之后,他的老父重病弥留之际,希望他在马来西亚成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无奈答应了濒死的父亲。忍痛背弃了当初与她“除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承诺,与当地一家刘姓华裔橡胶园主的幼女成了亲,婚后生了两子一女,现都已长大成丨人。

    刚开始,即使再艰难,他还和她有书信往来,后来他辗转多处,再加上国内特有形势,有一段日子,书信相通都成困难,随着时间地延绵,渐渐地他与她失去了联络。

    刚开始听,我就知道这个故事是狄兆荣的身平往事,也是他发迹的甘苦录。听到这里,只是不知道范颂平和他什么关系,因为他姓狄,而他太太姓刘,我将自己的疑惑请教他。

    狄兆荣向我解释,范颂平是他艰苦创业日子里唯一相交甚笃搭档的儿子,他们夫妇来自福建安溪,在一次谈生意的途中出了车祸,去世之前将这个仅有的儿子托付给他,他认了范颂平作养子。

    在他55岁的时候,他太太因病去世。

    现在国内形势大好,他也动了回内地发展的念头。他将名下大部分产业都分给了子女,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马来西亚人,不会想到国内发展。此时,适逢环宇集团想在马来西亚发展房地产项目,和狄兆荣的兆裕集团有了交集。

    他两个月前来到上海,准备亲身体会国内发展机遇,顺道考察环宇的项目。再加上他的心脏功能不太好,有家族史,年纪大了连带着身体各方面都不太理想,就想着能早日回国、叶落归根。最主要心里念着是否有机会寻找心目中那个她,上海离浙江还是挺近的。

    而范颂平虽然出生在马来西亚,但是因为年轻没有家累,且一直跟着狄兆荣,是他得力的助手,于是他带着范颂平一块来到了上海。

    前段时间正好是和环宇洽谈项目,而狄兆荣偏偏心脏病发碰到我,后来狄兆荣就将该项目全权委托给范颂平去做,他这段时间修身养性为主。

    “阿欢,听了这个故事,我想你也猜到里面的他就是我吧?”说完了故事,狄兆荣身子微微往后,靠在了身后的藤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唏嘘不已,怜惜于他坎坷的经历,感叹于他创造的成就,也嗟叹着他和她难圆的爱情故事。

    “荣叔,另一个她是否就是小云呢?因为那天你对着我喃喃叫着小云、小云。”我又回想起我和荣叔第一次遇见的情景。

    “是,她就是小云。你长得很像她,有七、八分像,看到你就仿佛让我看到小云长大后的样子。你们都有一双沉静纯粹的大眼睛,眉毛细长像画过一样,□□的鼻梁,嘴巴略大。如果将你的长发剪成齐耳短发,那就更像了。并且你的性格也像,是那种很温柔、善良,又柔中带刚的。”

    “相隔时间那么长,当中隔了那么多的人和事,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啊,会不会留在你印象深处的只不过是你心中的想象呢?”

    “不会的,虽然那个时候还很年轻,但是她的样子就像用尖锥篆刻在我心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也不怕你笑话,我们那个时候曾经有过肌肤之亲。分开后,我时时在心底深深描绘过她的样子,所以我不会记错的。”荣叔看着我,又仿佛透过我在看那记忆里的人儿。

    “这是不是就是书上所说的刻骨铭心的爱呢?”

    “佛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我和她之间有着爱别离、求不得的两苦。五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荣叔脸上的那种思念和悲伤,让我觉得很难过。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三句话,算是对荣叔的深刻写照:

    有一种等待是用来思忆的,那叫做望眼欲穿;

    有一种悲哀是用来放纵的,那叫做体无完肤;

    有一种爱情是用来怀念的,那叫做刻骨铭心。

    “阿欢,我不知道小云现在哪里,我找不到她,后来也不敢去找她了,因为我背弃了她,是我对不起她。”

    “荣叔,那也不能全怪你。”这都是命吧,我想。

    这时候,老唱机里悠悠地传出一首歌,“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听着女子婉转忧伤的歌唱,我看到荣叔已经听得痴了,心思也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也不想打扰他的思绪,静静地坐在一边,坐在桌边的我们就这样一时相对无语,愣愣的,各想各的心事。过了一会,反倒是荣叔突然清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赶紧为他的杯子斟上茶水。

    说了很久的故事,壶里的普洱茶已经快要见底,让穿着旗袍的小姐续茶后,狄兆荣主动跟我聊起了别的,“你喜欢喝茶吗?也许你们这些小年轻宁愿喝咖啡和酒。而随着岁数上去,我是越来越喜欢喝茶。在马来西亚那么多年,每天喝的最多的还是茶。因为喜欢喝茶,相应的喜欢在茶馆里约见朋友。太过匆忙的东西总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茶馆则不同,静谧与恬然在若隐若现中像茶叶一样被徐徐泡开。偶尔,你也可以学学我们年纪大的生活方式,找家茶馆,用温醇的茶水熨贴绷紧的神经。喝喝茶,聊聊天,人生变得不张扬,不热烈,不浮于表面。”

    我想起《红楼梦》里妙玉曾对“品茶”有所描述,“一杯为品,二杯便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我告诉荣叔,我小学看《红楼梦》,读到这里甚不服气,心想我那时都是大杯狂饮茶水的,别人渴了也大都如此,岂不是都变成了饮牛饮骡?直至大了,才明白那个时候哪里有这种闲情逸致,只不过纯粹解渴罢了。从那之后就明白,到茶馆喝茶,不应大口大口地喝,而是小口小口呷,要细细体味,呷出悠闲,呷出情趣来。

    “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年轻还算有点见识。”狄兆荣指着我笑呵呵。

    我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小年轻了,我都37岁,已经是奔四的人了。

    “哦,你和阿平同庚呢。阿欢,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你37岁了,你看上去只有27岁。”荣叔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也许我的脸容架子长得比较小,所以显年轻。荣叔,您还不是一样,您不说,还真的看不出您现在已经57岁了,您的气质和风度使您看上去只有40出头。”

    “哈哈,别再说了,再说变成我们两人在互相吹捧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到狄兆荣很面善,很亲切。于是,在狄兆荣询问我的家庭状况时,我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他我的遭遇。

    听完了我的叙述,荣叔问我“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