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撤回来也不是。

    狄兆荣拉着我的手把那块苹果送到自己嘴边咬下，才将我的手放开，一边咀嚼着一边瞪了史金一眼。

    史金略坐了一会就走了，他是大忙人，很多人找他。

    他走了，狄兆荣说他要睡一会儿，我帮他把床头摇低放倒，然后就坐在边上看小说陪着他。病房里安静下来，直到这时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晚上狄兆荣一定不要我陪夜，让史金送我回公寓休息。

    史金陪我到楼上坐一会儿，在狄兆荣面前他一副插科打诨的笑脸，在我面前则显得忧心忡忡。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我，我拿过来一看，是《病危通知单》。我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欢，狄先生的健康不容乐观，我们要尽量配合好乔治医生的治疗，也不知道他这次撑不撑得过去。”

    “行，有什么需要我配合或做的，你们尽管提。”我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狄先生的排斥反应很强烈是我们没有料到的，当初手术做得很成功，后来恢复也很好，不知道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很抱歉，我在国内没有照料好荣叔，是我失职。”

    “这个与你无关，你也尽力了，否则你也不会赶过来。狄先生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想做的事情别人是干涉不了的，你在他身边还能劝劝他。看得出你的话他还肯听，换做我们他老早训开了。”

    略停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如果他的情况恶化就必须马上施行第二次心脏移植手术，那个风险更大，很有可能狄先生在手术台上就起不来了，我都不敢跟他说。好在你来了，也多个人商量。”

    “那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荣叔一发病我就可以陪着他来了。”我有些抱怨。

    “那也不是我们决定的，是狄先生不想你担心。本来想恢复好了回去再告诉你，没想到这次比较凶险。”

    史金略坐了会就回去了，这几天一直陪着狄兆荣，他也没有休息好。正好我来，可以共同分担些。

    晚上我通过微信跟张家铭、钟力他们报平安，告知他们现在这里的情况，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

    张家铭问我是否要来陪伴我，被我拒绝了，理由是他和陈夏刚到远平通讯工作，应该好好表现，否则难以服众。其实，我心里是不想他们两个人碰面，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第二天当我看到狄兆荣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荣叔，你为什么让赵宇来找我？”

    “阿欢，荣叔身体自己知道，我陪不了你多久。我在马来西亚的大部分产业都分给了我的几个子女，留给你的大都是我在国内的投资，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这样我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去了。”

    “荣叔，你不要这样说，你福大命大，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反正已经无牵无挂，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点纪念品给你。你以后睹物思人，清明节记得来看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荣叔，我求你别说了，行不？我们配合医生做好治疗，很快就没事的，钟力他们还等我们回去过年呢！”

    下午3点的时候，狄兆荣突然有点发低烧，经检查发现，发生心肌内心电图阳性结果两次，某些蛋白使细胞膜通透性发生改变，两次活检均证实为iiib级（弥漫性重度排斥反应）。

    看着一帮急救人员将狄兆荣插这个管，连那个线，我只能退到病房外面，坐在长凳上等。我已经电话通知了史金，半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

    史金告诉我这样的情形已经有2次了，所以他很担心。

    我们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看见医生护士陆续撤了出来，我和史金进去，看见狄兆荣在做心肌内心电图监测。

    看着那些仪器上电波的滑动，耳边传来声波的“滴、滴”声，我深深感受到人在病魔前的无能为力。

    不管你是多么能干、多么有钱的主，在病痛和死亡面前都得低头。

    狄兆荣看见我们进来，低声唤我：“阿欢，阿欢！”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荣叔，我在，别担心。”

    “阿欢，如果这次我过不去了，你会不会为我而哭？”

    “荣叔，”我一下子红了眼睛，又怕狄兆荣看了伤心，使劲忍住不让泪掉下来：“不会的，荣叔，我会陪你一起接受治疗，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

    “嗯，只要你好起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嗯，所以你要好起来，否则怎么对我提要求呢？”

    “阿欢，那如果我好起来，你愿意由我来照顾你吗？”狄兆荣殷殷地望着我。

    没想到我一时情急嘴快，只想到要鼓励狄兆荣努力与病魔作斗争，把这茬给忘记了。我有点犹豫，边上的史金悄悄地用手戳我，我看看他，他唇语告诉我，让我先答应下来再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狄兆荣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治愈，我们都想让他好起来，这个时候他提什么要求我都要答应下来。但是我又担心我现在答应了他，那我和张家铭怎么办，难道到时候我再反悔不成。我在那里翻来覆去煎烧饼似的。

    史金在边上可着急了，不停地轻点我的衣服，而狄兆荣眼巴巴地瞅着我，权衡之下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先答应下来让他的病好起来再说。

    “荣叔，我答应你，你要赶快好起来哦，否则怎么照顾我呢？”

    狄兆荣两眼放光地问道：“阿欢，你真的答应啦？”

    “是的，我不想到赵宇律师那里签字，我要你亲自安排我的生活和我们的将来，可以吗？”既然已经答应下来，我干脆说得漂亮些，让他更放心。

    狄兆荣开心地对史金说：“阿金，你听到吗？阿欢答应了，她终于答应我了！”

    “我听到了，我为你们高兴。狄先生，所以你更要振作，要赶快好起来才行啊！”史金也很开心，他们都是真心想狄兆荣好。

    “那你赶快去通知乔治，我会好好配合他，让他想尽一切办法，用最好的药，我要活下去。”

    望着匆匆而去史金的背影，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我干脆收起胡思乱想，一心祈祷狄兆荣能够尽快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缓兵之计

    许是我的回答真的遂了狄兆荣的心愿，他积极配合乔治医生，接下来几天的治疗结果出乎意料地让人欣慰。

    一周过去了，狄兆荣的急性心脏排斥反应通过甲基强的松龙大剂量“冲击”治疗，心脏排斥反应成功逆转，从3b级恢复到了2级（灶性中度排斥反应），其他一些指标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看着一天天恢复神采的狄兆荣，我感到由衷高兴。另外我发现史金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尊敬，难不成真以为我要嫁给狄兆荣啊。

    狄兆荣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经过与医院协商，他可以白天到医院做各项检查，晚上回到公寓休息。看来这个年铁定是要在克利夫兰过了。

    每天我通过电脑和国内的钟力、孙伟他们发邮件联系，让我随时了解思云园的经营状况。我和张家铭每晚睡前都会通个视频对话，告诉他这边的进展情况。

    知道我不能回国过年，张家铭深表遗憾，这是我们在一起后迎接的第一个新年。但是我们不能一起过新年，我发现我们之间总是被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所干扰。

    到了大年夜那天，史金在饭店里包了一桌酒席，带了三类公司的高管来吃年夜饭，我陪同狄兆荣一块出席，满满一大桌坐了13个人。

    年夜饭吃到一半时，史金在席间郑重地对大家介绍说，我即将成为狄夫人，以后大家要像敬重狄先生那样尊重狄夫人。

    介绍完，他们就轮番上来向狄兆荣和我敬酒，狄兆荣当然不能喝，都非得让我代劳。我无助地看着狄兆荣，他在边上只笑微微地望着我，不接我求助的眼神。

    史金带头，端着一杯红酒过来非让我喝，他的面子我当然不能驳，我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干净。他递给我一个礼物，感情酒不喝完还没有礼物可拿。

    我望了望狄兆荣，他微笑着示意我收下，并让我打开看看合不合心意。我拆开看了是一套tasaki阿古屋珍珠套件，我很喜欢。

    接下来一桌人挨个过来跟我敬酒，喝完都会送我一个新年礼物。有送首饰的、有送包包的、有送香水的，还有人干脆给我包红包的，放在边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原来今天这个酒是非喝不可的，喝了他们敬的酒，就相当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同，当然事前史金都和他们打过招呼，怪不得狄兆荣在边上不阻止我喝酒。

    最后只剩狄兆荣没有送我礼物了，我已经喝得微醺，对他开起了玩笑：“荣叔，你怎么不敬我酒，也送我一个礼物呢？”

    “阿欢，你放心，我一早已经准备好，回去给你。酒你也喝了不少，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休息了，别再喝了。”

    在回去的路上，天空闪耀着庆祝焰火发出的一阵阵绚丽光彩。看了让我感慨万千，又是一年过去了，我又老了一岁。

    回到公寓，史金陪我们一起上楼，他今晚陪我们一起守岁。

    推开门我发现公寓被打扫得很干净，地毯一尘不染，地板打了蜡闪着光泽，房间整理的没有一丝杂物。

    我信步走到厨房间拿水杯，发现这里的地板清洁如洗，炉台擦拭得干干净净，旁边堆放着一批全新的用品：擦手纸、卫生纸、纸杯、纸盘和全新的抹布。

    我走过去，看到边上有个白信封，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祝贺——希望你的新家使你梦想成真！”

    炉台另一边是一盆鲜花和一盆绿色植物，植物上挂着一个印着飞马带着中文字“骏马扬蹄驰万里，鸿福常满年有余”的新年贺卡。翻开来看到贺卡内写着：“我希望你能享受这个新家，让这个房间里永远充满欢乐、希望和爱！”

    我不明白这些布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像我们中国人似的讲究辞旧迎新吗？看贺卡内容也不像是清洁阿姨留给狄兆荣的。我拿了水杯走回客厅，发现狄兆荣不在，问史金，告知我他去书房取东西了。

    过了一会儿，狄兆荣拿着一叠东西走出来，接下来他的行为才让我明白，原来他早有预谋。

    当着我们的面，狄兆荣拿出一份房契过户资料让我签字，他把我们现在住着的这层公寓作为新年礼物送给我。

    我随手翻了翻资料，心里咋舌，狄兆荣出手真大方。这层公寓在三楼的顶楼，有218平米，位于观光和商业中心位置。走过去十分钟就到了闹市尤克利德大街，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方，真正价值不菲，他就这么当做礼物送给我了。

    “荣叔，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递回给他。

    他不肯接，边上史金调侃我：“还叫荣叔吗？你应该改口了哦！”

    狄兆荣在边上也接腔：“是啊，阿欢，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呢？”

    我感觉进退维谷，我原来所担心的终于到了眼门前。难道我真的要舍弃我所爱的张家铭而嫁给狄兆荣吗？虽然狄兆荣是我欣赏敬爱的人，但是我没有考虑过把将来托付给他。

    当时狄兆荣病危，我答应下来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想激起他与病魔斗争的勇气。

    可现在我要怎么善后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狄兆荣。即使以前周雯开玩笑地说起过，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往心里去，总以为那是不可能的。

    我起身走到窗子边上，窗外鞭炮声稀稀落落响起，极致的烟花腾空绽放，须臾之间，照亮整个天际。

    我没想到现在会弄得自己骑虎难下，难以开口。我苦苦思索如何回答才能让大家满意，突然我灵光一闪，回头对他说：“荣叔，只要你过得了我父母那关，我就嫁给你，如何？”

    狄兆荣低下头想了想，对我说：“等我这里一结束，我就陪你回上虞，我自己去跟你爸妈谈，可好？”

    “好的，那么你先把这份房契收回去吧。”我走过去，把那烫手山芋赶紧递回给狄兆荣。

    “阿欢，你收下吧，这些天你陪着我也很辛苦，本来就打算送给你的。也许对你来说这比较贵重，但是对我来讲只是一份表达爱你的心意，你嫁不嫁我和收这件礼物浑身没有关系，这是你应得的。你在赵宇那里不肯签字就算了，现在再当面拒绝我，我会伤心的。我一伤心，情绪就难以控制，病情难免反复，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史金也在边上帮腔：“阿欢，你就收下吧，我们都是一家人。在你名下和在狄先生名下那还不是一样的嘛，对你来说是增加一个保障，对狄先生来说只是多了一个让你念着他好的理由而已。”

    于是在他们的多番劝说下，我就大笔一挥在一叠资料上签下了我的大名，我摇身一变成为此处主人，他们倒变成了客人。

    末了，我幽幽地自言自语，“过年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大年初一早晨，我起来给狄兆荣拜年，收到了他给我的红包利是。我给他们做好早餐，吃完了一起去医院。

    一路上，看见华人在街上舞龙灯和燃放鞭炮。街头不时出现庆祝春节的队伍，有狮子舞、龙舞表演等，热闹非凡。

    到了医院，经过检查，证实狄兆荣情况又有了好转，他的急性心脏排斥反应已恢复到1级，不再需要进行特殊处理，并且相应减少免疫抑制药物。

    又过了一周，再次进行心内膜心肌活检，证实狄兆荣的急性排斥反应已经消失。

    到克利夫兰后经过一个半月的医治，狄兆荣终于可以出院了。我们在克利夫兰多呆了一个星期，以便观察狄兆荣的病况是否会有反复。

    在他的病情终于得到控制之后，我们踏上了归途。史金送我们去机场，近两个月的接触下来，我和史金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私下跟我说，嫁给狄兆荣是个不错的选择，即便我以前没有想过，现在可以好好考虑看看，反正我和狄兆荣还有很多时间相处。

    我没有告诉他，我和张家铭的一段过往，即使我和史金已成为好朋友，难保他的心始终向着狄兆荣。那是养育他、培养他，给他机会出人头地的恩人和金主，在他心中狄兆荣的地位是别人所无法比拟的。

    我无法给他承诺，只能不做声地听他说。史金说了半天，看我没有什么回应，最后只能叹了口气，“阿欢，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情是无法勉强的，我只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时，多想想狄先生的好处和对你的感情，不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好吗？”

    “我尽量。”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回到上海的时候，我得知周雯快生了，已经住进医院待产。

    我去医院看周雯，她挺着大肚子正按照医嘱在病房里来回走动。

    她问我这次去克利夫兰呆了那么久一切可好，我因为不想她担心，她都是要生孩子的人了，也没有精力来操心那么多，就没有把在克利夫兰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只跟她说狄兆荣是到那里复查，现在一切恢复正常。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阿欢，我怎么觉得你出去了一次，人瘦了许多，是不是照顾老头子很辛苦啊”

    “还好啦，可能在那里水土不服。倒是一个多月不见你，你的肚子怎么一下子那么大了，像吹气球似地鼓胀起来。”

    “还好你赶回来了，再不来我孩子都要养好了。我每天都跟你干儿子对话，让他等干妈回来再出来，要个大大的红包。”

    “你让干儿子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单等他出来就给，只要他拿得动。”

    “他拿不动，他妈我可以代劳呀，越大越好，哈哈！”

    “你预产期就这两天吧，感觉怎样有没有开始阵痛？”

    “我预产期应该是昨天，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在，阿平紧张的不得了，三天前就让我住进来待产。虽然是一个人一间产房，但是住在医院里总让人不舒服，阿平晚上在这里陪夜也睡得不踏实。我现在希望孩子快点出来，我好早点回家。”

    “你安心吧，养足精神，要时刻准备着我干儿子的到来。晚出来的好，你没听过孩子在妈妈肚子里多待一天等于在外面多吸收一个星期的营养吗？再坚持一段时间啊，乖！对了，你们给我干儿子名字取好了没有？”

    “早就想好了，是干儿子就叫范心文，干女儿就叫范馨雯，意思就是范颂平心心念念都是周雯，我是他心爱的小雯。”

    “你少肉麻了，听你说的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口口声声说干儿子，你b超查过男女吗？”

    “没查，这样挺好，不管男女都是惊喜，反正婴儿衣服又不分的，颜色中性点就行了。”

    “嗯，我当初也没查，是男是女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贝，只要健康就好。”我看着周雯手抚着肚子的样子很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去年五一你结婚的情形好像还在眼前，一眨眼你都要做妈了。”

    “是啊，当初我没想到会嫁给阿平，更没有想过我会做妈妈。那个时候觉得跟秦可或是rochester的情路都难走，并且做过单身一辈子的打算。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上天待我不薄啊，等我孩子养好要去庙里拜拜。”

    “还好你没有跟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作为好姐妹，当初你跟他们混时我曾经劝过你，跟着他们你很难看到未来。但是你说只要跟他们一起感到快乐开心就好，我只能支持你。现在看到你这么幸福快乐，我也很高兴。”

    周雯隔着大肚子与我相抱，“阿欢，谢谢你！我已经找到我的mrs right,我也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的另一半。告诉我，你想过要怎样的未来吗？”

    我低下头想了想，轻声告诉她：“我希望每天早晨醒来，看见我的他和阳光都在，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我记得有本书上写过，你的另一半不是先来的人或者认识最久的人，而是那个来了以后再也没有走的人。喜欢你的人，要你的现在；爱你的人，要你的未来。你说那个要你未来的人会不会是张家铭啊？”

    我想到在克利夫兰狄兆荣的求婚，心里苦涩地想：我和张家铭不知道有没有未来。

    “阿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切听其自然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要把我干儿子太太平平、健健康□□下来就ok了。”

    “你口口声声就知道你干儿子，都不怎么关心我这个干儿子的妈！”

    “行行行，干儿子他妈，你老好吗？要我给你干些什么吗？”

    “我要你赶紧给干儿子找个干爹，好多拿个大红包啊！”周雯说着哈哈大笑。

    “我抓紧执行。”

    看周雯一点要生的反应也没有，我就听她的话先回去了。本以为她还要过几天才生，没有想到当天下午周雯就开始阵痛，晚上9点17分周雯顺产生下了儿子范心文，我们都赶到医院看望新生儿。

    小宝宝长得很漂亮，因为足月了，营养也够，脸上红润润的并没有一般孩子刚生下来出现的褶皱。细长的黑头发软趴趴地贴着头皮，闭着眼睛甜甜地睡着。

    范颂平很兴奋，老跟我们说孩子很像他。我不想打击他，其实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像谁。

    他们已经请好了长期住家阿姨，准备出院后就由阿姨帮忙照看孩子，又请了个钟点工每天上门4个小时干家务活。周雯爸爸身体不是很好，她妈妈得在家照顾他，只能每周过来几次看看外孙。

    回来之后，张家铭几次打电话约我出来，我都借口周雯养孩子需要人帮忙给推掉了。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一方面不可能继续和他卿卿我我，另一方面我又不想一口回绝他，只能鸵鸟地想：不见面就不用交代什么。

    马上要元宵节了，过年因为在克利夫兰所以没有回老家看爸妈，这次狄兆荣带着钟力陪我一块回上虞看望我爸妈。我心里很忐忑，知道他会跟爸妈摊牌，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陈夏带着jenny和lucy一块回去，没想到张家铭也跟着来了。陈夏跟我说是他邀请张家铭来玩的，瞧着陈夏冲我挤眉弄眼的样子，我就知道他肯定以为自己是帮我忙了，是在给我们牵线搭桥，殊不知我并不想那么快地对上张家铭。

    看到张家铭来，我是又开心又心慌，想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如此

    我们一行七人回到老家，爸妈很开心，因为想给他们惊喜，事前并没有通知他们。特别是爸妈看到陈夏回来了更是激动地直抹眼泪，因为他很久没有回家了。之前过年他陪着jenny和lucy到北京，已经登堂入室拜见过jenny的父母，并顺利通过两老的考察，现在需要得到自己爸妈的同意。

    回来的路上陈夏已经请我帮忙一起说服爸妈，争取早日通过他和jenny的婚事。虽然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仍然希望得到双方父母的首肯和支持。

    我们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家里空前热闹。好在我们家是四层楼房，容得下这许多人。

    妈妈让阿姨去集贸市场买些荤菜，自己从院子里摘现成的蔬菜和家养的鸡鸭鹅，又从院子的大水缸里捞出两条亲戚过年送来的青鱼和花鲢鱼，我帮着一块做饭。

    我妈妈亲自下厨操办的中饭让大家都赞好，吃得大呼过瘾，钟力笑称要请我妈去思云园掌厨。我妈说那可不行，她走了我爸没人照顾。

    下午，趁着大家出去逛逛的时候，我向爸妈详细介绍了陈夏和jenny的交往经历，希望征得他们的同意。我说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挺忐忑的，毕竟jenny比陈夏大又带着女儿，就怕爸爸火爆脾气不同意，我妈妈的意见我倒是不担心，主要是看爸爸的意思。

    没想到经过我和丁振凯的离婚事件，爸爸对陈夏与jenny的婚事并不反对，说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大家愿意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还小心翼翼地帮陈夏求证：“爸爸，万一jenny和阿夏不再生养孩子，你会不会怪他们？”

    “阿欢，你也离过婚，并且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如果你将来也找到一个未婚男子结婚的话，那么我不能接纳阿夏找的人，就相当于别人的父母也不能接纳你带着孩子找到好归宿。将心比心，我希望你获得幸福，所以我不会计较。”

    “另外，阿欢，我和你妈妈两个人都老了，只要你们做孩子的得到自己的幸福，我们就由衷地替你们高兴。我们别的也无所求，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看到你们和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全凭你们自己，我和你妈都不会干涉。”

    “爸爸，你真豁达，我爱你！妈妈，我也爱你！”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他们。

    “傻闺女，你弟弟都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你什么时候带你的另一半来给我们看看啊？”

    听到我爸这样一问，我霎时无语。

    通过我爸对陈夏与jenny婚事的态度，我明了只要我真心看上的人，我爸妈是不会反对的。来之前狄兆荣曾经告诉过我，回来后什么事情由他来说，我不能表态，否则就算我违规了。想想狄兆荣也算为我煞费苦心，当时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现在想来我就不该一时冲动答应狄兆荣，如果万一他告诉我爸妈，我和他是你情我愿的，只是悖于世俗压力不敢在一起。现在狄兆荣经历过病魔挑战的生死关头，终于敢为爱一搏，站出来表达心意，到时我爸妈一感动同意了，那时我情何以堪？

    “爸，我离婚没多久，还不想谈感情的事。再说现在一个人的生活我很适应，并不想马上改变。”我试图陈述我并不想嫁人的心情。

    “嗯，吃一次亏长大一次，咱不急，这次你好好看清楚，别急着把自己交出去。”爸爸安慰地轻拍我的肩，“你在上海工作也别太苦自己，瞧你这小样儿，瘦得没几斤肉。没钱跟你妈吱一声。没事，大不了爸妈养你一辈子。”

    说完还小声在我耳边嘟哝了一句：“阿欢，我还藏了不少私房钱，到时拿给你啊。”

    我笑着推他：“谢谢爸，不用了。你瞧不起女儿吗？别的不说，养活自己这么小的事情我怎么会搞不定。我在上海有自己的房子，还经营着很大摊子的茶馆和菜馆，你不知道你女儿一年赚很多钱呢，养我们一家老小都绰绰有余。”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跟爸妈说，别一个人死扛着，你那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我最清楚了。”

    在我再三保证之下，我爸才肯放过我。但逮住我让我陪他下象棋，美其名曰查验我的棋艺是否有进步。

    第二天就是元宵节，晚上大家都推杯换盏喝得很尽兴，除了狄兆荣有病在身不能喝酒。

    喝完了酒吃完了饭，我们一帮人都准备出去看花灯，猜灯谜去。狄兆荣借口累了留在家休息，我爸妈自然留下来陪他。我心里明白狄兆荣是找机会挑明我跟他的事情。

    “家家面水，户户枕河”，我们出了家门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一条小河，河上百步一桥。站在一桥望另一桥，就可见一个桥洞套着另一个桥洞。凭栏而观，可以看到河水粼粼，舟楫寥寥，风光无限。水上冷风袭来，脚下却是流水潺潺，叮冬作响。栏下桥洞边，扎着蓝花头巾的船娘在叫：“要船吗……要船吗……”

    我们走在青石板路上，一条千年老街蜿蜒曲折的在脚下缓缓伸向前去，幽长悠长，望不到尽头。

    陈夏自是陪在jenny身边向她介绍我们家乡的风俗，钟力很自觉地陪着lucy小姑娘看灯猜灯谜，张家铭自然而然地走在我身边。

    “阿欢，很久没有和你单独在一起了，你都不睬我。”张家铭在我耳边小声抱怨。

    “不好意思，之前正好陪狄兆荣到克利夫兰看病，回来之后又恰逢周雯生孩子，所以没有时间陪你，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明白的，只是看不到你，我很想你。阿欢，你想我吗？”

    “我们不是每天都用手机微信联系的吗？”其实说心里话我也想他，在克利夫兰的每个晚上都想。只是现在这个状况，我不能误导他，如果明天需要我拒绝他，那么今天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骗他。

    我们一边说一边信步走向前方猜灯谜的地方。在河边的树枝上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彩灯，上面制作了许多精美的灯谜。lucy开心地拽着钟力上蹿下跳猜谜得奖品，陈夏和jenny在边上帮忙。

    张家铭看到河边有人往水里放许愿灯，好奇地拉着我过去，“阿欢，他们往水里放那个像莲花一样的灯派什么用场？”

    “那是许愿灯，据说正月十五晚上，用金黄颜色的笔在红色的莲花灯瓣上写下心愿，点燃烛火，放在河面上，让它随波逐流不被河水打沉，烛火不被熄灭，那个愿望就会实现。”这个是我们家乡流传已久的习俗，心诚则灵。

    “那我们也许个愿吧。”张家铭兴奋地拉着我向一边卖许愿灯的摊子走去。

    张家铭买了两个莲花灯，借了两只笔。他把一个递给我，自己举着另一个蹲在一边刷刷地写着。

    我本不想写，可买都买了，看着他那么积极，又不好意思打搅他的兴致。只好拿笔在上面信手涂鸦两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

    等我写好，张家铭也已经写好。我想看看张家铭写的什么，他还不让，将莲花灯藏到身后，“老板说过了，写的东西不能让人家看到才灵验。”

    我好奇心不是很重，就随便他去了。让老板帮忙点燃莲花灯，我们托着灯盏沿着河边台阶走下河沿，轻轻地将灯平放于水面上，看着它们顺着河流往前漂去。

    天气好，风也不是很大，轻轻推着灯儿往前走。本来不相信的我此刻也在心里默念祈祷：别打翻，别熄了。

    边上向我们这样的人不少，一盏接一盏地顺流而下，上面摇曳的烛火排成一条条灯河往前蜿蜒而去，带走了大家的希望。

    望着越漂越远的莲花灯，瞅着身边游人如织不由心生感慨，“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由此看出我是比较消极的。

    “有灯无月不误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似银。满街珠翠游春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樽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张家铭笑嘻嘻地吟出另一首描写元宵节的诗，瞬间冲淡了朱淑真所写《生查子》的凄凉。

    他拉着我的手沿着台阶走上去，等我们回到上面，他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我：“阿欢，不知是否我敏感，我觉得自从你美国回来后，好像有意拉开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我们缺乏以往的亲密。就像这次你回老家过元宵节，如果不是我纠缠着陈夏要来，想必你是不会让我跟来的吧？”

    原来我的避开有那么明显，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好。也许是恋人之间本应该亲密无间，而我的行为有悖常理，看到他并没有表现出情人间分开许久所该表现的热情，“家铭，最近我比较累，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过两天，我自会给你应有的交代。”

    “希望是我想差了，我等你的交代。”张家铭说完趁着大伙不注意，快速地亲了我一口。我下意识地伸手抚上刚才他亲过的唇畔，唇角拉出一朵飘忽的笑容。

    “我们过去吧”我看到钟力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我们，看到我们自河沿上来松了口气。我想其实钟力也挺矛盾的吧，一方面为了狄兆荣他要时刻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