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宿茵就越觉得她是在故意掩饰。这次的见面一定有大的进展，她兴冲冲地跑出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什么结果？你吃饭了么？吃的什么？我要做宵夜，你吃么？想吃什么？”聂小艺心情不好，懒得回答，然而并列的的五个问题，将宿茵堵得心花怒放，进一步猜测二人已经复合。

    “不要转移话题，快说快说！”她伸手抓起一把瓜子，在沙发上盘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算好好听完这个故事。

    “能有什么结果？他想复合，我拒绝了。后来碰到于总，我答应他去湘江工作，明天就去报到，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上班了，高兴么？”

    她越来越觉得今天的事情滑稽可笑，自己李代桃僵跑去和印扬见面就不说了，居然还进一步跑到人眼前去，简直是自找麻烦。聂小艺想来想去，觉得从一开始答应宿茵就是错的，所以语带讽刺，毫不客气。

    噼里啪啦一大堆说完，宿茵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愣了愣，将还没来得及嗑的瓜子扔进盘子里，连拖鞋都没有穿好就气冲冲地走进卧室。

    “对了，”她冷着一张脸又出来说了一句，语气也是讥讽的“和一莹发了声明，你不关心一下么？”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这股无名之火也不知道是发给聂小艺的，还是自己的。

    前脚宿茵刚关上门，后脚聂小艺打开电脑，直接登录微博看和一莹。

    独酌加v号置顶的第一条就是聂小艺要找的东西：

    “近日来一直有人询问我关于站短的事情，我自觉有些东西不必说与人听，诉苦只会让人自怜，徒增烦恼。但是鉴于读者们都很关心，我只做出如下声明：

    本人从未做过任何有损网站利益的事情。

    本人与网站关系良好，所有合约都在双方的维护之下。

    《偶遇》仍在湘江更新，请大家继续关注。

    写作是我的生活，也高于我的生活。无论世事如何，我都不会停下我的笔。爱你们。”

    看完聂小艺着实愣住了，直到两分钟后，她一拍大腿，赞叹出声。

    这声明写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和一莹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一个独立坚强负责任的女作者形象，简直跃然电脑屏幕之上啊！

    她将惩罚通知导向了一个完全莫名的方向，仿佛此事与双方都没有关系，不管是惩罚者还是被惩罚者，都是无辜受害。

    聂小艺搜索了一下微博话题，再刷了一遍作者论坛，和一莹的这一条声明已经被彻底地和“反盗文”联系在了一起。

    舆论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

    和一莹是彻彻底底的红了。

    所谓人在贵圈混，潜规则不能不懂，然而最最要明白的，莫过于越透一切迷雾之后那个“真谛”。

    勤奋写文、写得好、写得妙，至多能让一个作者达到站内当红的程度，然而那名气之低，出了湘江就无人知晓。

    再进一步的，懂得营销，吸引眼球、卖肉卖腐、真真假假的八卦，可以达到站内大神的程度。出去了就是湘江的代表，在网文这个圈里也有些知名度。

    然而再往上，那些能称之为“神”的作者则是真正的凤毛麟角，他们已经超越了湘江，真正迈向了三次元的浮华声色。他们是湘江的骄傲，非天时地利不能塑造。

    像和一莹，她在湘江本就已经是站内当红作者。在她这个层次的作者脑袋顶上，像是有一层玻璃板，无数的人被卡在了这里，一直卡到封笔、卡到江郎才尽，也不见得能有所突破。

    然而她却遇到了这个难遇的良机，众文学网联合反盗文，和一莹是其中的作者代表，虽然她也饱受争议，但是……

    你见过哪个真正的大神是没有被掐过的？

    就算你能够勤奋低调一辈子，落一个业界良心的美名，也会被人转眼遗忘。而如果你被舆论捧起又抛下，起起伏伏几次便也能算是饱经风霜，生之智者了。

    唯有经历如此，你才能被贵圈承认，在那纸醉金迷的地方获得一席之地，功成、名就。

    然而关于和一莹的未来都只是聂小艺在心中的感叹，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和一莹这样在微博中剑走偏锋，戏弄读者，心里想必也是忐忑的。

    她想要一步登天，要靠舆论，而现在的舆论还说不好，于思的态度也说不好，这场官司的输赢及最后的结局也难以百分百确定。

    和一莹是会被舆论捧起来，还是被舆论踩死，谁也说不准。

    聂小艺慢悠悠的换回了自己码字的淡绿色页面，心里觉得和一莹这招着实是招险棋……重要的是于思的态度……于思的态度是什么呢？

    他还没有对和一莹的声明做出回应，也许她明天去湘江上班时就会得到答案。

    不过上班归上班，码字归码字，聂小艺不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份在湘江的临时工作就可以放弃写小说。

    她回想起自己还有一万五的榜单任务，只能先把和一莹的事情放到一边，再次沉浸到自己的故事当中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聂小艺走得要比宿茵晚一些，她拖拖拉拉地刻意跟在她后边，乘坐了晚一趟的地铁。

    从昨天晚上两个人就开始冷战了，谁都不肯退一步。

    这种小孩子气的事情聂小艺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了，偶然一做倒是觉得很新鲜，她倒要看看宿茵要撑到什么时候去。

    饶有兴致的跟着宿茵，两人前后脚抵达公司。

    “我是来报道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聂小艺就在打量湘江的前台。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又一次帮宿茵送文件来过一次，也是那一次认识了于思。但是当时正是晚上，她也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这次她可是看清了，湘江的前台、包括整栋办公楼、编辑办公室，都不是一般的简陋。

    这么说吧，如果你是湘江的读者，你看了这样的办公地点，你就会明白湘江的网页常常抽风是为什么了。

    狭小的前台，阴暗的公司走廊，杂乱的办公室……湘江能做到不克扣作者一分钱的稿费也着实不易。

    “于总已经说过了，他让您来了以后直接去他的办公室。”前台姑娘翻了翻其实什么都没有的记录册，笑容可掬的说道。

    于是凭着上次来时的记忆，聂小艺颇为谨慎得走向于思的办公室。

    这倒不是因为她为人有多谨小慎微，而是因为她着实不愿意刚来公司的第一天就和印扬打一个大大的照面。

    两方尴尬，影响也不好。

    “这是湘江新成立的法务小组的名册。”办公室里，于思隔着办公桌将册子递过来，而后十指交叉靠在椅子里。

    聂小艺将那册子大略的扫了一眼，看到没有印扬的名字，心里也定了定。

    这个小组是于思专门为这次反盗文行动成立的，有新招的法律系毕业生，也有原来法务部抽调出来的员工。法务部的主管管悦做组长，聂小艺的副组长。

    这个小组属于法务部门，但是在官司进行及准备期间由于思直接领导。

    于思大概向聂小艺讲了讲她的工作任务，言简意赅，而后直接将她介绍给了管悦，不再理会。

    他的态度很正常，这是工作，是工作时间，在办公室，没有领导会在这样的时间地点和你拉家常，把酒言欢。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于思和聂小艺都分得清，但是关上他办公室门的那一刹那，聂小艺还是觉得有点失望。

    她觉得这样的于思有点陌生，就像是她曾看到的镁光灯下的于思，有点遥远，遥远到让她疑惑于他是否就本该如此。

    简而言之，就是聂小艺因为于思的态度变化而产生了心理落差。

    她不习惯于思坐在她对面，隔着办公桌，一站一坐，而不是两人并排坐在写作基地的会议室里。灰色的布料椅子，没有扶手，挤的时候两个人不过就是十来厘米的距离。

    连带着思绪，聂小艺整了整自己的衣着，跟着管悦一起踏入湘江法务部，未来的一段时间，这将是她工作的地方。

    好的时候和于思隔着一堵墙，不好的时候，隔着晴空百丈，万里重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替补

    湘江法务部的办公室很普通，也许比普通要更狭窄一点，因为近来工作繁杂，文件纸张堆得到处都是，难有落脚的地方。

    一片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们喊来喊去，知道的人清楚他们是在工作，不知道的人以为置身于菜市场。

    “这个可以留下来，组长说之后会有专人来处理的。”尽管聂小艺是来做副组长的，但是管悦忙其它事情的时候，她的很多工作都要组员来指点帮忙。

    她尽力学着，几乎和法务部的每个人都要打交道。因为写文的时间太长，这两辈子加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工作过了。这种感觉奇妙而新鲜，让聂小艺充满了动力。

    “好的，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将文件放到一边，而旁边和她说话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冲办公室另一边的同事说道：“谢文佳多会儿才来啊？”

    两人说了几句，聂小艺在一旁勉强听个大概，而后再次确认问道：“谢文佳？”

    “哦，你大概不知道，谢文佳嘛，湘江的一个作者，和于总认识。她过几天就能来参加这次的证据整理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自己和“自己”也许从来就有种罕见的默契。

    聂小艺默默叹口气，她已经认命了。

    湘江的工作气氛轻松活泼，大概做与文学有关工作的人，总是少了几分功利与算计。大家每天就是工作和八卦，小小的办公室里，虽然杂乱但是到处飘着咖啡和脂粉香。

    聂小艺已经熟悉了工作，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很快融洽，大家八卦的时候，她也常常欢快地插上一脚，并且隐隐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印扬，”八卦的姑娘轻轻推了推聂小艺的胳膊，冲她挤眉弄眼，“他可是湘江的……”

    还没说完，名叫周可昕的姑娘就自觉可笑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她重新弯下腰来低声道：“不过他已经有主了，而且还是内销。”

    这可不能算是聂小艺八卦，但是前脚印扬还在对她死心塌地，后脚就莫名其妙变做了“内销”，着实让她十分不解。

    用不着她多方打探，只是顺着周可昕的话往下说，过了没多久，聂小艺就弄清了这个所谓的“内销”究竟是怎样销出去的。

    用周可昕的话来说，印扬和宿茵，那是旧时相识、如今重逢、干柴烈火、感天动地。

    印扬在湘江属于少见的男性员工，兼且性格稳重，从不与姑娘们密切接触，而宿茵却独独成了这个例外。据周可昕说，他们曾数次撞见两人私下交谈，行踪鬼祟。

    聂小艺思怵着，自己既然已经拒绝了印扬，那他再和什么人有什么关系实在和自己无关，所以她觉得这无可厚非，一点都不值得在意。

    只不过现在印扬一直在尽量避开自己，从她第一天上班弄得他非常惊讶之外，两人几乎就没有什么非工作的交谈，面对面时也是尴尬的很。

    她和宿茵也还在冷战当中，这么想来，这两个人还真有些相似的地方，还是挺般配的。

    然而八卦了几句之后，周可昕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宿茵和印扬的关系虽然一直被公司众人所暗暗瞩目，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料可以扒，因此她转而又和聂小艺说起于思来。

    照说于思是个标准的王老五，又在这样的公司环境里常驻，姑娘们应该是狂蜂浪蝶般向他扑来才对。可惜物极必反，于思在湘江众员工的眼中，如同一朵难以攀折的高岭之花。

    所有人都盯着他，所有人都不动手，长此以往，他反而成了公司姑娘们心中的一片圣地。

    人人都爱他，爱到愿意将他与旁人分享，共同八卦。

    其间少女心事的九曲十八弯换作知音体，那就是——

    《我将生活与爱都奉献给了你，我的老板啊！》

    俗，忒俗！

    “不过往昔的美好时光已经一去不返了，哎。”周可昕意犹未尽得叹着气，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还未等聂小艺再问，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宿茵的身影，也许是因为有些心虚，周可昕扔下这么句话就匆匆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新协议是谁负责的？”宿茵一向打扮得时髦又性感，身材高挑，那么往办公室门口一站一问，就是一道绝佳的风景线，引得办公室里众人瞩目。

    她问了一声没有人说话，管悦也不在，聂小艺只得站起来说：“是印扬负责的，他有事和管悦出……”

    “这儿怎么了？”

    快到下班时间了，于思刚从办公室里出来，路过法务部，听到原本吵闹非常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于是走进来看了看。

    “没什么事，技术员有些关于新协议的事情要问一下负责人，明天就要上线了。”宿茵赶忙站在于思身后低声回答道。

    这时，整间办公室里的人都回过神来了，原本主动或是被迫抽离的工作状态又回来了，大家又忙碌起来，唯独聂小艺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

    于思走到聂小艺身边，问道：“新协议是谁负责的？”

    “印扬。”一边将一份资料递给于思，聂小艺一边回答道。

    “但是他今天和管悦一起去事务所核对起诉名单去了，大概回公司就要晚了。”

    新协议是湘江在官司前送给作者的第一份大礼，关于分成比例的改变，整个湘江的读者体系也要分开了。照理来说，这样要紧的事情，既然明天就要上线了，不应该出现漏洞。

    但是最近湘江的事情，尤其是法务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难免有些顾不过来。

    “给印扬打电话，让尽快回来，起诉名单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你先和宿茵去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了。”

    听了这话，聂小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宿茵一眼，两人还在冷战，她有些不自在。

    “好的。”她回答道。

    聂小艺低头收拾资料，于思却是还没有离开，而是在她空挡的间隙问道：“工作怎么样？还适应么？”

    下班时间已近，这个时候法务部本来已经是呼朋引伴去吃饭的时候了，奈何于思在场，所有的人都只能装模作样地工作，心却牵系在他身上。

    “工作适应比较快，因为和我以前的工作也有相似的地方。”

    “你以前的工作？”于思一挑眉，问道。

    聂小艺简直想自打嘴巴，所谓“以前的工作”是她说漏了嘴，上一世她在刘潮平的事务所工作，干的是杂工，各个方面都做过，所以相似是必然的。

    “我以前在律师事务所……恩，工作过几天。”她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你应该和谢文佳一样，她过几天就能来公司了。”

    于思手里提着西装外套，领带拉得有些松，他在法务部犹如被扫荡过的战场般的办公地点到处看了看，终于离去，放过了众人。

    聂小艺放松了，长叹一口气。

    她在湘江工作的这几天，不是没有见过于思，只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此于思”，总是没有办法给他“彼于思”的感觉。而像这么随意自然的问话，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头一次，聂小艺简直受宠若惊。

    未及多想，她又赶忙收拾了东西，逆着众人下班狂欢的人潮，匆匆往技术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庆祝

    聂小艺和宿茵一直在忙。

    湘江文学网的技术部，那一直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因为网页经常性的抽风，于是技术部也常常被众人拖出来鞭尸，并且被戏称为一个传说中的部门。

    她们一直在这个部门忙到很晚，近十一点的时候管悦和印扬才回到公司。

    “协议怎么了？”印扬刚进门就边脱大衣边凑到电脑前，因为太匆忙，连一旁的聂小艺都没有看到。

    “这里，”宿茵指了指电脑屏幕，“有一批作者的签约协议和新协议有冲突，而且分成计算的程序也出了一点问题。”

    印扬来公司的时间比聂小艺早一些，对流程也要熟悉的多。

    “分成计算可以推迟，”说到这里，印扬低头草草写了几笔，然后抬头对宿茵说：“三天可以么？”

    宿茵一直在屏息等待印扬的答案，听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响指：“没问题。”

    “那批作者大概有多少个人？”

    这一部分宿茵不清楚，聂小艺只好插嘴道：“大概一千多人。”

    突然听到她说话，印扬抬起头来，目光条件反射般扫向她，但是还没真正看到她就又缩回去了。

    那神情非常的奇怪，聂小艺却也当做没有看到。

    一千多人，这就是个大问题了，如果人少的话，问题也要小得多，但是这一千多人中很多作者都仍在写。那个版本的协议都在大家手上，其中甚至包括一些仍在当红的作者。

    新协议与他们的协议冲突，必将导致一些混乱，在这个档口上，不可谓不严重。

    “我去查一些资料，看看能不能做一些修改补充，时间不多了，新协议必须要按时上线。”

    新的用户等级体系与诸多平台都有合作关系，必须要在预订的时间上线，不能有丝毫的延迟。

    “总要有人写道歉……”宿茵说得有些犹豫了，这件事是法务部的事情，技术部插不上嘴，她有点愧疚。

    “我写吧。”为了避免场面更加尴尬，聂小艺赶忙站起来道，手忙脚乱的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就这样三人分头工作，同一间屋子里，还有技术部的几位小哥一起为新协议做准备。

    时近午夜，所有人都没有睡意，这是湘江创站以来历史性的一刻。

    长久以来，不管是于思还是上一任的领导者，所有人都在尽量拖慢湘江商业化的进程。

    文章开v是当年历史大潮下的无奈之举，这回更是拖到不能再拖。而到现在，湘江仍然保持着“不登录评论”“评分系统”“举报系统”等特色，执意要将湘江出品延续到地老天荒。

    秒针悄悄地逼近了十二，嘎达，就那么一刹那，湘江的所有读者和作者都收到了一封站短，标志着湘江进入了用户体系的新阶段。

    聂小艺松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里，忙碌了一晚上，总算没有把这件事情搞砸。

    她收拾了收拾东西，准备在一点前到家，明天早晨还要来上班。

    想到这里，她有些怀念从前的生活，虽然每天写文写到天昏地暗，但是并没有什么紧急到非做不可的工作或是规定的上班时间。

    生活轻松自在，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

    不过各有各的好处，像这么忙着到十二点多，而不是在刷论坛灌水，也有别样的充实感。

    宿茵还有些工作要忙，估计今天就不回家了，聂小艺整了整大衣，独自一人迈入深沉的夜色中。

    湘江公司附近尚算繁华，但此时已经少有人影，北京城臣服于夜晚，威严而沉默。

    “小艺！”身后印扬的声音响起来，聂小艺几乎可以算是毫无意外得转过身，她已经很累了，累到没有心情去发脾气。

    “有什么事？”

    “你打算怎么回去？”印扬顾左右而言他。

    他是急匆匆跟来的，手上还有一堆乱糟糟的资料。

    “你也知道，我就住在那儿。”聂小艺拿手遥遥一指，其间的拒绝意味不言自明。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也正好顺路。”印扬像是没有听懂般道。

    其实，聂小艺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是听懂了的，但是这么晚了，放聂小艺就这么回家，他实在是不放心。

    而对于聂小艺来说，她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但是这种害怕实在来的太过不合时宜了。她沉默了几秒，固自向前走着，印扬紧走几步跟上，她没有在说什么。

    这就是她和印扬仅限的一些交往，他们并没有怎么在灯火通明处细细相看，黑暗中的夜路，他们倒是已经走过两段。

    不同的是，这次倒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直静默，印扬随意说起法务部近期的事情，一副要细谈工作的模样。聂小艺不得不认真听着，慢慢地也就投入进去了。

    渐渐地，聂小艺产生出一种错觉，像是同印扬已经走过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聊了工作再聊聊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到家的时候两人甚至已经可以称之为“相谈甚欢”。

    所以当印扬提起未来几天的集中加班的时候，聂小艺依然毫无戒心。

    “那明天再见。”印扬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再次看着聂小艺走进楼道，心情却已经截然不同。

    此时还是三月，晚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冷，他将大衣领子竖起来，打算回到公司。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不如回公司继续加班，协议和起诉名单的事情都需要订对。

    聂小艺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新协议在上线以前没有透出半点儿风声，因此所有人都十分惊讶，作者论坛上已是热闹非凡。

    大都是些讨论利弊的帖子，尤其签约作者们尤其关心自己的利益。不过湘江的品质早已名扬在外，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个有利的改变，少数人打算观望一段时间。

    心里有了底，聂小艺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便赶到公司，结果到达的第一刻就被塞了一怀抱的零食。

    管悦正站在办公室的中心，被同事们围着，正庆祝法务部的新胜利。

    有人看到聂小艺来了，赶忙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紧过去。

    因为是个工作狂，却又不善于言辞，管悦站在人群中间，大概说了几句祝福语便罢。不过众人也不怎么在意，照样玩闹。

    湘江是一个大家庭，到处都是一片笑语，隔着人群，聂小艺看到印扬微微朝她笑了笑，她下意识得回了一个微笑，便又被别人拉过去说话了。

    闹腾了片刻都没有停的迹象，反而折腾到于思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也是一脸的笑意。

    他敲了敲门，示意众人安静。

    “新协议现在已经进入签约阶段，大家要和编辑们沟通好，整理好协议，不能出差错……”他慢条斯理的说着，然后抬手看了看表“然后……今天中午，早下班一个小时，我请吃饭。”

    他一语落定，将欢呼声引到最高处引爆。

    聂小艺也在其中晕晕乎乎地高兴着，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好特别让人兴奋的，但是她就这么在人群中随波逐流，觉得安逸而快乐。

    到欢庆收场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晕头晕脑的傻笑，知道于思走到她的座位这里。

    “新协议上线，管悦更要忙了，刘主任推荐了谢文佳来做组长，你准备一下。”

    聂小艺马上收了笑容，站起来，职业化得点点头：“我明白了。”

    “恩，她今天中午来和大家一起吃饭，然后熟悉一下工作，你先把她的档案交给人事。”说着，于思递来一份普通装订的简历。

    等他走了，聂小艺随手翻开一看。

    还是她当年与湘江签约时的一寸照片，只不过已经换了用途。

    谢文佳扎马尾辫的大学时期照片贴在简历的右上角，正是青春年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中伤

    一上午的忐忑不安，工作都不在心上，等到谢文佳出现在包间里的时候，聂小艺才仿佛将心脏放回到了应该在的位置，陡然松了一口气。

    于思简洁的介绍了谢文佳的身份，引来了一声接一声的赞叹。

    笔会的时候有法务部的姑娘们参与，更有个别早是谢文佳的读者，他们早早就将谢文佳认了出来，要她坐在自己身边。

    然而环顾四周，于思却独独把她安排在了自己和聂小艺之间。

    谢文佳落座的时候，聂小艺帮她拉了拉椅子，两人相视一笑。

    这种座位安排就像是命运倒转，命定感太强烈，聂小艺压了压筷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情绪。

    于思虽然一直走的都是亲民路线，但是有他在，小姑娘们也不好闹翻天，整场午饭都是异常的和谐有爱。

    午饭后，聂小艺负责带着谢文佳熟悉工作。

    “管悦、陈雪、印扬、周可昕……”聂小艺将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一个介绍过去，就像是自己入职那天一样。

    “好了好了，说说你怎么回事吧。”明面上改该走的路子都走完，谢文佳迫不及待的将聂小艺拉到角落里盘问她。

    “什么怎么回事啊？”聂小艺一头雾水。

    “工作啊，你不是说你是全职嘛，怎么也来湘江了？”谢文佳是被刘潮平推荐来的，什么都不太好拒绝，也不了解，今天在饭桌上见到聂小艺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

    两人自笔会后就少有联系，各写各的文，算不上忙，也算不上清闲。

    聂小艺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恍然大悟道：“之前吃饭的时候遇上于总，他让我来的。”

    “哦……”谢文佳若有所思道。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背转身接了个电话，然而还没过了几秒钟，她就转过身来冲聂小艺说：“你快看微博！”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聂小艺还是依言打开微博，很快她就知道谢文佳为什么这么急了。

    作者们，尤其那些有名气的作者，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圈子，这个圈子角落里发生的风吹草动很快就会波及所有人。

    谢文佳消息灵通，全靠这个圈子里的人脉。

    微博虽然发了才几分钟，但是评论数已经非常可观了，并且有很多人都在@于思，要求得到回应。

    【和一莹v：前几天有读者好奇，问我说网文圈里有没有什么潜规则一类的事情。其实我在圈子里并不算什么资深人士，龙空里扒的那些东西我也只是看看八卦的心态。不过这次笔会也让我认识了挺多东西的，潜规则这种东西，不止是男作者们会啊，老总什么的，才是更好的上升途径啊，你们觉得呢？】

    这话说得太明了，连暗示都算不上了，转发量飞速上升，如果这时候于思看了微博的话，一定已经知道了。

    “这人啊……”谢文佳和聂小艺凑在一起，轻轻感叹道。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和一莹这个人，是想红想疯了吧？之前的惩罚事件还没有结果，她就又按耐不住了。

    “等着吧，马上就要开会了。”谢文佳一语定论。

    果然有些人就是太了解事情的本质与走向，时间还没过下午三点钟，管悦同和一莹的编辑一起被叫去于思办公室。

    又过了半个小时，管悦出来又叫了谢文佳和几个部门负责人去会议室，到了下班的时间都没有回来。

    聂小艺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和一莹的这个中伤来得太不是时候，如果处置不当，这次的官司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

    她有些愧疚，虽然并不是自己的原因，但是如果不是和一莹丢掉她稿子的事情，说不定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情了。

    过了很久才等到会散，谢文佳满脸疲惫的回到办公室，还没上班就遇到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

    “明天还有事，于总不想回应这事……哎，真是麻烦啊。”谢文佳一脸怨念着拎包出了办公室。

    “出什么事情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只剩下两三个人了，印扬走到聂小艺桌边问道。

    其实和一莹在微博上发的东西已经传开了，但是在办公室里，大家都不把这些东西到处传扬，印扬不是圈子里的人，因此并不知道。

    聂小艺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怎么说都不大合适，因此只是低声道：“有人在网上造谣，攻击湘江。”

    这话说得实在笼统，但印扬也没有继续问，两人一起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

    从昨天两人一起回家后，聂小艺和印扬的关系就有了缓和，或者说事情有一就有二，聂小艺已经再没有办法开口拒绝印扬送她回家。

    而且他说得很好听，顺路，聂小艺哪有那个闲工夫去考察他是否真的是顺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就先这么多吧……太少了……orz

    ☆、第二十六章 生日

    “可昕，这个总结做好了，你看一下。”周可昕冷不丁被叫了一声，吓得差点儿将手里的咖啡洒出去。

    “我马上就看。”她回聂小艺道，一边同旁边聊天的同事又耳语了几句，两人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十分的渗人。

    “对，就是这个格式，内容也对，管悦姐会给过的……”她心不在焉的翻着聂小艺做好的表格，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左右看了看，悄悄附在她耳边：“谢文佳……她是不是真的和于总……恩，你懂得。”

    她这么一说，聂小艺一下子就炸毛了！

    那些媒体记者或者是读者什么的，相信和一莹的胡说也就罢了！湘江自己内部的人都相信，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不懂。”

    “别介啊。”见聂小艺一下子沉下脸来，周可昕赶忙拉她的衣角，“我就是一问，开个玩笑嘛。”

    和一莹的微博发出以来，网上简直快要吵翻了天，可偏偏湘江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人都怀疑于思算是默认了，更有一大堆读者，直接管谢文佳就叫总裁夫人，听起来就跟玛丽苏小说似的。

    因为大家知道聂小艺和谢文佳关系好，网上单敲她问的人也不少，很多作者都把谢文佳视作了老板娘，一个比一个喊得殷勤。

    当然谣言到了聂小艺这里就只有被掐灭的份了，可是她没想到，就在法务部！在公司里都有人相信和一莹的鬼话！

    “和一莹和湘江解约了，转投别家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话你怎么能信，尤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