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他光火的大吼。
“你先别动怒嘛!有话好好说……”
宋麒英缩紧下颚,低咆道:“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妳马上离开。”
“可是……”她不是不愿意,而是没办法。
他俊脸一沉,态度强悍的低吼,“没有什么可是,妳要是不走,我马上请道士再将妳关进盒子里,让妳永生永世都出不来,我说到做到……”
叩、叩!门外响起敲门声。
“大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小的要进去了……”福贵似乎听到屋内传出争吵声,赶紧进来察看。“大少爷,杯子怎么摔破了?你是不是口渴了?小的再去端一壶热茶来。”
“福贵,你没看到吗?”宋麒英狐疑的问。
“看到什么?”
他指向白衣女子的方向,“就在那里,你没看见吗?”
福贵左看右看,“大少爷,你要小的看什么?”
“没用的,只有你看得见我。”白衣女子面带愁容的说。
宋麒英怔在原地,整个人都呆掉了。
“大少爷,你还好吧?是不是发烧了?”福贵关心的问。
福贵真的没看见,只有自己看得到!宋麒英按着额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么“幸运”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到底是走了什么衰运?
“我没事,你可以回去睡了。”要是他说房里有个女鬼,大概会被当作疯子。
福贵困惑的点点头,“哦!那小的出去了,大少爷早点休息。”
门扉再度关上,宋麒英还是处在茫然无措的状态下。
“公子,你就让我跟着你,我绝不会伤害你的。”白衣女子一脸泫然欲泣的“飘”上前,“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相信老天爷会这么安排一定有祂的道理。”
宋麒英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要靠近我!”
“对不起。”她可怜兮兮的往后飘。
他颓然的坐下,支着额头,一声不吭。
其实他应该当机立断,找位道行高深的道士来驱鬼,省得有个女鬼老是跟前跟后的,那他岂不是连点隐私都没有了……
“公子,你真的要请道士来?”白衣女子泪眼汪汪的问。
宋麒英瞪大黑眸,“妳……妳怎么知道?”
“我和公子可以心意相通,公子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她吶吶的说。
他低咒一声,“该死!”
白衣女子委屈的垂下眼睑,“我已经死了。”
“那就去你让去的地方,不要再眷恋阳世了。”宋麒英气吼道。
她摇着螓首,也摇落了一串莹莹珠泪,“可是我还没见到表哥,我不要去投胎,万一转世后把表哥忘了怎么办?”
宋麒英往额头一拍,胸口涌起一股无力感。“就为了见妳的表哥,妳就一直附在那只黄金手环上,迟迟不肯去投胎?”
“见到表哥是我在世时唯一的心愿,在心愿未了之前,我绝不会走的。”她固执的宣誓自己的决心。
他不知该说她痴情,还是骂她傻气。
“妳那位表哥不晓得轮回几世了,根本不可能还记得妳,就算你们真的见了面又怎么样?”
白衣女子咬了下粉唇,“我不在乎,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万一见不到呢?”
她露出凄凉的绝美笑靥,凝睇着远方,彷佛在回忆过往的甜蜜时光。“我会一直等、一直等,反正一千年都等了,还会在乎再等一千年吗?”
宋麒英被她的执着打败了。
“公子,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要让我跟着你,什么事我都答应。”
他闭了闭眼,“妳真的办得到?”
“是的,公子,我可以向你保证。”白衣女子眼中饱含感激的眸光,娇媚的瞅着他。
“老天!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妳。”宋麒英挫败的抹了下俊脸,“好,那我们先约法三章,第一,我没让妳开口,不准妳说话……”
白衣女子美目晶亮,点头如捣蒜,“嗯!”
“第二,当我需要隐私的时候,妳必须回避,不得有任何异议。”他已经开始后悔了,“第三,尽可能不要让我看见妳,不许突然出现吓人。”
她粲笑如花,“没问题。”
宋麒英大大的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
“我现在要睡觉了,妳最好走远一点,不要离我太近。”他得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应付这种怪事。
“是的,公子。”白衣女子柔声说。
他折回床榻,锁进被窝里,用眼角余光偷觑白衣女子,见她果然遵守约定,静静的待在距离自己三、四尺远的地方。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睡得着才奇怪,他索性以锦被蒙住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前世“咳、咳……”剧烈的咳嗽几乎让她的胸口整个翻腾过来,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是她还不能死,没有见到表哥之前,她绝不能死。“咳、咳……”
衣着雍容的妇人快步来到病榻前,“心儿,药快煎好了,再等一下子……”
“娘,没用的……”她憔悴的倚在娘亲怀中,绝色容颜在病魔的侵袭下黯然失色,“女儿快要不行了……”
妇人淌下泪来,“胡说!心儿,娘不准妳自暴自弃,妳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娘只有妳这个女儿,要是妳死了,娘怎么活得下去?”
“娘……”如雨般的泪水夺眶而出。“女儿这病根本连神仙也治不好,能活到二十岁已经是万幸了……女儿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死之前见表哥一面……那么女儿就是死也瞑目了……”
“心儿,妳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她泪眼婆娑的仰起小脸,气若游丝的轻喃,“娘,求求您去叫表哥来,我好想见他……”
“他……他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来看妳。”妇人掩不住悲愤的眼神,连忙撇开头去,不让女儿瞧见异样。
“表哥要是知道女儿快不行了,他一定会来看我的……”她抬起瘦弱的皓腕,腕上套着一只黄金手环,“这是表哥送给我的订情信物,今生不能相守,但愿来世有缘再相聚……我只想告诉他这些话……”
妇人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心儿啊……”
“娘,不要哭……都是女儿不孝,不能好好孝顺您和爹……希望下辈子能再做你们的孩子……以报这世的养育之恩……”
“心儿,娘的好女儿……”母女俩激动得相拥而泣。
丫鬟此刻走进来,“夫人,小姐的药煎好了。”
“快!快让小姐喝下。”妇人抹去泪水说。
她掀起一抹苦涩的微笑,明知道自己的病已经没救了,却还是柔顺的喝下去。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吹奏的乐声,一听就知道有人在办喜事,喜气洋洋的气氛飘进深苑中。
“我好羡慕人家可以当新娘子……”她眼光凄迷的笑说。
一声呜咽出自丫鬟的口中,端碗的手也在发抖。
她温柔的拂去贴身丫鬟的泪水,“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呜……小姐……”丫鬟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
妇人含泪的斥责,“不要哭了,听到没有?”
“娘,我想出去看热闹,您扶我出去好不好?”
“什么?!”妇人吓了一跳,“不行!妳不能出去……”
“不要紧的,娘,我还挺得住!”以为娘亲怕她身体虚弱撑不住,她连忙说。
妇人一脸惊恐的大叫,“不行!绝对不行!妳不能出去看……”
“娘,您怎么了?”她察觉娘亲的态度有异,忍不住问:“是谁家在办喜事?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妳的身体要紧,迎亲有什么好看的。”妇人有意蒙混过去。
她深深的望进娘亲逃避的眼神,心口一沉,“娘,告诉我,是谁娶亲?”
“心儿……”
“告诉我。”
妇人捂住嘴,实在说不出口。
“小姐,是……”丫鬟泣不成音的要说出真相。
“不准说!”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眼神空空洞洞,三魂七魄似乎就要飞离肉体。
“是表哥,对不对?”
“心儿,妳不要乱猜,不是他。”妇人怕她承受不起这个打击,一味的否认到底。
“若不是表哥,您怎么会阻止我出去呢?”她侧耳倾听越来越近的喜庆乐声,似乎正打门前经过,“表哥娶妻了,他娶了别家的姑娘……”
“心儿,等妳的病好了,娘会帮妳找一户更好的婆家……”
她根本听不进娘亲的话,眼神渐渐涣散,“表哥说他喜欢我的,除了我,他不可能娶任何姑娘,我相信他,他一定是被逼的……”
“娘也相信他,所以妳好好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妇人心中恨极了,迎亲就迎亲,干嘛故意打他们家门前经过,分明是想害死她的女儿。
“我一定要同表哥问清楚,如果他真是被逼的,我绝不会怪他……”她不再咳嗽,气色也红润许多,“娘,您去叫表哥来,我要见他……”
妇人惊慌的抚着女儿的脸庞,眼皮直跳,“心儿,妳现在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她笑吟吟的说:“娘,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精神也好多了。”
“真的吗?”妇人提心吊胆的问。
“娘,您快去找表哥,我现在就要见他,快……”她不断催促。
“好、好,妳别急,娘现在就去。”事不宜迟,就算用求的,她也要把人带来。
“妳在这里看着小姐知道吗?”
丫鬟哽吶的说:“是的,夫人。”
就在她踏出女儿的闺房没几步,便听到丫鬟凄厉的叫声,妇人跌跌撞撞的冲进门,见到的是口中狂吐鲜血,染红了白色前襟的女儿,软软的倒在丫鬟身上,紧合的双眼再也睁不开了。
“心儿……”妇人扑上去痛哭失声。
心儿发觉自己正在往上飘,伤心欲绝的娘亲让她看了十分不舍,她死了吗?死了之后,是不是就要到阴曹地府报到?可是,她还没见到表哥,她不愿意离开啊!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缠绵病榻二十年,从未尝过爱人和被爱的滋味,她不甘心--
“妳别哭了行不行?”
宋麒英用力的拍一下桌案,把正在打盹的福贵吓得瞌睡虫全跑光了。
“大少爷,你在跟小的说话吗?”
他也惊讶自己的脾气比以前暴躁许多,他揉了揉眉心,“不是。”
福贵多看了他几眼,不解的问:“大少爷,你这两天的心情好象不太好?”
“有吗?”宋麒英严厉的横了“凶手”一眼,清了清喉咙,“可能是太累的关系,不要紧。”
心儿被他瞪得低垂螓首,人家她哭她的,又没有碍着他,他干嘛这么凶?
“那大少爷就别看了,免得累坏了身体,那可就不好了。”
宋麒英合上帐册,“福贵,你不用在这里伺候,去忙你的吧!”
“是,那小的出去了。”福贵感到有些奇怪,这种情况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大少爷似乎常常借故赶他出去,不让他跟在身边。
待帐房里只剩下一人一鬼,宋麒英才气恼的斜睨干扰他工作的罪魁祸首。
“我最讨厌看到女人哭哭啼啼了,妳要哭就闪远一点,别让我瞧见。”他最近似乎不像过去那般冷静自持,情绪很容易受到波动,而原因都来自于她。
她攥着绣帕,轻轻的抹去颊上的泪水,“对不起,公子,我只是想到以前的事,一时悲从中来,不是故意要烦你。”
“又想到妳那位表哥了?”
心儿笑得凄苦,“想到表哥,也想到承受丧女之痛的爹娘,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真是太不孝了。”
面对一个哭得泪涟涟的女鬼,宋麒英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都已经过了一千年,妳就算再伤心也没用,他们早就忘了妳了。”
经他这么一说,成串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就这么沿着她苍白的玉颊流下来。
“妳……妳哭什么?我又没说错。”老天爷怎么会让他遇见一个这么爱哭的女鬼,他是招谁惹谁了。
她呜呜咽咽的抽泣,“就是因为你没说错,我才难过。”
宋麒英头一遭见识到女人的眼泪具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好了、好了,妳别再哭了,妳哭得我头都痛了。”
“对不起,公子。”心儿努力隐忍住泪水。
“真不晓得妳为什么要挑上我?”他语带埋怨的说。
“这可不是我自己挑的,而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她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也许是因为公子有办法让我见到表哥,所以才会让我们相遇。”
“我连妳表哥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怎么可能安排你们见面?再说,经过这么久了,妳那位表哥就算真的投胎转世了,也不可能长得和过去一样,妳又怎么认得出来?”
心儿一脸失望的神色,“那该怎么办?”
“所以妳还是早点去投胎,也许下辈子有可能让你们再续前缘。”他也可以落得清静。
“我不要,万一投了胎还是见不到表哥,我……我……”她眼眶一红,眼看又要哭了。
宋麒英连忙举起手制止,“别……拜托妳别再哭了。”
“我忍不住嘛!”她梗声说。
他支着额头,“你们女人除了哭之外,能不能多用点脑筋想想?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浪费时间在女人身上的原因。”
“公子,你别这么说嘛!毕竟我是鬼,你能期望一个鬼做什么呢?”
“说得也是。”宋麒英轻叹道。
心儿飘向桌案,“公子,你每天都在看这些帐册,不累吗?”
“我觉得看帐册比跟个鬼闲扯有趣多了。”他嘲弄的说。
她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讽刺。“公子,你偶尔也该出去走走,有个健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宋麒英不以为然的淡讽,“这是妳的亲身经验吗?”
“我从一出生身体就不好,二十年缠绵病榻的日子就是经过一千年也忘不了,那种日子真的很难熬,只要稍微吹一下风病情就会加重,所以,我很少踏出房门一步……”她落寞的望着桌上的烛火,“我真的好羡慕别人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样子,因为那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他不是全然没有怜悯之心的人,心里多少有些懊恼方才自己不友善的态度。
“谢谢妳的忠告,我会多多注意的。”他诚恳的说。
心儿展开娇柔的笑颜,“那你是答应我了?”
“我答应妳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承诺道。
她急于得到他的保证,“那你不会再成天闷在帐房里,会偶尔出去走动走动?”
“嗯!”宋麒英不自觉的点头。
“太好了。”
宋麒英突然觉得女人的笑容很美,这是他过去从不曾发现到的。
第三章
翌日,宋家的帐房内。
“你骗我!”心儿像只被惹毛的猫儿,全身的毛全竖了起来。
桌案后的男人依旧埋首在帐册上,快速的拨着算盘珠子。
她跺着小脚,气嘟嘟的娇嚷,“你昨天明明答应我会到外面走一走,今天却还是一整天都待在这里算帐,你这个骗子……”
宋麒英索性来个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在最后的审校上。
“你这个大骗子!”她掩面轻泣,柔弱的趴在椅子上,“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谁教我是个千年女鬼,既然是鬼,当然不必对我遵守承诺了,反正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呜……我的命好苦……”
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嘎然停止,旋即又继绩。
“都怪我的运气不好,整整盼了一千年,总算盼到一个可以跟自己心灵相通的人,想不到……呜……老天爷真会作弄人……让我的愿望成空……既然这样,我不如去死好了……”
他凉凉的回了一句,“妳早就死了。”
心儿小嘴一扁,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用公子提醒,我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你好狠的心,还故意这样嘲笑我……呜……我要变成妖怪吓你……”
宋麒英挑了下眉,淡讽道:“好啊!我倒想看看妖怪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舌头可以变长?还是青面撩牙?”
“你……呜……可怜我只是一缕无主的魂魄,还要平白被人耻笑,呜……再也没有鬼比我更可怜的了……”
“够了!”宋麒英大喝。
她猛地噤声,泪水赫然停止。
“妳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出去。”
宋麒英瞪她一眼,“我又没拦妳。”
“公子明知道我出不去,还这么说。”她委屈的控诉。
他吐出一口气,“然后呢?”
心儿眨了眨水光澈沸的美目,“这还用问?当然是公子带我出去了。”“我看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吧?”宋麒英若有所悟,他可不是随便就能让人唬弄过去的。“实际上妳是想出去找妳表哥对不对?”
她一脸期盼的说:“我在想,或许表哥也住在这个城里。说不定就这么碰巧让我们遇上了。”
“哼!妳知道汴京有多大?住了多少人吗?要是这么简单就让妳找到,妳也不会等了一千年。”
“总要试一试吧!”心儿说。
宋麒英睇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气,虽然没有下雪,却异常寒冷干燥,一般人都会待在家里,不会跑到外头受冻。
她轻蹙眉心,殷切的恳求,“算我拜托你,公子,就算找不到表哥,我也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好吧!”毕竟这个要求也不过分。
心儿脸上的哀愁一扫而空,回报他的是一朵明艳无涛的笑靥,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不自在的别开双眼。
他迅速整理好桌案上的帐册,顺手抄起保暖的大氅,走出帐房。
“真是气死人了!”宋夫人刚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府里的福管事。“福气,你说那个王半仙八成是随便胡讥的,对不对?”
福管事点头附和,“那种江湖术士说的话,夫人大可不必相信。”
她满腔的怒气这才稍稍缓和下来,“说得也是,麒英才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改天我要叫人去拆了他的算命摊。”
“娘,您回来了。”宋麒英在偏厅前的廊下站定好奇的端详娘亲愠怒的神色,“您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谁惹您生气了?”
宋夫人哼了哼,“别提了。”说完便转身屋内。
“福管事,到底怎么了?”他间福管事。
福管事有些难以启齿,“刚才回来的路上,夫人突然想去帮大少爷算个命,大少爷应该知道夫人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了,所以,就去找了汴京最有名的王半仙,结果--”
他话还没说完,宋麒英就皱起眉头,“娘,那种人的话根本不能信,以后您别再去了。”
“下次就算是请我去,我也不去!”宋夫人一脸的余怒末消,“你知道那个王半仙怎么说吗?现在想起来,娘还是满肚子的火。”
宋麒英淡淡一笑,“孩儿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看了你的八字,居然说你是天杀星入格,还说这种命格在性格上的表现为有魄力、有冲劲,且可掌权、有威严,这些说得都没错,不过,他居然说你注定孤独一生,一辈子娶不到老婆,简直是岂有此理!”她的儿子既有人才、又有钱财,她就不信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娘,随便他怎么说都行,我们未必要相信。”他只当它是无稽之谈。
福管事赶紧帮腔,“那个王半仙还说大少爷最近会有个劫数,不过也会遇到贵人相助,这位贵人还会帮你化解这个命格。”
“贵人?”宋麒英斜瞅一眼含笑盈盈的心儿,嘴里不禁嘀咕,“我看是祸害还差不多。”
心儿噘起粉唇,不依的娇嚷,“公子,我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忍心说我是祸害?”
“娘,别听那个什么王半仙的,您要孩儿娶谁,孩儿就娶谁。”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宋夫人心头大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您看哪位姑娘比较顺眼就选谁,孩儿没有意见。”
她笑得合不拢嘴,“福气,你听到了吗?要是他敢反悔,你可要作证喔!”
“是的,夫人,老奴全听见了。”福管事笑说。
“那娘可要好好的挑一个,不过你放心,娘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毕竟这个媳妇儿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宋麒英只有对娘亲才不吝惜露出笑容,“全由娘作主。”
“太好了,太好了!”宋夫人听了更是心花怒放,“福气,走!我们得开始计画了,很快家里就要办喜事了……”
福管事跟在宋夫人后面走出偏厅,一路上主仆俩不时交换意见。
“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娘。”心儿有感而发的说。
“自从我爹过世,她所有的心思全放在我们兄弟身上,只要能让她开心,再大的牺牲也无所谓。”
她的眼眶中泪光闪动,“看到宋夫人,我就想到我娘,如果老天爷能让我再见她一面让多好,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宋麒英冷不防的泼她一桶冷水,“妳还是想想该怎么找到妳的表哥,好赶快去投胎比较重要。”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会找到表哥的,无论还要等多久,我都要找到他,然后亲口问他……”
“问他什么?”
心儿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没什么,我们不是要出门吗?快点!不要拖拖拉拉的。”
他不禁翻翻白眼,心想,明明是她跟他先扯东扯西的,现在又反过来催他!
“大少爷,你要出门是不是?”福贵见他拿着大氅,一副打算外出的模样,上前问道:“外头天气这么冷,你要上哪儿去?”
宋麒英顿了一下,“只是出去走走。”
“那小的陪你去。”
心儿朝宋麒英猛挥小手,示意不要让其它人跟着。
“不用了,只是到大街上而已,我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他说。
福贵听他这么说,才没坚持跟上来。
“妳真是个奇怪的鬼。”宋麒英动作俐落的被上大氅,“鬼不是白天都躲起来,晚上才现身的吗?”
她也露出不解的表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我是依附在人的身上,所以才能在白天出现,现在有这个机缘,一定是老天爷终于被我的痴情感动了,这次绝对可以顺利的找到表哥……”
宋麒英摇摇头,由着她去作白日梦。
“我真的不该带妳出去!”宋麒英在房内大声咆哮。
心儿低头绞着光洁白皙的十指,“公子,你别发这么大的火嘛!人家已经在反省了。”
“反省有什么用?你让我在大街上丢尽了颜面,大概不用多久,全汴京的人都会以为我发疯了,才会在大街上对着空气吼叫。”他的音量越来越大,连外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儿心虚的偷瞄他铁青的俊脸,“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我有什么办法?”
“是谁看到新鲜的玩意就吵着要过去凑热闹,我不答应,就赖在地上哭?”宋麒英火大的指着她,“不是每次哭都有用,告诉妳,没有下次了。”
她霎时鼻头一酸,“公子,你别这么小气嘛!人家已经死了一千年,你想想这千年的变化有多大,况且我在世时从来没有逛过街,才会一时兴奋过度,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嘛!”
宋麒英两手抱胸,用眼角睥睨她,“哼!妳现在愿意求我了?”
“算我求你嘛!”心儿小声的撒娇。
“大哥,你在跟谁说话?”宋麒光正巧抱着宝贝儿子进门,“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屋里大吼大叫的,发生什么事了?”
他犀利的横了心儿一眼,“只是有几家的帐乱七八糟的,让我看了生气,才忍不住骂了几句,哪来的大吼大叫?”
“姨、姨。”才满二岁的岚儿忽然指着心儿咯咯笑着。
心儿有些惊讶,不过那可爱的模样让她很想过去摸摸他。
“岚儿,你要坐椅子是不是?”宋麒光以为儿子不想让他抱,便将他放在椅子上,和兄长继续方才的话题。“大哥,福贵说你这几天脾气特别暴躁,常常自言自语,是不是太累了?要是真的这样,不如请成伯这一阵子回来帮你。”成伯是以前宋家的老帐房,已经退休五、六年了。
宋麒英的眼光不时瞟向岚儿,因为心儿正在逗他玩。
“没有必要,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说。
“大哥,真的很对不起,家里的事我一点也帮不上忙。多亏有你在,我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微微一哂,“我们是兄弟,只要你开心就好。”
宋麒光不禁动容,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
“大哥,虽然我不擅表达,但并不表示我不知感激,这个家若是没有你,爹留下来的祖业恐怕早就不在了。”
“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跑来跟我说这些?”
“这次你昏倒的事让我想了很多,我以前总以为你是不会倒下的,如今才知道你也是个人,也需要休息,如果往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我,我会尽量帮忙。”
他一手按在宋麒光肩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宋麒光的眼眶微微发热,“大哥……”
“咯咯……”岚儿的笑声让两个大人好奇的转过头去。
心儿正朝岚儿扮鬼脸,逗得岚儿咯咯笑。
“这孩子一个人也玩得这么开心。”宋麒光好笑的上前将宝贝儿子抱起来,“大哥,晚上我再过来和你喝一杯,我们好久没一块喝酒了。”
宋麒英颌首,“没问题。”
“我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好想摸摸他喔!”心儿依依不舍的朝岚儿挥手道别,她望着自己的双手,忧伤的低喃。
宋麒英心生不忍,假咳一声,“不要难过了,明天我再带妳出去。”
“你真的愿意再带我出去?”她喜出望外的抬起宛如冰雪般剔透的面容,那清丽柔媚的五官漾着一抹笑意。
见到她的笑榕,宋麒英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我明天正好要去参加一个寿宴,可以顺便让妳开开眼界。”
心儿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好棒喔!可以出去了……”
“不过……”
她的笑容蓦然僵住,“不过什么?”
宋麒英脸色一正,“不过妳什么话也不能说,也不准吵着要去什么地方。要是让我再闹笑话,就真的没有下次了。”
“遵命!”她屈膝行了个礼,“明天我一定会乖乖的听话。”
他嗤哼一声,“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以后就不管妳了。”
心儿感动的在他身伴磨蹭,宛如猫儿在跟主人撒娇。“谢谢公子。”
即使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也没有任何触感,宋麒英瞅见她柔媚的姿态,全身的血液顿时直冲向某个部位,俊脸泛起红潮,像被开水烫到似的跳开。
“公子?”他异常的反应让她不解。“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病了?”
宋麒英吞咽下口水,尴尬的叫道:“妳……妳不要过来!”
该死!他怎么会对一个女鬼有反应?
“反应?什么反应?”心儿读到他的心思,天真的问。
他用力的拍打一下额头,低哑的诅咒,“天杀的!我怎么忘了她可以知道我在想什么?”
“公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很热?可是现在应该很冷才对啊!莫非你发烧了?”她不自觉的靠近他。
“不要再过来了!”宋麒英失声大叫,“我……我没病,只要妳离我远一点就好了。”他努力平息胯间的马蚤动,不让任何人瞧见异状。
心儿眼泛泪光,委屈的问:“公子是不是讨厌我?”
“不、不是,当然不是了。”如果讨厌她,就不会有这种糗事发生了,从未对任何姑娘产生任何遐想的自己,现在却对一个女鬼有了绮念,光想到这个,他就冷汗直冒。
她好奇的问道:“公子对我有什么绮念?”
宋麒英怒极大吼,“妳……不准再偷听我的心!”
“这、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和公子心意相通,自然而然就能听见,想不听也不行。”她差点被他的吼声给吓哭了。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反正不准就是不准!”
“好嘛!我尽量就是了。”这分明就是强人所难嘛!唉!谁教她是寄人篱下,只有忍耐了。
“妳真的办得到?”宋麒英狐疑的瞅她。
心儿噘起粉唇,“公子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哼!我就相信妳一次,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偷听我的心事。”
她只能在心里埋怨,不敢真的说出来,免得惹他生气。
“是,心儿遵命。”
宋麒英这才稍稍安心,可是烦恼也随之而来。他居然对个鬼产生?难不成是他不近女色,才导致欲求不满?唉!老天爷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
“公子在想什么?”心儿可以感觉到他有许多杂念,不过却是一知半解。
他假咳一声,巧妙的转移话题,也藉此平复亢奋的生理反应。
“妳很喜欢妳表哥?”
心儿如梦似幻的回忆着,彷佛那些事是昨天发生的事。
“表哥他对我很好,由于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所以从小他就常到家里来跟我玩,因为生病的关系,我哪里也不能去,表哥就会告诉我许多外头的事,然后送我很多礼物,就算只是一颗石头、一束野花,我都会高兴好半天。”
“他也喜欢妳吗?也许他只是把妳当作妹妹看待。”
她嘟起小嘴,忿忿的说:“才不是,表哥他当然喜欢我了,那只黄金手环就是他送给我的订情信物。”
宋麒英听了,突然有股冲动想把那只黄金手环扔了。
“如果妳真的又遇上转世后的他,妳打算怎么办?”他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他不可能再记得妳,也看不见妳,见了面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我……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就算他忘了我也没关系。”心儿涩涩的说。
宋麒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有这么痴情的女人在等着他,那家伙真是幸运。”
“公子,你好象不太高兴?”她也稍微懂得察颜观色。
他大声否认,“我高兴得很,怎么会不高兴?”
“公子是不是仍然在意那个王半仙说的话?”心儿细声细气的说:“凭公子的条件,还怕没有姑娘肯嫁给你?可能是缘分未到,有我这个贵人在,不用多久就有喜事上门了。”
“妳只要别害我就行了,我可不敢指望妳帮我什么。”
心儿捂着胸口,做出心碎的表情。“公子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我不知道鬼还有心。”他恶劣的戏谑,用以掩饰自己的感情。
“公子,你好过分……”她掩面轻泣的背转过身,不想再跟他说话。
宋麒英见她隐约抖动的双肩,还有那压抑的呜咽声,让他心生怜惜,“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我跟妳道歉。”
她酸楚的说:“我是鬼,公子不需要跟鬼道歉。”
“有时我还真忘了妳是鬼。”他自嘲的说。
心儿羞怯的回眸,“你真的这么想?”
“我没必要骗妳,不是吗?”宋麒英贪看着她娇娇柔柔的神态,一颗如古井般沉寂的心渐渐苏醒,他从来不晓得宠溺女人的感觉居然如此美好。
今天是宁老爷的五十大寿,虽然宁府在开封的势力比不上宋家,不过爱面子的宁老爷还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是摆出盛大的排场来彰显自己的身分。
“贤侄,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