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凤淮的病情
御撵去势甚极,褚云兮扶着凤淮到凤仪宫时,御医已经替皇后看过了,凤淮急急的问道:“怎么样?皇后怎么样了?”
此刻凤淮连站立都难,褚云兮小心的扶着他,他才不至于摔倒。
御医连忙跪地,回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只是吃坏了肚子,臣已经替皇后娘娘开了药方,皇后娘娘服了药就会沒事了。”
凤淮闻言,方知是虚惊一场,这才长松一口气,急急忙忙就要进去看皇后,他又怕皇后见自己这副模样难受,便松开褚云兮的手:“朕自己进去就可以了,小三子,送褚美人回宫。”
褚云兮知道他是怕皇后看到他竟连走路都要人搀扶难受,故意支开自己,也就顺着凤淮的意思:“臣妾告退。”
凤淮温和的笑了笑,朝褚云兮挥了挥手,褚云兮方行了礼走了出去,小三子也跟着走了出去,凤淮挥退凤仪宫正殿中的人,这才问御医:“你老实告诉朕,朕……朕还有多少时间?”
御医斟酌词句,半晌才支支吾吾道:“若是悉心调理,三年五载……不是问題……”
凤淮脸色一沉,声音不怒自威:“朕要听实话!说!”
御医深深伏在地上,后背冷汗直冒,咬牙道:“恕臣直言……皇上的身体已经……已经病入膏肓……多则半年……少则……少则三月……”
凤淮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他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说什么?”
御医结结巴巴道:“微臣惶恐,医术不精,请皇上降罪!”
凤淮捂着心口,心中已经一片冰冷,他无力的抬了抬手:“滚吧,滚!”
御医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凤仪宫,凤淮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许久,他忽地狂笑起來,那声音凄冷,犹如从炼狱而來。
老天爷真是太残忍了,只给他如此短的时间,如果他足够幸运,也许还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世,如果他沒那么幸运,也许,这辈子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
自幼体弱多病,他沒有怨恨过谁,可此时此刻,他突然怨恨这可恶的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他最爱的人此刻就在内殿,但他却忽然沒有勇气走进去看她,纵然是伤害了自己的亲弟弟得到了她,可她的心从來就沒有在自己身上,好像他这一生,一直都沒有一件幸运的事。这个认知让他很是颓丧,他定定看着那内殿的门,终是起身踉跄着走出了凤仪宫。
冷风袭來,如冷刀割着他脸,他站在灯火辉煌的皇宫中,竟然觉得这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到底哪里才是他心的归宿?又到底,他的路在何处是尽头?
他一路失魂落魄,怎么回到御书房也不知道,他浑身麻木,盯着龙案上铺好的宣纸,许久才提笔,尘世间许多事他都还放不下,可他又能如何?即便是一国之君,天下至尊,却始终斗不过宿命。
他写完最后一笔,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盖下玉玺印,宣纸上是遗诏,他时日不多,这大凉,他心爱的女人,应该有一个好的结局,当初是他太自私,才会硬拆散苏瑾和凤殇,也许,这就是知己该得的报应,凤殇萧瑟一笑,唇角的苦意渐浓。
做完这件事,他挥退所有人,一个人静静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独立一宿。
天还是会亮,不会因为他的悲痛而永远陷入黑暗,时间还是会走,不会因为他的祈求而停留,尘世间有许多事,是凡人不能主宰的,这就是无奈。
殿外天光渐渐明亮起來,凤淮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因为一宿未眠而显得有些沙哑:“來人,传朕旨意,朕今日身体不适,免朝。”
褚云兮自从凤仪宫回到甘霖殿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來哪里不对劲,她心中有事难免心烦意乱,李植见她神色不对,上前问道:“褚美人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褚云兮看了一眼李植,思索一番之后,只觉得她现在唯一能信任依靠的也就只有李植,于是说道:“李公公可知道皇上生病的事?”
李植心头一跳,忙抬头看着褚云兮,问道:“皇上出事了?”
褚云兮摇了摇头:“本宫也不知道,不过本宫觉得皇上的身体……也许是本宫多虑了,皇上还这么年轻……”
李植闻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褚美人为何会怀疑皇上的身体有恙?”
褚云兮想了想,直言道:“本宫扶着皇上时,觉得皇上身体极其虚弱,像是……像是已经掏空了似的,如果不是本宫一直扶着他,他也许连走路都难,虽说皇上自幼便体弱多病,但也至于……”
她越说,心中的疑惑更甚,眉头也渐渐皱紧,李植心中也是一惊,难道说皇帝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李植在心中打了个寒颤,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将声音放得极低道:“褚美人的意思是,皇上的病情加重了?”
褚云兮点了点头:“但愿本宫猜错了。”
李植略一思索:“奴婢这就派人去御医院打听打听,请褚美人耐心等候。如今皇后娘娘也抱病在身,在这个紧要关头,褚美人千万记住,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褚云兮心头一暖,微微一笑:“本宫知道了。”
李植躬身退了下去,褚云兮看着渐渐明亮的天空,长长呼了一口气。
皇后苏瑾抱病,凤淮下旨免朝,凤殇处理完手上的政事,便赶去了凤仪宫。苏瑾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宫人前來通报,说是胄王求见。
苏瑾连忙宣了凤殇进去,凤殇见苏瑾已经无恙,总算放下心來,正要告辞,苏瑾却忽地叫住了他:“王爷难道就沒有其他的话要与本宫说吗?”
她眼中含着殷殷的期盼,凤殇心中一突,却只是恭敬的道:“皇后娘娘既然已经无恙,臣还有要事要处理,臣告退。”
苏瑾眼底掠过失望,不由冷笑一声:“胄王日理万机,又何必跑这一趟來看本宫,你走吧。”
凤殇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抱拳,道:“微臣告退。”
苏瑾心中顿时涌起酸涩,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就这么看着凤殇离去。其实走到今天,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爱着他,明明就是凤殇亲自将她送进这冰冷的宫中,她该恨他的,可恨的是,自己偏偏就恨不起來。爱都來不及,又怎么舍得去恨呢,在这一场爱了,她付出了太多,所以最痛苦的,也是她。
苏瑾看着凤仪宫的大门,凤殇已经远去,可她还是定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仿佛,无论他走到哪里,走了多远,她都能看见他。
凤殇从凤仪宫出來,他漫无目的的走着,等他回过神來,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甘霖殿外,凤殇看着那块“甘霖殿”的匾额,不由失笑。他正转身要走,李植却忽然闯入他的视线,李植神色凝重,上前参拜道:“奴婢参见王爷。”
凤殇知道他定是有事,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现身,他长眉一挑,问道:“李公公起來说话。”
李植站起身來,他环顾四周,见无人,这才上前在凤殇耳边低语了几句,凤殇额角的青筋隐隐一跳,越听脸色越青,听到最后,他竟失态大叫:“不可能!本王不信!”
李植低了头,长叹一声:“王爷,事实摆在眼前,王爷难道还想再退让吗?”
“你住口!”凤殇冷冷打断李植的话,“本王不信你的鬼话,本王会自己去查,你敢半点欺骗本王,本王就要你项上人头!”
李植怔了怔,忽地轻轻笑了起來,他的笑声渐渐放大,眼底流露悲凉:“奴婢这条命是王爷给的,王爷要杀要剐奴婢都沒有一个字的怨言,只是王爷当初已经退让过一次了,难道现在还要再一次退让吗?”
“啪”的一声,凤殇狠狠扇了李植一巴掌,血丝从李植的唇角溢出,他半边脸一下子就肿了起來,足见凤殇下手的狠,李植却似并沒有感觉到痛,他目光如矩,定定看着凤殇:“当初先帝本是将皇位传与王爷的,是王爷顾忌兄弟情谊才让出江山,现在皇上已经……”
凤殇冷冷看着李植,目光几欲喷火:“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否则就算本王还用得着你,本王也不会对你手软,滚!”
李植还想再说,他对上凤殇冰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奴婢告退。”
他说完,转身离去,凤殇冷冷看着李植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如果刚才李植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三哥,是真的就要死了吗?
他脑中忽然响起无数个声音在一遍又一遍重复李植的话,他的三哥,从來不是软弱的人,他那么骄傲,如果有一天知道这皇位是自己让给他的,他又该怎么去接受这个现实?他的三哥,剩下不到半年的寿命,他又该如何去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心中的酸楚一**汹涌而來直要催心裂肺,凤殇踉跄着慢慢离去。
天地虽大,他却觉得无论到了哪里都只得孤单寂寞,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可是谁能给他答案,这无所不能的老天吗?可恨的就是这无情的老天,将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脚下的路忽地变得好漫长,漫长到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尽头,能不能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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