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说话的这副腔调,分明是因为求而不得才有的阴阳怪调,不过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刚才门口的人我可是看清楚了,”刘潮平眯起眼睛,“那不是我师兄手底下的那个得意弟子嘛!怎么毕业了就跑你这儿来了?”
“年轻人,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于思觉得聂小艺在自己心中形象要变一变了。
刘潮平见于思不愿意说印扬的来历,便以为是为了这次起诉专门挖来的,也不再问了。
“你看你还要保密。”他不屑道,“请陈教授吃饭要带上他?”
其实刘潮平这个建议还是不错的,印扬父母是法律界的知名人士,自己也是前途无量,在圈里有不少人会卖些面子。尤其他父母和陈教授是校友,算是能搭上线。
“算了。”于思想也没想便回答了,“他之后再用吧。”
“那行,”刘潮平站起来,准备回事务所去,“那时间和……”
刚才一直边看文件边说话的于思突然坐直了身体,把文件扔到一边,他往后一靠,胳膊被枕在脑后。
刘潮平看着他突然闭上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觉得很有些莫名其妙。
“那就在明珠吧。”于思闭着双眼,说出他刚才在印扬嘴里听到的地址。
“时间再说吧。”
“明珠有点远吧……”刘潮平皱着眉质疑于思的选择。
“就那里。”于思再次打断他的话。
“哼!”刘大主任状似轻蔑地瞥了一眼于思,要不是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谁会帮他这把?
他煞有介事得拍了拍自己的衣角,仿佛于思办公室里的沙发有多脏似的,而后也不再理会还在“休憩”的某人,转身就走了。
“也不送一下!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张狂了!”他在心里嘀咕道。
他身后的办公室里,于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要说为什么把饭局定到一个地方,其实也没有确切的原因。
他这个人,做事必要三思,于思于思,还真是应了他这个名字,而难得有一回行动比脑子要快,他也是很惊奇的。
拿起手机,他拨打了陈教授的电话。
“喂,陈教授,我是于思。请问您周日有时间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八点……
☆、第十九章 明珠
聂小艺自觉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尤其人生走到这一步,生活中稀奇古怪的经历让她都难以自保,更别提管别人了。
但是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和印扬见面后,她每天都寝食难安,十分后悔。
到此刻,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小时了,她却还在家中翻箱倒柜,因为出门前她才突然想起来,她连“前男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曾经的聂小艺”因为情断之后的伤心过度,连印扬的半张照片都没留。日记里提到过的,那些收过的小礼物也尽付与了不知哪家的垃圾桶。
除了日记保护得还不错,她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印扬存在过的痕迹。
终于,她气喘吁吁而又灰头土脸地直起身,宣告放弃。
“算了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她一边穿上从宿茵那里借来的细跟高跟鞋,一边在心中愤愤道。
日记里说印扬个子很高,聂小艺觉得不能在身高上太落了下风,才能在心理上取得平衡。
与此同时,于思和刘潮平才刚刚在事务所见面,要等一会儿才会出发。
他终究还是将饭局的时间定得晚了一个小时,和印扬聂小艺的见面错开了。谈不上怎么刻意,不过是随陈教授的时间来定的罢了。
不过,他总有种预感,他会和聂小艺再遇见。总是出现在别人不会出现的地方,于思对她的这个爱好深有体会。甚至,他早怀疑她干脆会直接走错包间,闯到他们这里来。
然而事实证明,于思还是有些太低估聂小艺了。虽然出门时间晚了,傍晚的北京城更是堵得水泄不通,她却还是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坐在了该坐的位置上。
不过,她对面的座位却还是空的。印扬没有到。
他正在这里的另一个包间的露台上,从那里望下去,刚好可以看到聂小艺下出租车、进酒店的全部过程。
以前一穿就会崴脚的高跟鞋,她现在穿着如履平地,发型和衣着风格也变了,感觉成熟了不少。
印扬像是想抓住什么似的,拼命地盯着她,然而事实就是那个事实。
过去的聂小艺已经离他而去。
尽管这次见面地址的选择多有深意,此时的聂小艺却再也无法理解他在其中赋予的深情。
明珠酒店正处在a大附近,是他前往聂小艺母校必经的地方。
他们上大学的那些年,没有少从这里经过过。
之前日记里曾写过,聂小艺因为害怕常去看自己而影响了印扬的学业,所以舍近求远,在a大校门口找了份周末兼职。
那年冬天,北京像现在一样冷。
“嘿,美女。”印扬笑眯眯地坐在柜台前,摘下自己的围巾。最近流行女朋友给男友织围巾,他生日的时候也得到了一条。“来杯炭烧奶茶,不要珍珠。”
店里这时可不止一个人,窗边坐着几个女生,还有一个同样的兼职学生。他们都往这边看过来,而后默契得,一齐将聂小艺笑得无地自容。
法律系的才子印扬有个女友在这里打工,这是a大学生都知道的事情。
“感情好啊!”另一个打工的姑娘凑在聂小艺身边打趣道,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一直装作不在意的聂小艺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手上的小勺子差点就舀错了东西。
“学完了?”等到大家都不再看他们的时候,她才低声开口问道。
印扬一直笑笑地盯着她的脸,一杯简单的炭烧奶茶,在手上却怎么都调不好。
“嗯。”
“我脸上有东西?”聂小艺又忙了一阵,印扬却还在看着她。那目光正落在脸上,弄得她又做错了很多次。
“没有。”
她转身继续去忙,那目光却紧紧跟随着,到最后,聂小艺终于忍不住了。
“你有事要说?”
“没有。”还是简短的一两个字,眼底的笑意却再也掩盖不住了。
“那你今天哪里不对了?”她凑过去低低地问道,很有些嗔怪的意思。
然而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更别提闪躲,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从自己耳边擦过。
聂小艺猛地弹开,脸上的说不出的精彩。有人好奇得往这边看过来,她只得整整神色,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注意点儿好不好啊!人那么多!”
这早已非守旧的年代,但她还真是不好意思在公共场合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不过印扬倒是满足了,他促狭得笑着看自己的女朋友,觉得她这幅模样真是相当有意思。
“我今天送你回去吧。”他慢悠悠的说道,食指摆弄着吸管打转。
“今天你不回家了?”聂小艺似是有些不赞同他的决定。
“不了,我跟他们说我今天要在自习室挑灯夜战。”他轻快地说道,一边从高凳子上站起来,两只脚先后落在地上,像是蹦了一蹦似的,眼睛却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印扬总是如此,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并没有经过怎样精心的设计,却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那么多小姑娘喜欢看他笑的模样,他最专注的目光却总是留给她的。
想到这里,聂小艺总算是不再顾及什么身外的人或事,唯独心中一片柔软。
“好啊。”她轻轻地说。
这天店里打烊得比较晚了,街上积着厚厚的雪,路上也没有公交车,两个人干脆走着回去。
“……阿茵说她这几天很忙呀,有人请她去做模特啊,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聂小艺手扯着印扬的胳膊,走得一步深一步浅却不要他扶。
“哦,你觉得呢?”印扬见她自娱自乐得很高兴,也不去扶,只是在她险些跌倒的时候帮一把忙。
“我觉得她没有必要去嘛,虽然工资挺高的,但是听别人说那个圈子乱得很。”
现在的聊天状态其实更像是聂小艺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印扬听她一个人不停得说着,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却还是觉得心中有种安宁的高兴。
“我跟她说了,她估计也不会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在招短期促销员,过几天我和她一起去试一试。”雪已经停了,整条马路都安静了许多,偶尔有不知哪里的雪花掉落下来,聂小艺伸手去接。
“哎!哎!那边那边!”她急急推着印扬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自己却不小心摔倒了。这次印扬没来得及扶住她,两个人跌倒在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还挺暖和的。”这时候马路上的车辆已经很少了,聂小艺也就不太注意形象了,她伸胳膊拍了拍一旁的积雪,笑出了声。
“真的假的?”印扬问道,他刚才已经站起来了,这时候却恶作剧得拖住聂小艺的手,不让她离开雪堆。
聂小艺冷得尖声叫起来,笑着用手打他。“快走吧快走吧,丢死人了!”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反应过来倒的这片雪地平整而厚实,地面也很宽阔,再抬起头,正是明珠酒店的正门口。两名门童正在门口望着他们这边。
“快走!”聂小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弹跳起来,拉着印扬就跑。“被人家看见了!”
然而印扬却慢吞吞的站起来,任由聂小艺拖着他的手狂奔。
终于离开了酒店大门口,聂小艺惊魂未定,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经过嗓子眼进入到她的肺里,弄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聂小艺埋怨着说道。
“是你先跌倒的啊。”印扬饶有兴致地想要看她怎么接下去。
“胡说!”聂小艺板起脸,“明明是你先跌倒的!”
印扬被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深深震惊到了,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我们找人去评评理吧。”说着,他拉起聂小艺的手,假装就要往酒店门口走去。
“哎!不要去啊!”她赶忙抽出手,“这酒店的人很讨厌!”
本来只是两个人在开玩笑,但聂小艺说的这句话却不像是随口说的,印扬认真起来,问她以前出过什么事。
她说得吞吞吐吐,却架不住印扬追根究底,等她说完,他却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客观得来说,这件事其实并不是酒店的行为,而是酒店员工的个人行为。
聂小艺高考后曾在这里做过短期前台,这工作工资不高,也没有签合同。于是她老板便对她百般刁难,什么都能挑出毛病,最后工资扣了个七七八八,到手的钱不够这些日子吃饭。
当时聂小艺年纪不大,怕惹麻烦,便忍气吞声了。她不像其它出来体验生活打工的学生们一样,受了人的欺负,可以找家人撑腰。
她是真的需要这笔钱,也是真的孤立无援。
“好啦。”印扬搂过她,手在她身后轻轻地拍着,“没事了。”
活了近二十年,聂小艺向来是个性格坚强的姑娘,她风里来雨里去得四处奔波赚钱,从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过。
因为遇到过更大的苦难,之后再有什么都难以撼动她分毫。
这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如同置身龙卷风的中心。别人眼中的不可承受之重,却是她生活中最轻盈的部分,她并不觉得悲伤。
然而自以为是得走到现在,在印扬说出那句简短的话的时候,她才觉得过去的一切情绪,都不过浮在海面的冰山一角。
大北京城沉默的黑夜,他们站在雪地里,明珠酒店立在身后,那里灯火璀璨。
也许是出于某种不想面对的心态,这段发生在大二的对话并没有被记在聂小艺的日记本里。因此后来的聂小艺也就不得而知了,但印扬却是将这件事记了很多年。
年轻时的爱情,大家都特别喜欢想到未来。那时的印扬无论哪个方面都称得上是天之骄子,想什么都让人觉得理直气壮。
二十一岁的这年,他想:我会让她走进这座酒店里,她会是这里最受尊敬的客人。
可惜人事反复,他订了明珠最昂贵的包房,抬眼可以俯视帝都灯火迷离的夜景,两人却已是形同陌路。
印扬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推开包房的门。
聂小艺正坐桌旁,她低着头,像是在发呆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他进门。
跨越中国南海、马六甲海峡、印度洋、地中海、直布罗陀海峡、大西洋……跨越其间万千壮丽的风景,跨越那夜白色的北京,他停在她身边。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正好存稿用光了。。。。又有事。。。所以今天晚了抱歉。。。嘤嘤嘤
☆、第二十章 解围
“最近怎么样?”
包房很安静,聂小艺专等着他问问题,打算印扬主动提出复合的时候自己便决然拒绝。
然而话题始终都没有让她如意,也让她疑惑于印扬约这次见面的目的。
他们一直在说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工作啦、天气啦什么的,一丁点儿回忆都没有涉及到,这让聂小艺前些日子下的苦功全都失了用处。
“湘江这几天的工作主要放在收集证据上,于总准备在公司内部组织一个小组,宿茵和你说了么?”
“没有。”宿茵终究还是知道了和一莹的事情,她能听说这次的事情,并且成功替掉了聂小艺,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宿茵在说话间让她找到了线索。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宿茵学聪明了,连聂小艺都不透露分毫,不想让她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去。
不过她这显然也是多此一举,因为聂小艺没背景也没名气,根本没资格进入到这场博弈当中去。
印扬点点头,他理解宿茵的意思,但从感情上来讲,他还是希望聂小艺能加入到那个小组里,起码两个人能多见几次面。
“恩,你写文也好,反正你以前也一直喜欢这个。”好不容易聊到了过去,印扬提到的事情却让聂小艺十分惊讶。
她翻聂小艺之前的日记也有些日子了,却从未从中发现过“自己”是热爱写作的姑娘。
青春期便不停地在书海与打工之间徘徊,聂小艺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心思去想写文,这是个非常现实的姑娘。
有人于生活窘迫之际寄情于文字,是因为它们可以使人超脱、回归;有人于春风得意之际寄情于文字,是因为它们让人宁静、质朴。
聂小艺却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生活将这个姑娘挤压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稍加松懈就会失去动力。所以,即使是面对自己的文字、日记,她也不肯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生活对她过于残忍。
“哦,我都不太记得了。”她故作散漫道。
聂小艺对这个比较好奇,她希望印扬能顺着她的意思,说得更多一些。
然而印扬却同她一样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过那也没什么,”印扬肯定道,“这是两码事。”
他很快就转移了话头,在印扬的眼里,聂小艺是个防备重重的姑娘。在过去,有些事她连宿茵都不告诉,却愿意对他讲,比如让他看自己的日记。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信任与深爱,就像是捧着她的灵魂,心中充满了感激。
而现在,他们分手了,很多事情她不愿再说,他也必须要接受。
“湘江的制度在众多原创网中算是拔尖了,像其他网站的签约合同,就没有这么细致合理,给作者的福利也不多。”
如果想要重新开始,他必定要像刚认识时一样循序渐进。太冒进,会反弹。
印扬这样在心中想着,并不在脸上透露分毫。聂小艺不喜欢别人算计的模样,这个他记得很清楚。
有时候印扬觉得聂小艺实在是太天真了,她一边饱经生活历练,一边又仇视算计生活的态度。
她喜欢一切都是自然坦荡的样子,这样才能够让她安心。
“这次事情完了以后,不论结局如何,网文应该会经历一次彻底的洗牌,于思在这次事情中扮演的角色让湘江从中……”印扬很想说服聂小艺进湘江工作,只能这样不动声色得劝说,向她进行某种暗示。
“你怎么清楚于思的打算?”聂小艺忘了自己坐在这里的目的,打断他问道。
她这个反应让印扬很惊喜,他几乎是狠狠压制住了面上喜悦的表情,而后道:
“于思的想法很明显,他在美国……”但是他一说到这里,他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接着又自然得说道:“……受到的教育让他的想法……”
“说你本来要说的。”
往复很多次,聂小艺被他们这样吊起了胃口。先是刘潮平和于思的对话,再到新闻报道和宿茵的道听途说,于思在美国的身份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他好像是真的有些不一样的经历或是身份,好像每个人都知道那么一点,唯独没有聂小艺。
她百分百保证印扬本来要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却也猜不透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本来就是这个。”印扬笑着晃了晃酒杯,一副真诚的模样。
“继续吧。”聂小艺做了个手势,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和印扬纠缠下去。他们不想对她说,她就等到他们愿意说为止。
一顿饭吃到最后,生生拖了近三个小时,时间哗哗地从聂小艺的手指尖流过,她只觉得烦躁不安。
印扬一直没有提到两个人的感情问题,让她不禁怀疑其实是宿茵误传了话,其实他不过是想好聚好散,来个漂亮的收尾?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问到这儿了,聂小艺留了个心眼,她抬手看了看表,道:“如果我现在就走,还赶得上地铁。”
印扬帮她拉开门。
“那我就不送你了。”
如果是正在恋爱的男女,男友说出这种话,那是必定不合格的。当然啦,也可能说明这个印扬对聂小艺半点兴趣都没有,但她依旧困惑而警觉。
“好。”她点了点头。
在酒店的走廊里,两人都非常沉默,聂小艺是因为一直留心着脚下,这里的地面实在太滑了,摔倒可不雅观。
“小艺……”她一个没注意,印扬在耳边叫了她一声,因为惊讶,错神的刹那间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啊!”跌倒的时候,她强忍住心中陡然一空的紧张感,将尖叫声压在了舌头下。
在她与地面接触的前一秒钟,印扬终于伸手扶住了她,聂小艺赶忙扶住墙站稳。
“真是不好意思啊。”
“你没事就好。”聂小艺有意避开自己的手,印扬是看得出来的,他不动声色得将手收回来,依然和煦地微笑着。
“那我还是先走……”然而话还没说完,聂小艺的手机就响了,这显然有助于她逃离目前尴尬的处境,她几乎就要在心中歌唱着感谢来电话的那个人了。
然而一拿出手机她就愣住了。
从记下号码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忐忑要不要打过去,思虑太多,以至于这个号码出现在来电显示中的时候她惊讶得几乎要将手机扔出去了。
于思,这个理应正奔波于中美两地,日理万机的人给她打来了电话。
聂小艺抬头看了印扬一眼,鬼使神差得背过了身,走到不远处的走廊角落里,这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通话键。
“喂?”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两只手拿着手机。
“小艺?”那头熟悉的声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聂小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是打错了,她心想。
“是我。”她悄悄地在暗地里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清朗起来。“于总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电话那头于思答道,这句话让聂小艺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太紧张了,紧张地没有来由。
“你之前不是说要请公司的人吃饭么?今天策划部的人正好都在加班,大家……哦,大家都很饿了。”于思的语气装得十成十的真实,像是他身边真的有一群饥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的员工似的。
聂小艺知道于思是在开玩笑,但这更让她摸不准于思给她打电话的用意,因此拿着手机,一时间拿不准要说什么,于是干脆顺着于思的话往下说。
“那我马上订饭,离公司近一点吧,我记得那儿附近有个不错的日本料理……”
聂小艺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一时高兴一时焦虑,印扬在一边看着,心中的预感越来越盛。
“日本料理不错。”电话里,于思肯定道。
她又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有人在说话。那声音,依旧像是初次听见般带了沉沉的笑意,在她身后响起。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入席
三人对峙的时候,于思显最为轻松。
“你们认识啊,那一起吃个饭吧,我正好在请陈教授吃饭。印扬,你应该认识他吧?”
印扬有些艰涩得点点头:“是认识,不过我还有事,你们先吃吧。”
待他走后,于思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对聂小艺道:“那你呢?是一起吃,还是……”他的头往印扬离开的方向偏了偏,“现在出去会又和他碰到。”
聂小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于思看透的,他好像什么都清楚,现在,连那一个电话的解围成分都显得如此明了。她有些高兴,也有些不高兴。
然而同于思一起入座的时候,她还是微笑着的,并且毫不意外得发现刘潮平也在座。他在见到聂小艺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高深莫测”的表情。
“正好碰见?”
于思默认。
虽然说是在谈公事,但是饭桌上其实也谈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于思在与陈教授推杯换盏,刘潮平和两人都很熟,一直在旁边敲边鼓。
这个陈教授聂小艺是认得的,她学法律出身的上一世曾听过他的大名。在上一世的12年,谢文佳于盛名之中急流勇退的那一年,他已经是中国法律界颇负名望的人物了。
不过,那时候的她已经离这个圈子太远太远了,人生之路曲折跌宕,再记起曾经之事,也已是隔岸听雨,遥远陌生得很了。
聂小艺在饭桌上只能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加入聊天,竟然没有太突兀。四个人坐在一起,倒是于思显得最外行了。
“聂小姐是网站作者,对法律方面的事却也很了解嘛。”姓陈的教授对聂小艺很有些欣赏。
于思笑着看了她一眼,转回去道:“小艺虽然年轻,但是懂的东西很多。网站的作者个个都很能干,倒是显得我最外行了。”
陈教授连连否认,谈话又继续热络起来。
唯一有些让聂小艺不自在的是,刚才于思说那句话的时候,刘潮平的表情却显得非常的奇怪。
他很冷淡的瞥了她一眼,用带着敌意一样的表情。
“……这次官司的胜算不小,重要的是证据和声势……但是我认为重要的是判决出来后,怎么样才能建立一个完整的体系……能让这一类型的盗版有明确的……”
陈教授有陈教授的说话方式,理论上的东西说得比谁都多,但是就是不说该怎么办。这个话题毕竟是有些敏感,于思也不着急,就是陪着他兜圈子。
不过,他心里应该也清楚应该怎么办,于思并不需要陈教授的指点,他需要的是陈教授的人脉。
任何事业的建立都需要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作为基础,他无法回避。
“……不过,elton既然和你是朋友,那我一定会帮你这件事……他夫人刚生了一对双胞胎,他也许晚一段时间才能过来,现在联系不方便,他让我转告你说……”
聂小艺在一旁听着,开始试着推断于思其它的什么身份,他并没有掩饰,但总有些人喜欢故弄玄虚。
什么美国中国的……难不成,他还能是奥巴马的儿子?
饭局到了尾声,话题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关于这次官司的证据准备,于思提到他准备专门成立一个小组。
“你觉得怎么样?”他突然转过头来询问聂小艺的想法。
“我?”她愣住了,“我觉得挺好的。”
“宿茵说她想让你来工作,你也懂具体流程什么的,来做组长么?”
工作听上去毕竟是重要的,邀请下得却也草率。但是怎么感觉,都像是于思的风格。
“可是……”聂小艺依旧犹豫着。
她拒绝过宿茵,但是面对于思的时候,这个拒绝就没那么好说出口了。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终究还是好的,她写小说写了这么多年,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说到底,还是希望自己学了多年的东西能有用武之地。
“我觉得聂小姐做这个工作就很合适……”陈教授对她有好感,在一旁卖力的怂恿,只有刘潮平不动声色。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于思的想法。
“那我试试吧。”聂小艺点了点头。
不过话要分两头说,这个工作聂小艺是答应了,可她心里还是在想着印扬。答应了这个工作,以后说不得就要和印扬常常见面。
她可没敢指望此次于思都会给她解围。
说服聂小艺接了工作,于思显得更神清气爽起来,三人在酒店门口告别了陈教授。刘潮平又有事先走了,因为喝了酒,于思只能打车送聂小艺回家。
他比印扬要难说话得多,聂小艺推辞了几句,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你今天回去可以先不告诉宿茵,然后明天去了公司再告诉她。”
喝过酒的于思分外的多话,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日里沉稳的形象,竟然为她出谋划策起来,告诉聂小艺要怎么才能吓宿茵一跳。
“她平时上班偷偷看你专栏的存稿箱,我应该给你一个账号,你可以把她的权限修改一下……然后……停车。”
出租车刚刚驶离酒店正门,就听于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去么?”
聂小艺本来还以为他喝多了要下车吐,然而还没问出口的时候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看向车窗外的路边,路灯旁,印扬正站在那里抽着烟,一身落寞。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聂小艺还没来得及反应,印扬便抬起头看向了这边。
他一定已经看见她了。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得站着,望着车里手足无措的聂小艺。
“我……”她很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曾经的聂小艺的爱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够对得起印扬、对得起“聂小艺”、对得起……自己。
“去说清楚吧。”于思轻声道。他的眼睛那么暗、那么沉,就那么看着她:“我还要回一趟公司,明天见。”
话尽于此,聂小艺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这双鼓励自己去看的眼睛……还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啊。
在心里叹着气,她推门下车。
背对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
这有始无终的命运之轮。
两个人一起沿着路往家的方向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辆来往,明珠璀璨的大楼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这情景几乎是奇迹般得与过去重合,聂小艺却一无所知,只是让她身边的印扬白白感慨万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却没从中找到任何波动,而后他失望地收回目光,告诉自己:“她是真的忘了。”
这一段路,这一句话,他重复了无数次,从心潮澎湃一直走到心灰意冷。
“……我从英国回来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后悔……”没有了饭桌上的试探与摸索,印扬是真的开始剖白心意。
在英国时的辗转反侧,痛彻心扉,到毅然中止学业时的决绝。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眼前的这个人,却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在不在自己眼前。
可以打败爱情的东西太多,他年轻的时候并不在意,到年纪稍长,才知年少轻狂真的可以铸成大错。
“印扬,”听了很久,也斟酌了很久,聂小艺终于迟疑着开口:“虽然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是……我现在已经……恩……对你已经……”
聂小艺从不是万人迷,这种拒绝人的话,她可没说过多少次。
“……恩……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已经……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聂小艺的后槽牙都要酸倒了。酸!实在是酸!
说“爱”吧,显得太轻率,说“喜欢”吧,又显得过于“高中生”了。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她自己说着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喜欢的人?”印扬问道,却并不显得惊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是于思么?”印扬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工作
“啊?你说什么?”
她这样回答道。不过之后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坦然微笑着说:“你说什么啊,怎么会扯上于总?”
印扬没有再接她的话,而后两人告别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沉默着望着聂小艺走进漆黑的楼道里。
她现在的脚步已经没有以前那般匆忙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聂小艺的脚步已经背着他改变了自己的节奏,不再为他所熟悉。
她像是隔着雾一样让他看不清楚,印扬想拨开那层雾,以为自己毫无保留她就也会同等回报。
到底还是天真了。
“回来了?”聂小艺刚进门,宿茵就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带着惊喜的表情。
“哦。”一边蹬掉鞋子,聂小艺一边随口答道。
“结果怎么样?”见到聂小艺的表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