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心中想着贤妃的事，也就不想再多做纠缠，于是德妃一笑，道：“胄王说得是，本宫犯不着跟个奴才一般见识。”

    凤殇也陪着笑，道：“德妃娘娘大人大量，李统领，还不赶快谢德妃娘娘饶恕你冲撞之罪。”

    李承锦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将谢德妃娘娘。”

    这分明是凤殇偏帮李承锦，德妃心中明了，面子也是一副不计较的表情：“这次本宫就看在胄王的面子上，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本宫定不会善罢甘休。”

    凤殇这才岔开话題：“德妃娘娘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见皇上？”

    德妃看了一眼养心殿大门，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些宫中琐事，本宫想亲自说给皇上听，由皇上定夺。”

    凤殇长眉一挑，目光定定看着德妃，微微一笑：“恐怕要让德妃娘娘失望了，皇上曾经亲口向本王说过，皇上斋戒期间，宫中与朝政大小事情一律都由本王处置，德妃娘娘究竟有什么事，不妨说给本王听听，本王替你拿个主意。”

    原本朝政的事大多都由胄王凤殇处置，眼下皇帝斋戒，不见任何人，朝政交由凤殇也在情理之中，可外戚向來不能干涉后宫，风淮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旨？这其中会不会又有什么阴谋？

    德妃目光中满是疑惑的看着凤殇，凤殇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德妃娘娘是不信本王的话？”

    德妃讪笑一声：“本宫怎么会不信胄王的话，只是本宫很好奇，外戚向來不能干涉后宫，皇上怎么会突然让王爷干涉后宫中的事呢？”

    凤殇闻言看了一眼德妃，似笑非笑道：“如今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皇上已经下旨，后宫中的事都交由德妃娘娘打理，不过德妃娘娘始终不是中宫之主，所以皇上是想由本王辅佐德妃娘娘处理后宫中事，德妃既然不相信本王，不如德妃就等着皇上斋戒完毕，再亲自向皇上禀报。”

    凤殇这一番解释也合情合理，德妃细细咀嚼，也觉得沒有那里不对，凤殇见她还在犹疑，不由笑道：“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德妃娘娘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德妃连忙笑道：“本宫怎么会不相信胄王的话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此地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凤殇淡淡道：“本王好久沒有到德妃娘娘那里讨杯茶吃了，不如就到德妃的承华殿去，德妃娘娘看可好？”

    德妃犹不死心的看了一眼养心殿，只好应道：“本宫那里有刚到的新茶，胄王可一定要尝尝。”

    凤殇一笑：“德妃娘娘请。”

    德妃拂袖走在前头，凤殇回头朝李承锦点了点头，也跟着德妃走了。殿内褚云兮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一软，跌坐在地上。

    凤殇很快就从承华殿神色凝重的回來，褚云兮见他神色凝重，上前问道：“德妃到底有什么要事一定要见皇上？”

    凤殇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褚云兮，道：“你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吗？”

    褚云兮慢慢抬头看着凤殇的脸，刚才心中那一点暖意瞬间就转为冰冷，她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胄王以为本宫该知道吗？”

    凤殇被她眼中的冷色刺得心中猛地一突，他别过头不去看褚云兮的脸，“德妃刚才和本王说，贤妃与御前侍卫赵永浩私通，赵永浩已经认罪，贤妃却抵死不认。”

    “所以王爷觉得贤妃是被冤枉的，而这个人，就是本宫，对吗？”褚云兮冷冷问道。

    “云兮，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凤殇揉了揉额角，疲倦的说道。

    褚云兮眼底掠过一抹愧色，却是毫无余地的说道：“可在本宫听來，王爷就是这个意思，王爷若是怀疑是本宫做的，大可以将本宫拿下问罪，本宫无话可说。”

    凤殇怔怔看着褚云兮，为什么她总是这样带着刺，明明就需要别人的庇护，却偏偏要用刺來伪装坚强，凤殇眼中掠过怜惜，叹道：“本王已经将此事交由德妃处置，但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本王已经下令，皇宫中任何人不得妄议此事，违者，宫规处置。”

    “王爷要怎么处置是王爷的事，与本宫无关。”褚云兮慢慢的说道。

    凤殇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才道：“云兮，不管你怎么想，我从來沒想过害你，既然你一定要复仇才会觉得快乐，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报仇，哪怕是要与赤国兵戎相见，哪怕是要做个千古罪人。”

    褚云兮不可置信的看着凤殇，许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凤殇苦笑道：“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沒有值不值得。”

    “凤殇，我……”

    “云兮，我可以为你报仇，所以别再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

    褚云兮一时无语了，自己已经如此不堪，不值得凤殇这样待她，可那些到嘴边的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也许，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只是孤单一个人，她也需要温暖，即使她知道这些温暖，都是假象，自己再也得不到的。

    贤妃与御前侍卫赵永浩私通的事，经过宫正司的调查，证据确凿，因为皇上风淮在养心殿斋戒，所以胄王将此事交给了德妃处置，德妃下令赐贤妃和赵永浩鸩酒，鸩杀。

    行刑这天，德妃亲自前往宫正司督刑，行刑前，德妃屏退众人，在宫正司的牢房里见了赵永浩最后一面。

    赵永浩浑身都是鞭伤，血迹斑驳，他被捆缚在十字木桩上，德妃强忍着刺鼻的味道，慢慢走上前去，空荡的牢房中回响着德妃的脚步声，显得那么突兀。

    赵永浩慢慢抬起头來看着那道模模糊糊的人影越走越近，依稀可以辨出來人是谁，赵永浩脑中一直紧绷的弦刹那就松了，他咬牙挺过來，为的就是要见德妃最后一面。

    他沒有坚持错，德妃真的來了。

    “本宫來送你最后一程。”明明有万语千言，可等到了要说的时候，却只有这句不冷不热的话，德妃死死捏着拳头，冷冷说道。

    赵永浩张了张嘴，这才发现多日不曾说话，嗓子已经干哑得要冒烟，他沙哑着声音说道：“你來了。”

    “是，本宫來了，本宫想亲自來看看，出卖本宫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德妃冷冷说道，她眼中几欲喷火，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欺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要來见他最后一面。

    “我沒有出卖你，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出卖过你……”赵永浩凄然一笑，沙哑着声音喘息着说道，连日來的折磨，已经让他濒临绝望的边缘，他坚持到现在，只是为这一句，他沒有出卖过德妃。

    “帮你都还來不及……我又怎么会出卖你……有些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今后……今后我不在了，你……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好好的活着……别去争了……你争不赢的……”赵永浩眼底升起一抹复杂的神色，怜惜、宠溺、无奈……

    自己曾经答应过她，要一直帮她达成所愿，可是自己太天真了，这皇宫根本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他曾经也是一个志在云天的铁血男儿，征战疆场，马革裹尸，哪怕战死疆场，也比在这皇宫之中当一个御前侍卫活得精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将自己一腔报国热血生生凝冻在这冰冷的宫殿，日日夜夜守护着自己心爱的人，却永远只能站在遥远的地方相望，因为是自己，答应过要帮她！帮她登上那皇后的宝座，帮她做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到头來呢，自己为了保全她，以身赴死，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皇帝风淮并不爱她，她将自己一生耗在这宫殿，又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现在悔之晚矣，一切都不可能从头再來。

    德妃以为赵永浩是在为自己开脱，她冷笑一声，看着赵永浩：“不争？本宫已经做到德妃，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本宫为什么不争？赵永浩，难道你忘记了当初答应过本宫什么吗？你出卖本宫不够，还想叫本宫放弃多年经营所得，本宫真是看错你了！”

    赵永浩欲想辩解，却只是苦涩一笑，“我说过，你争不赢的……我不愿看见你失去……更不愿看你为此丢掉性命……晴儿，收手吧……”

    “够了！你不配这么叫本宫！既然你背叛了本宫，本宫也不会再对你心软，來人，给本宫把鸩酒端上來！”德妃咬牙冷冷说道。

    赵永浩终于垂下了头去，他不再说一个字，因为知道，德妃已经陷得太深，自己说再多也沒用，可是自己已经不能再陪着她走下去了，这条路，她一个人会走得很孤单，也很危险，可是自己已经力不从心了。

    赵永浩唇角溢出一抹释然的笑，德妃见他如此，气得火冒三丈，宫人很快就将鸩酒端上來，德妃看着那杯鸩酒，咬牙问道：“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与贤妃……你和她到底……”

    “有。”赵永浩淡淡吐出最后一个字。

    德妃死死捏着拳头，许久才慢慢道：“给本宫……送他上路！”

    德妃说完，冷冷拂袖离去，赵永浩追着她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世间有些事真是讽刺，讽刺到此刻他只想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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