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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扑扑的鹅蛋脸儿、红嫩可爱的小嘴儿、两道弯弯的柳黛眉──别说是个男人了,就连咏春我怎么瞧也瞧不腻、每瞧一回就爱一回。”

    两手忙着梳理婳璃的长发,咏春不忘由衷发出赞叹。

    凝视镜中的自己,婳璃当然明白自个儿的美丽,更清清楚楚的肯定自己女孩儿家的身分。只不过──她的美丽在皇阿玛以及她的“夫君”心中,永远也比不上十四阿姐。

    小的时候,她多么盼望自己能长得像十四阿姐那么美、像她那么讨人喜欢。

    就因为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干脆打扮成男人的模样,让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喜欢当男孩,没有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喜欢打扮成男人,却仍然每天穿上男装故意惹皇阿玛生气……可讽刺的是,她的目的仅仅是希望皇阿玛能注意自己。

    她就跟额娘一样悲哀。可额娘的际遇却比她更不幸,因为额娘这辈子所做的努力、殷殷期盼着皇阿玛的心有一天曾惦在她身上──在现在和可预见的未来,都只是徒劳的空盼。

    望着镜中的自己,头一回,婳璃竟然不再希望自己长得像一直以来她既嫉妒、又羡慕的十四阿姐。

    甚至于,此时此刻她居然庆幸自己长得不像十四阿姐──这奇怪的心情让她困惑。曾经她为了这张长得一点也不像十四阿姐的脸孔恨透了老天爷……婳璃怔怔地出神,心想着如果咏春说的话都能实现,那么,他肯定不会把一点都不像十四阿姐的自己当成是“替身”了……她就是她,是阿璃。

    第四章

    队伍往北又行了两日终于来到科尔泌部所属的疆界。

    进入科尔泌当日,宫人们在储宫里安置妥婳璃的住所,她就被告知夜晚将有一场“那答目”大会。

    所谓的“那答目”就是娱乐、助兴的意思,每年约莫七、八月上,牲畜肥壮的季节就会举行“那答目”大会,这是蒙古人一年一度为了庆祝丰收所举办的盛大节日。

    会上有各种蒙古人所擅长的摔跤、射箭、骑马等比赛,还有营火会、烤肉、唱歌、跳舞等余兴节目。

    因为婳璃的身分特殊,所以一抵达蒙古后就被请到大会上位,广场的女人全都笑着、忙着准备晚间营火会的伙食,所有的男人都到竞技场上摔跤、骑马、射箭去了,当然亲王也不例外。

    婳璃孤孤单单的坐在一堆烤干的柴火堆前,咏春留在帐梩整理她的衣物,她一个人有些无措地呆望着广场上忙碌的众人。

    “如果我料得没错,妳是今天晚上亲王最重要的贵宾了?”

    男人口里操着内蒙语,饱含磁性的声音从婳璃的后方传过来。

    她转过脸,看到一名帽上别着翎饰、外挂上头加了件补服的男人。一看他的服色,婳璃自然知道他是清人,而且是有封诰的贝子爷。

    一见到婳璃的模样,男人忽然病计鹧邸?br />

    “妳听不懂蒙古话?”他操蒙古话再问一遍。

    直到看见她又一脸茫然,终于确定她实在不懂蒙语。

    “妳是满人?”他的神色有些异样,声调忽然显得低沉。“原来我误会了,妳不是亲王邀来蒙古巴林部的瑞莲公主。”

    “你也是满人?怎么会上这儿来的?”婳璃却对他充满了好奇。

    这么多日来她头一回见到跟自己同系血脉的人,不免有十分亲切的感觉。

    “正黄旗黑塞斯。现是大清西北大营的参将。”自称黑塞斯的男子道,跟着顿了顿,他甩开身前的发辫、俊逸的脸孔往下一压,俯视比他矮了几乎三个头的小人儿。“我听说皇十四格格下嫁到蒙古,莫非……您就是十四格格?”

    黑塞斯?婳璃的记忆回到过往,模模糊糊中跳过了十年,她印象中有个老跟在自己身边保护她的俊俏男孩儿也叫“黑塞斯”。

    “你……你是第二十四和硕端庆公主的长子,黑塞斯?”她想起来了!

    那鹰一样犀利、吓人的眼睛,他总是能吓退一些想欺负她的阿哥。

    “妳……”乍听到婳璃呼唤自己的名字,黑塞斯倏地病计鹧郏成蟊洹!皧吺恰17В浚 ?br />

    他皱起眉头,眼中的错愕之情胜过不能置信之情。

    “真的是你!黑塞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婳璃笑开了脸、忘情地扯住他的衣袖。

    回忆起孩提时代的情谊,眼前高大、陌生的男子不再显得生疏。

    “怎么会是妳!我以为嫁到蒙古来的是小十四,莫非妳是陪十四格格来到蒙古的?”黑塞斯的眉头没有因为这意外的重逢而舒展开,他俊美的脸上反而蒙了一层阴影。

    婳璃兴奋的表情忽然隐去不见,她垂下脸,半晌后才轻摇头。“不是,十四阿姐已经嫁给了纳真额驸,又怎么能再嫁人?”她间接的否定,也等于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妳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拒绝听懂她话里头挟带的弦外之音。

    “我……我答应代十四阿姐出嫁,于是皇阿玛把我许给了库尔亲王。”她淡淡解释。

    “妳居然答应这种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但是从胸腔发出的低沉共鸣却有一股显著的激动。

    受邀来到蒙古参加“那答目”大会却没料到会遇见“她”──第一次见到婳璃那年,她只有六岁。

    打从见面的第一眼起,黑塞斯就迷上了这个老爱女扮男装的“小阿哥”,而不是小不点前头那个如明珠宝玉一般光彩耀眼、人见人爱的十四格格。

    虽然婳璃的任性是出了名,同黑塞斯一直就明白,她真实的性子坦率得几近可爱,更难得的是她长在深宫却从不忸怩造作!

    虽然乍看下婳璃任性、叛逆,但真实的她却多情善感,甚至会为了一只小猫、小狗的死亡而哭泣、伤心数个月。

    阿璃矛盾、脆弱的个性跟十四格格的聪慧、伶俐有着天壤之别,从小婳璃就是十四格格身后的影子,这是宫里谁都知道的事。可黑塞斯心底清楚得很,这正是他迷恋上婳璃的地方──当年他迷上的是那个年仅六岁、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强扮坚强的小不点儿,一直到今天这份惦念依旧,却有更深刻的情感悄悄深埋他心中……当年他自愿来到西北大营从军,就是为了挣得彪炳的战功,再求皇上将朝思暮想的十六格格许给自己,可是如今看来,他所有的盘算此时此刻全都化成了一场空“我──”婳璃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只能别开了脸,心虚得不敢直视黑塞斯向来炯黑、咄咄逼人的深邃眼眸。

    黑塞斯的表情变得严肃,重逢竟然是在如此难堪的情境下──他的胸口隐隐做痛,更多的是心寒。

    “怎么?黑塞斯,你不去骑马、射箭,躲在这儿做什么?”库尔的声音从大帐后头传过来。

    看到婳璃也在现场,他挑了挑眉,眸光显得玩味。

    库尔突然出现让婳璃有些窘迫。“你们、你们有话说,我下去找咏春──”

    “不必了,我还有事恕不久留,”黑塞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婳璃身上,根本不看库尔。“我还会再来看妳。”他对着婳璃说,话锋却直指库尔,梩头有明显的挑衅意味。

    婳璃呆呆看着黑塞斯离开的背影,直到库尔的声音唤醒她。

    “原来你们是──旧情人?”他调侃地道。

    “什么……”婳璃回过神望住他诡谲的神情,一时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明白?那我就干脆说的更白一点儿──一会儿在营火会上我会跟族人介绍妳的身分,往后妳仍然有妳的地位,最好记着别失了分寸。”他冷淡地提醒她。

    婳璃终于弄懂他的意思。“你误会了,我跟黑塞斯只不过是儿时的相识,我们之间──”

    “不必跟我解释,”他剔亮的星目掠过一抹诡谲的闇影,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我没误会什么、更没什么好误会的。我无意干涉妳,就像妳也明说了不干涉我一样,只是妳必须明白毕竟我的身分特殊,在蒙古,我的妻子贞洁与否对我而言可是很重要的事!”

    “我知道,”婳璃认真地点点头。“我很清楚的,我同黑塞斯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别对我解释。”打断她的话,他接下道:“我不在乎那个,只要在外人面前作戏就成了。”他漫不在乎地道,忽然倾身压向她小小的身体“不过我倒很疑惑,妳又何必──解释的这么认真?”他问,略薄的唇抿成一弯邪气的弧线。

    她冰凉的脸蛋忽然火热起来,两眼怔怔地瞪着他瞧……他壮硕的身体笼成一片阴影密密地裹缚住她,忽然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我……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奇怪的感觉压得婳璃喘不过气来。她怔怔地瞪着他迫近的脸,感觉心跳快得简直要死掉…………“误会?”他问,玩味的眸光盯住她潮红的脸蛋。“误会什么?”

    她屏住呼吸接下说:“我不希望你误会,毕竟、毕竟我是你的……妻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简直就是心虚的。

    “妻子?”他敛下眼嗤笑,眸中瞬间掠过一抹阴性的诡光。“妳可知道,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含意?”

    “嗯,”婳璃点点头,她是那么认真的。“我明白自己的身分,上回你提醒过的,我没忘。”

    他掀了掀眉毛,似笑非笑。“我提醒过妳?这么说来妳很清楚自个儿的“义务”

    了?”

    她张大眼睛呆呆望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义务”指的是什么。

    “妳额娘让妳冒充十四格格的时候,没对妳说清楚妳该尽的“义务”和“责任”

    吗?”

    她傻了眼,过半晌才想起什么似地倒抽一口气、羞红了脸,然后急急忙忙地垂下头去!

    她虽然不谙人事,可也不傻,何况额娘确实同她说过新婚夜夫妻间该做的“事儿”,她并非当真一无所知。

    见到她生涩、别扭的反应,他大笑。“妳还真可爱!”

    听到他的评语,婳璃的心头彷佛被根针扎了一下,虽然不痛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酸闷──“我回宫里找咏春了……”胡乱找个借口,她转身就走。

    “如果是我的妻子,妳当真以为什么事都没有、什么义务也不必尽?”说话的同时,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婳璃的手腕。

    从来没被男人碰触过的身体,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实实在在、几乎是震撼的接触几乎是反射性地,她反手想扯回自己的手臂,同他却抓牢了她不放、甚至捏痛了她。

    “怎么了?”他嘶哑她笑出声,俊俏的男性脸孔透出一丝揶揄味,邪气地道:“不习惯?还是故作矜持?”

    望进他似笑非笑的幽漆眸底,她迷惑于他语气中若有似无的恶劣成分……“黑塞斯没这么待过妳?”他挑起眉,一字一句地拖的又慢又清晰。

    婳璃拧起眉心,脸儿惨白中逼出一抹不白然的腥红。“你说什么……”

    她又热、又冷的脸蛋终于逼出了一片红潮,他手上的温度提醒两人肌肤相触的事实,同他话里头的含义却教她心颤。

    “别想否认,任谁都能从黑塞斯盯着妳瞧的模样,看出他喜欢妳。”他道,口

    气轻柔的让人觉得危险。

    “你别胡说──”

    “胡说?”他嗤笑,把她扯得更近──“看起来妳不是很明白,妳的美貌能挑起男人的欲念。”

    他喷在她脸上的气息,让她敏感的肌肤察觉到危险,她的脸蛋几乎要着火了!

    “你别瞎说了,我同黑塞斯从小就认识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辩解。

    虽然他的话像是在夸奖自己,可因为他所用的言词、以及这几乎身贴着身的窘迫都让婳璃觉得呼吸困难。

    “从小就认识?这么说他从小就觊觎妳、偷偷爱恋着妳了?”他邪气地、肆无忌惮地揶揄她。

    婳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你疯了……”

    “温室里的花朵,”盯着她惊恐的大眼睛,他笑得放恣。“看来妳大概真是个格格,只不过不是我要的那个!”

    他的话提醒了婳璃,她纤细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原本泛红的脸蛋儿忽然没了血色…………“那晚我早已经同你坦白过了,我确实不是十四阿姐。”她垂下小脸,低声轻挑起眉,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突然问:“对了,我倒忘了问,既然妳不是十四格格,那么──妳到底是谁?”

    望着他,婳璃实在无法坦白,只能别开了眼道出自己的身分。“我……我叫婳璃,是大清爱新觉罗皇十六格格。”垂着眼轻轻说明白了。

    虽然早已经坦白过的,可她心中仍然留有先前撒谎时的心虚。

    “排行十六,是那个传闻中喜欢扮成男人的十六格格?”他平静无波的声调里挟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意味。

    传闻并非仅是传闻,她确实常穿著男人服色、在宫里四下乱晃,因此她无法否定他的疑问,只能沉默地垂着头。

    “果然是妳。”他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谑。

    “那是传闻……从嫁给你开始我就没穿男装,这你是知道的。”她垂着头,冲动地、虚弱地分辩。

    “倒也是。”他撇开嘴角,可有可无地承认。

    “我知道外头传了这话会让你没面子,往后……往后找不会再着男装了。你别耽心,不会再有传闻教妳丢脸了。”抬起眼,除了口头之外她似水的眸子凝望他,做出伓无言的保证。

    “丢脸?”他笑出声。“妳以为我怕这个?”

    “不是吗?”她不解地望向他。

    他咧开嘴笑的更开心,另一双大掌探上她杨柳细的纤腰,握住她纤瘦、却滑润柔软的身子。

    “看来妳当真是个不经世故的小女孩。”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嘶哑地柔道。

    “什么……”

    “还是不懂?”

    他咧开嘴,突然一使劲──两人的身子就贴在一块儿了!

    他强壮的胸膛煽情地挤压她白嫩、丰盈的胸脯,直到那弧状的曲线鼓成两颗丰硕的圆球──她屏住呼吸,怔怔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孔,那阳刚的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和知觉……婳璃全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才那么一眨眼的瞬间,她的心就全然乱了节拍?

    他病计鹧郏硎茏湃崛淼呐褰籼拍行匝舾涨宓目旄小k淙凰挠x韵缘蒙崛淼纳硖迦匆丫15墒愕呐耍矣辛伺俗钫媸档姆从iぉぁ八凳翟诘模艺娌幌攵瘖叀!卑肷危谎频亍8偷馈?br />

    “你在说什么……”什么动不动的,他忽然这么说让她不懂。

    他咧开嘴。“我不想害妳。”敛下限,他幽邃的眸底掠过一抹莫测的闱影。

    “害我……什么?”她问,试着喘气。

    他挑起眉,慢条斯理地说:“害妳嫁不出去。”

    她瞪大了眼睛,暂时忘了两人肌肤相接的事实。

    “嫁不出去?”她还能嫁人吗?

    “开玩笑的,妳当真了?”他咧开嘴,邪气的俊脸埋进她乌云般的秀发里。

    她怔怔地望住他,然后,释怀地点点头。“不……我们来约定好了。”

    “约定?”他挑起眉。

    “嗯。”挣开他,她平静地道:“约定……我们不造成彼此的负担。”

    “妳在开玩笑?”他没听过有哪一对夫妻做这种约定的。“妳还是怕我跟妳圆房吧?”

    婳璃的脸蛋又涨红。

    “我认真的。”她掐着拳头,义正严词地驳斥他的“邪念”。

    “我看不出来,这种约定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两臂抱着胸、好整以暇。

    “如果你能相信我的话,你会放心许多。”

    “所以,这叫什么?互不侵犯条约?”他嗤之以鼻。

    “如果你这么想也无妨。”她忧郁地让步。“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上回我〖奇〗〖书〗〖网〗同你说的话全都是真心的。”

    “妳高兴怎么玩随妳,妳大可遵守约定,至于我──我可没答应妳什么。”他说。

    他的不合作,让她有些许尴尬。“上回我同你提了,关于阿色娜的事你考虑过了?”婳璃问。

    “订这种鬼约定、又这么急着把阿色娜推给我,是要彻底跟我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他冷淡地道。

    “我是为了你好。”她垂下脸,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会做那约定,也只是想让他放心。

    库尔撇撇嘴,不置可否。“既然约定了各管各的,我想收谁入房,就不关妳的事了。”

    原以为他会高兴她的懂事,可没料到他却不以为然。

    她弄不懂他不收阿色娜入房的理由,莫非是她弄错了……他同阿色娜之间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那么……你就当我没说好了。”她垂着头呢哝,心中涌出莫名的释然感,可对于自己的猜疑却有些羞赧。“我真的该去找咏春了,她许久没见到人,肯定开始耽心我了。”

    她听不懂蒙语,咏春一直怕她吃亏,所以护得她很紧。

    “营火会就要开始了,酉时记得过来。”他提醒她。

    “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不过来?”婳璃根本不想见人。

    这里的人对她不是有着敌意就是对她视而不见,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况且她不懂蒙古语,根本无法跟他的族人打成一片。

    “不出来?”他挑起眉,眸光有些冷淡。“除非妳想让我没面子。”

    婳璃无话可说。

    “我知道了。”她幽幽地回答,转身离开。

    他会在意吗?回自己帐蓬的路上婳璃想,这几日他同她根本不睡同一座帐蓬,人们能说、能想的,不早就说完、想完了?

    他在意自己的面子,同她的呢?

    一路上胡思乱想着,最后吁了口气,婳璃还是释怀了。

    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毕竟是自己的过错,他没欠她什么、她没资格要求他,同自己欠他的却不能不还。

    “格格,妳上哪儿去了?!”

    远远的,她看见咏春从自己的“新房”里出来,婳璃迎上前去,拋开心中的问题暂时不再去想它。

    第五章

    晚间的营火会婳璃被安排坐在亲王身边,至于坐在亲王另一边的贵客,则是蒙古巴林部的瑞莲公主。

    阿色娜坐在远远的另一头,同一众奴仆坐在一起,可她阴冷的眸光姶终盯着婳璃不放。

    因为没见到黑塞斯,婳璃一晚上都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

    就因为听不懂蒙古语,在一众陌生的蒙古人中她觉得分外孤单,何况分离了将近十年才能再一次见到儿时的童伴,她当然兴奋──虽然那时她只有六岁,而黑塞斯早已经是个十六岁的翩翩美少年了,同婳璃永远不会忘记他对自己的好。

    “找黑塞斯吧?”库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晚上的心不焉,早就看在他眼底。

    婳璃吓了一跳。一整个晚上他不曾开口同自己说过话,第一句话却是问这个。

    “没、没有。”她否认,却觉得惭愧。

    才说好不让他耽心,可她心底却想着黑塞斯、想见他、同他聊天说话解解乡愁……“真的?”他撇撇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向自己──“你──”

    他霸道的嘴堵住她还没开口的话。

    一边的蒙古人发出起哄的鼓噪声,但紧邻着亲王两侧、跟着库尔下南方的蒙古轻骑们心中都是一凛──他们这是头一回见到王子对这个满人爱新觉罗氏如此亲昵、充满占有欲的肢体动作,本来他们心中十分轻蔑这个得不到主子爱怜的满人女子。

    “嘘。”他哑声哄住在他怀中挣扎不止的婳璃。“如果想在蒙古人生存下去就顺从我,否则往后妳将得不到所有蒙古人的尊重和爱戴。”

    她睁圆了水雾蒙眬的大眼,怔怔地望住他。

    “不明白?”他低笑两声,嘲谑地接续道:“咱们蒙古人是北方大漠的野蛮民族,看重的是女人能否得到丈夫的疼爱,如果我不曾当众表示对妳感兴趣,妳以为其它人还会把妳的存在当一回事?”

    “可是……”红着脸,她压低声想为自己的自由分辩,他却不容许──“别以为可以讨价还价,”他打断她,眼中有着一抹让她不解的诡邪。“这里是蒙古,而妳是个满人。”他提醒道。

    他说的确实没错!虽然对汉人来说,满人和蒙古人同样都是北方的民族,可蒙古人一生驰骋在马背上、过着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民族性异常的慓悍。而满人逐鹿中原,多年来受汉化已深,两个民族间的差异早就不可同日而语,相对的,民族间的歧见也日益加深。

    他最后这两句话,婳璃是绝对明白的。

    红着脸,因为他的解释有理,她只得由着他抱在怀里、不再挣扎,可不远处阿色娜刀子一般锋利的眼光却刺入她的双眼。

    之后,阿色娜忽然从营地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走到库尔面前──“王,阿色娜平时受到王的照顾,这杯酒是阿色娜敬您的。”话甫说完,不等库尔回答她先干为敬。

    那酒想必烈得很,阿色娜一干杯立刻引来全族人的喝釆声,她娇艳的脸庞也因为那暗澄色的酒液而染上一层娇媚、妖娆的红霞。

    仗着三分酒意,阿色娜的眼波开始大胆地在库尔的脸上兜转,那情意绸缪、含着春意的媚眼毫无顾忌地逗留在库尔身上。

    忽然,阿色娜婀娜丰腴的胴体扭动起来,婳璃听到一旁传来“沙沙”的铃鼓伴奏声,阿色娜柔软的腰枝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原始、感官的灵动着,任何男人多看上一眼只怕都要把持不住……婳璃的视线转回库尔脸上看到他正半病甲叛郏坪踉谙硎茏虐5饶蔷咔啻骸7犭榈碾靥澹醇碳ぁ4庥氖泳跸硎堋?br />

    婳璃的胸口在看到他那专注的视线时不经意地揪痛了一下。铃鼓声在片刻后转而急骤,回过神后婳璃毫不考虑地挣扎着离开他无心的怀抱。

    “安静坐着。”他接住她,低沉地命令。

    但是他的眸光始终不曾离开阿色娜妖娆的躯体,他的话和铁钳一般强悍的双臂都警告她不许擅离他的掌控。

    “我该走了!”她不放弃挣扎,封闭自己的听觉和视觉,当做完全看不见这场露骨的挑逗戏。

    “怎么?”他敛下眼,眸光终于正视她。“那日妳才提议让我收阿色娜为妾,现在这样妳就受不了了?”淡淡的语调里挟着低嗄的嘲谑。

    他的嘲谑让她微微瑟缩,但片刻后她挺起纤细的肩膊。“我是说了不会干涉你的行为,可是至少我不必看着这一切发生吧?”她道,强迫自己的目光同他直接对峙。

    她承认不想瞧见这一幕,可她的退让,并不代表必须承受这种难堪。

    “当真受不了?”他咧开嘴,霸道的把怀中扭动的柔软胴体压向自己──“妳口口声声说是被迫嫁我,现下倒是受不了什么?”他沉下声,男性化的音调出奇的慢条斯理。

    “不干这事儿,我虽然说过你要怎么着随你,同我是不奉陪的。”说完,她挣开他的手臂──“给我回来!”

    他硬生生把跨出自己怀里半步的她扯了回来。

    “啊!”她痛呼。

    他粗鲁的动作扯痛了她脆弱的手臂,婳璃回头瞪住他,迷蒙的眸光恢复了以往的倔强。

    这一幕,在场所有的蒙古人全看见了。铃鼓的伴奏声戛然而止,阿色娜也停止扭动那水蛇一般勾魅男人的腰枝,她深黑色的眸底更透出一丝异样的诡谲。

    “这儿可不是北京城,随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的态度转而冷硬。

    她睁大了双眼,半晌后一字一句的问他“难不成,我连走的自由也没有?”酸苦的感觉涌上婳璃的心窝,她的喉头莫名地哽塞、他的冷酷蛮强更让她心寒。

    这几日来和平的假象在这一刻彻底的幻灭了!周遭人群的目光彷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从答应皇阿玛那一刻起,她一直希望自己保持清醒,同现在证明她仍然像个傻子一样……世上有很多事,并不如她想象的单纯。

    原本她以为只要自己诚心忏悔,他也会以诚相待,同现实却不像她想象的一般简单,她压根儿摸不透他的心思。

    “少跟我谈什么自由!路是妳自己选的,难不成妳以为现下自己还是满清的皇格格?”他撇起嘴,冷着脸嗤笑一声紧接着讽声道:“啧啧,妳的表现,简直像一名吃醋的妻子!”

    婳璃的脸色惨白,她怔忡的大眼里反射出阿色娜讥笑的眼神。

    “王,瑞莲公主还等着咱们敬酒。”巴札上前一步挡在色娜和主子之间,试图打圆场。

    可那巴林部的公主却自始至终垂着颈子、缩在营区边角,库尔的霸气似乎让她不能承受。

    “主子别动气,让阿色娜再为您舞一曲吧!”阿色娜回头示意铃鼓再敲起,她再一次扭动起妖娆的胴体。

    巴札皱起眉头,他转头看到婳璃大大的眸子里噙着泪、表情木然的宛如一只雕塑娃娃,让人于心不忍……直到阿色梛的胴体放肆的舞近库尔身边,甚至贴上他阳刚的躯体──婳璃再也受不住了──她咬着牙甩开那箝紧自己的铁臂,差一点就扯脱了自己的肘上脆弱的关节──“格格!”

    巴札挡住她的去路。他不能让婳璃就这么离开,要是她就这么走了,往后她在蒙古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族人们没见到您当新娘子的模样,请格格喝了这杯酒,”巴林接下道:“巴林代族人先干为敬!”他即刻仰头一饮而尽。

    这话化解了尴尬的景况,一听到巴林提议让新王妃当众喝下蒙古烈酒,全族人的鼓噪声顿时震天价响。

    婳璃怔怔地瞪他,一时不明白巴林忽然要求自己喝酒的用意。

    “要融入蒙古人之中,就看妳愿不愿意学聪明。”库尔冷淡的声音像针一般扎进她的耳底,听在婳璃耳中像带了刺的讽喻。

    抬起脸,她对上阿色娜的双眼,阿色娜那双媚态横生的眸子彷佛在嘲笑着她的胆小和无能。

    一时间婳璃的心口又揪紧了,接着她从巴林手中夺过酒杯,冲动的仰头喝下那杯味道浓冽的蒙古烈酒──“咳咳!”

    勉强喝了一口,向来不习惯酒味的她立刻被那又烈、又刺鼻的酒腥味呛得几乎窒息。

    “喝光了!喝光了它,才是咱们蒙古的好媳妇儿!”人丛中有几个人拔高了声鼓噪着。

    库尔好整以暇地冷眼旁观她的狼狈,像是没看见她早已被烈酒呛得满脸通红。

    婳璃一抬眼就接触他冷淡的眼神,她按住胸口,委屈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快喝啊!喝光它!”更多人在一边怂恿、吆喝着。

    她木然地瞪着她的“夫君”,那个冷淡得近乎冷血的男人,终于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灌下酒伓梩剩余的苦汁──众人爆发出欢呼声,见底的空酒伓让库尔没有表情的冷脸牵动了一下,同时赢来蒙古人热情的掌声。

    可被那浓冽的酒气一醺,婳璃两侧的太阳岤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心跳更快速的几乎超过她的负荷。

    “不舒服,对吧?那可是蒙古最强劲的烈酒。”库尔冷冷地道,深幽的眸光中闪耀着异样的星芒。

    婳璃皱起眉头,试着分辨他的话里是否有一丝讥讽的意味。可灌下那杯烈酒同时几乎是立即的──她的眸光开始涣散、脑袋开始晕眩……耳边铃鼓的声音又响起,像是有意分散亲王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婳璃迷蒙的眼望见阿色娜妖魅的身影再一次扭动起来,在冲动下强喝了那杯烈酒并没有改变什么……他的视线又重回阿色娜身上,不再注意她。

    可也许因为他的注意力放在阿色娜的身上之故,至少,他没有再强迫她了。

    阿色娜惹火的艳舞、不断挑逗的动作让蒙古人的情绪高昂起来,情绪激昂的众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婳璃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步履蹒跚地离开营区……这一次,包括她的“丈夫”在内。

    北方科尔沁的气候同它的月色一样寒苦、凄冷。

    婳璃踏着紊乱的步伐,凭着记忆往宫人领她走过的后殿而去,一路上透骨的寒气简直把她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的头疼越来越厉害了,酒热把她体内剩余的热度散发到体外,酒醉的晕眩感虽然退了一些,可冰冷的寒气却钻进她的身子,开始在她的额头两侧发作起来……“呃……”

    在一次最剧烈的抽痛之后,婳璃的意志力再也抵不过可怕的疼痛,终于倒在通往储宫的小径上。

    “阿璃!”

    黑塞斯的声音像做梦一样忽然出现在她耳畔。

    婳璃挣扎着半睁开眼,看到黑塞斯熟悉、每回总能教她安心的脸孔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妳病了!”

    看到她异常酡红的面颊,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她,俊毅的脸孔透出深深的怜惜和不舍。

    “我、我的头好疼……”她虚弱的低喃、痛苦的呻吟。

    这时连说一句话,疼痛都在凌迟她的意志。

    “嘘,我明白。”他放慢动作缓缓蹲下,将她安置在怀里最舒服、最温暖的位子,之后脱下身上的狐裘覆在她身上。

    “好暖……”当黑塞斯身上的狐裘覆盖在她上那一刻,婳璃发出满足的叹息。

    打从婳璃离开营场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事实上他完全知道今晚在营区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她赌气喝下蒙古烈酒──那是连一名蒙古战士也咽不下三口的辣酒。

    阿色娜之所以能毫不在乎的喝完一整杯酒,与她的出身有关──阿色娜的双亲都是蒙古知名的酿酒人,她自小在酒气中长大,早已经习惯了各式酒味,同饶是如此,她顶多能喝一杯辣酒面不改色。

    看到她痛苦的皱紧了眉头,黑塞斯的心如刀割,他几乎想立即开口问她──是否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开?

    他想带她到遥远的海角天涯……可他也明白,现实也许十分紧迫,但现在开口绝对不是最好的时刻。

    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他放纵自己把额头紧贴在她冰凉的前额上,感觉着她温热、馥郁的呼吸……他作梦地无法想象,再见面竟然是在这般教人心痛、无奈的景况下!

    “看来你先找到她了。”

    库尔低沉的声音唤醒了黑塞斯的警觉,他猛然转头同时轻轻放下怀中的惦念。

    “我正打算到营区警告你,王妃她──”

    “刚才她多喝了杯酒,我也正在找她,看来倒是先让你﹃遇”见她了。”库尔英俊的脸孔掠过一抹冷冽的笑痕。

    话才说完,他理所当然地走到黑塞斯面前,抱起他的“妃子”。

    “我正好经过,看起来──王妃她人不太舒服。”黑塞斯的语气转为僵硬,此刻他的脸部毫无表情。

    “是么?看来璃儿是染了风寒,”他取下婳璃身上的狐裘交还给黑塞斯,同时拥紧怀中柔软的人儿,故意将她娇软、无力抵抗的胴体压向自己,直到看见黑塞斯的脸孔扭曲。“接下来我会妥当照顾她,就不劳贝勒爷烦心了。”

    璃儿?这么亲昵的称呼,几乎要绞碎了黑塞斯的心。

    “我怕璃儿的病情加重,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