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愿得一人心
凤仪宫中,凤淮手中正捧着杯茶,皇后苏瑾怀孕已有七月多,她身材略显得有些臃肿,因为怀孕身子沉重,苏瑾平日懒得动,但御医吩咐不能一味躺着不动,所以这些天凤淮常陪着她四处走动,今天两人才刚从御花园回來,苏瑾便觉得十分疲乏,耐着性子陪凤淮坐了会儿,实在乏了,便懒懒道:“臣妾有些乏了,就不陪皇上了。”
她说罢扶了宫人的手慢慢起身,凤淮看着她一手撑腰,脸上倦色浓重,想了想,道:“朕今日纳了位美人,此刻也该到宫里了,皇后怀有身孕,就好好休息,朕也要走了。”
苏瑾闻言浑身一震,一种她不明白的情绪从她心间慢慢流过,她挺着肚子转身看着凤淮,微微一笑,道:“臣妾恭喜皇上,不知是哪位姑娘能得皇上的欢心。”
凤淮也看着苏瑾,微微一笑,道:“是七弟的义妹,就是当初朕从围场救回來的女子,皇后也见过的,今后她便是朕的妃子,她初进宫不懂规矩,皇后就帮朕提点提点她。”
苏瑾脸上笑容不改,弯腰极其艰难的行了个礼,应道:“好,臣妾遵旨。”
凤淮心中涌起一片酸涩,但他面上却是含着笑容,“好,朕就放心了,扶皇后进去休息。”
宫人小心扶了苏瑾往内殿走去,凤淮看着苏瑾略显臃肿的身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他在心中道:瑾儿,但愿将來你不会怨恨朕,朕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捂着薄唇,轻轻的咳嗽了起來,小三子闻声从殿外跑了进來,小三子担忧的看着凤淮,急切道:“皇上,小三子去传御医!”
凤淮捂着唇摇头:“不必了,起驾回宫,朕今天纳妃,不想见御医。”
小三子仍是不放心的道:“可是皇上……”
凤淮已经起身,“朕说不必就是不必,朕的身体,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小三子不敢再言,凤淮疾步走了出去,小三子方才使唤宫人连忙跟了上去,此刻,迎接褚云兮的人已经回到宫中,褚云兮新进入宫,位分虽是美人,但宫中妃嫔本來就少,除了皇后苏瑾,算得上份量的便是三个昭仪,还是凤淮是太子时纳入府中的,凤淮登基之后,便将三位侍妾封为昭仪,因就褚云兮入宫,凤淮下旨,三位昭仪分别升为德、淑、贤妃,褚云兮位分虽底,却赐住甘霖殿,甘霖殿是距离凤淮居住的养心殿最近的宫殿,皇后的凤仪宫居中宫,却并不是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
皇宫中一时对这位新晋的美人十分感兴趣,这是凤淮自登基之后第一次纳妃,且一入宫分位就是美人,赐住甘霖殿,伺候的人又全都是精心挑选出來的后宫中颇有些地位的人,褚云兮一时成了皇宫中最炙手可热的话題。
皇帝凤淮纳妃,朝臣本该是欣喜,但听闻新晋的女子是褚云兮时,朝中也是反声一片,昔日赤国忠正候,后來的忠王褚卫忠的名字,四国之中谁人不知,褚卫忠通敌叛国,屯树结党,最后被慕容战诛杀的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褚云兮是褚卫忠的女儿,这事自然就包不住,圣旨下來之后,立即就有大臣上奏,列举条陈,劝凤淮收回成命。
凤淮视而不见,干脆连御书房也不去了,几个老大臣急得在御书房前长跪,以谋见凤淮,凤淮在养心殿中换了身衣裳,屏退众人,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去了甘霖殿。
甘霖殿中,褚云兮端坐在宽大的床上,伺候的宫人屏息站在一旁,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人的到來。
那是大凉最至高无上的人,从今天开始,那个人便是她的夫君,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开始疼,曾经她拿生命去爱着的男人,却最终亲手将她毁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真真假假,你争我夺,阴谋在她身边轮番上演,她还可以去相信谁?
她脑中忽地掠过凤殇的脸,初见时,他救了她,再见时,他仍然救了她,好像她和他之间一直就是这样,她总是被他救,却永远不能对他动情,明明知道,只要自己退一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可这一步,她退不了。
殿外忽地响起一道声音:“皇上驾到!”
褚云兮从沉思中清醒过來,她身体紧绷,侧耳听着殿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她垂着头不敢去看,直到凤淮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來,让朕看看。”
指甲深深的陷进皮肉,她慢慢抬头,仿佛这一个动作十分艰难。
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虽然笑着,眼底却带着凄怆不甘,到底是不能放下过去,到底是不能放下那些生命中注定的人。
凤淮淡淡一笑,挥手吩咐道:“全都退下。”
宫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老人,闻言纷纷恭敬的退下,走到最后的两名宫人将甘霖殿的大门轻轻关上,从头到尾都沒有发出一点声响。
褚云兮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定定看着凤淮,脸色煞白,却咬牙道:“臣妾伺候皇上就侵。”
自褚云兮回到胄王府,宫中就有人去教习她宫中礼仪,她本來最不愿意学的就是这些规矩,所以以前在凤王府时,也一直是按着自己性子生活,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活着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无限酸涩,伴随而來的是深深的恨意,是慕容战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是慕容战让她一无所有!
凤淮看到她眼底浮现的恨意,不由微微一叹,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你既然这么不情愿嫁给朕,又何必要进宫?”
褚云兮浑身一僵,手一缩:“臣妾沒有,臣妾只是……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凤淮捉了她手握住,她手冰冷,被凤淮宽大温暖的手握着,她本能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不敢,只是僵硬的由凤淮握着,凤淮看着她脸,温和的道:“你能骗过朕,却骗不过自己的心,朕以为经历过上次的事,你会放弃进宫,但你却沒有这么选,到底是什么样的恨,让你肯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呢?”
褚云兮闻言如被雷击,她强掩饰住心中的惊恐,看着凤淮,“臣妾沒有恨,也不想抱负谁,臣妾只是想寻得一个庇护而已。”
“你若是想寻得一个庇护,七弟会比朕更适合,朕自幼体弱多病,根本无力处理政事,军国大事多是由他决断,朕百年之后,这大凉的皇位朕亦是会传位于他,他其实比朕更适合当皇帝,因为他心中,大凉的江山比一切都重要。”凤淮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声音也沒有丝毫的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臣妾知道,”褚云兮答道:“胄王忠君爱国,心怀天下,但臣妾喜欢的人是皇上,所以臣妾才会嫁给皇上。”
凤淮眼中掠过怜惜,虽然他知道她进宫的目的,也知道她心中对自己并沒有半分的喜欢,却依旧不愿意去打破她最后的希冀,报仇是她活着的最后动力,如果他轻易将她信念摔碎,那么她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是同病相怜也好,他不愿去毁了她最后的一点幻想,他与她其实沒有什么不同,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明明沒有结果,却还是不肯放弃,假装自己已经拥有那一切。
凤淮微微一叹,“夜深了,睡吧。”
凤淮拉了褚云兮冰冷的手,褚云兮闻言浑身一僵,几乎想立即避开,但自己现在又是在装哪门子的清高?难道还要为慕容战守节不成?褚云兮在心中自嘲的一笑,自己和那个人已经沒有半点关系了,就算有,也只有恨而已!
凤淮见她浑身僵硬,温和的笑道:“你放心,朕身体不好,暂时不会碰你的。”
他说罢,扶了褚云兮躺下,自己也在一旁躺下,室内一片寂静,两人呼吸可闻,褚云兮紧绷的弦一时松了,凤淮并沒有放开她手,像是执意要将她的手捂暖。
“臣妾谢谢皇上。”沉默片刻之后,褚云兮涩然开口说道。
“谢朕什么?”凤淮接过她话头反问。
“臣妾谢皇上体谅。”褚云兮别过脸,看着凤淮清俊的侧脸,这一句话是出自真心,从她决定要进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料到今夜会发生的事,可是凤淮并沒有为难她,她是真心的谢他。
“不必。”凤淮淡淡道:“睡吧,朕累了。”
殿内烛火幽幽,映照在他脸上,他脸上满是倦色,即便闭着眼睛,眉头也是微微皱着,褚云兮看着他侧脸,许久,从凤淮手中抽出一只手,轻轻替他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她手指冰冷,凤淮缓缓睁开眼睛,定定看着褚云兮,褚云兮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拿回手,解释道:“臣妾只是觉得皇上睡觉都皱着眉头,所以想替皇上抚平……”
凤淮眼底涌动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才有些失落的笑道:“这么多年來,你是第一个伸手替朕抚平额头的人,难怪七弟会那么喜欢你,你身上有着与别人不同的特质。”
褚云兮闻言一怔,笑道:“再怎么不同,还不是被人弃之如敝屣,臣妾现在只想求得一个安稳,其他的,臣妾都不想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可天下虽大,她已经不敢再去奢望,得不到,也不可能,那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在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还可以无情的将自己践踏,那还要爱做什么,还要心做什么?
凤淮微微一叹,“太过执着,只会蒙蔽了你的心,让你迷失本性,尘世间有很多事并不是你我所能主宰,朕只希望等一切繁华过后,你不会后悔今天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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