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136章 心有千千结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大雪纷纷扬扬,凤殇举目望去,心中忽地生出一股孤寂來。他信步而走,雪花落满他肩头,他这才惊觉自己竟沒有穿狐裘,这大雪越下越大,人在雪地里显得尤其渺小。

    凤殇哈着白气在大雪中慢慢走着,沒有去处,沒有目的,就这么走着,直到他看见李植跪在前面,这才惊慌抬头,一眼就看见高悬着“永福宫”三个字的匾。

    凤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來了?

    李植笔直的跪在地上,对周遭一切都沒有在意,他就那么淡然的跪在哪里,似乎雪对他來说并不存在一样。

    真是傻,凤殇心中感慨,褚云兮又怎么会再信任他?

    凤殇想了想,走了过去:“你起來吧,她不会见你的。”

    李植闻言抬头看着凤殇,目光平静:“王爷來了。”

    “是,这么些天,她一定有话想对本王说。”凤殇淡淡说道。

    李植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是奴婢办事不力,给王爷惹麻烦了。”

    “不怪你,以她的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你是本王的人,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知道你对本王说了什么,她只是试探你,而你,总算也是对她上了心,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认了。”凤殇皱着眉头说道。

    本來,推搪过去的理由千百个,他只要随笔找一个就能蒙混过去,至少现在还能得到褚云兮的信任,不会跪在这冰冷的雪地里,李植眼底掠过一抹愧色,“奴婢该死。”

    凤殇淡淡一笑:“你对她上心,也总算是沒有违背本王的意思,起來吧,别跪了。”

    李植却摇了摇头,坚定道:“在这皇宫之中,褚昭仪还需要奴婢。”

    凤殇深深叹了一口气,举步越过了李植,径直走向那紧闭的大门,雪花已经落满他肩头,他却并沒有在意,他敲了敲门,“凤殇前來看望褚昭仪。”

    艳秋很快就将门打开,见凤殇未穿狐裘,头脸落了一脸的雪花,慌忙迎了凤殇进來,大门又无情的关上,李植仍旧在殿外笔直跪着。

    “胄王何时这般节俭了,这么大的风雪,也不披件狐裘。”褚云兮见他一身风雪,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李植尚在殿外,这么大的雪,他长跪在殿外,这双腿怎么承受得住?

    艳秋知道两人有话要说,带着宫人退了下去。

    凤殇懒得去拍肩头上的雪花,只是淡淡一笑:“这几天你都沒有好好休息,怎么不歇一歇,偏在这里练什么字。”

    她曾经说过,练字可以磨砺她的心性,难道现在,她亦还在磨砺自己吗?

    褚云兮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不由含了一抹笑,道:“本宫倒不知道,胄王爷何时有这么大的权力,连本宫做什么都要管?”

    凤殇听出她弦外之音,不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的雪花,叹道:“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那些枯枝能不能撑过这个冬。”

    褚云兮冷冷道:“它若沒有这个本事,便只能死在这冬雪里。”

    凤殇猛地回过头來,神色复杂的看着褚云兮,半晌才道:“李植沒有犯什么错,今后你在宫中还需要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如果是真心想骗你,就不会承认他与本王有关了。”

    褚云兮何尝不知道李植并不是真心骗她,但是她不想身边的人都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帮自己,她想要李植完完全全的帮助自己,并非是因为,是凤殇要他來帮她,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觉得这皇宫之中,她有一个依靠。

    所以她任由李植在殿外跪着,她是想看看,李植的忍耐和极限到底在哪里。

    “李植自小便跟了本王,他的忠心,你不用怀疑,你如果还不能接受,那么从今以后,本王不要他再与本王联系就是,本王将他完完全全的赐予你。”凤殇忽地说道。

    褚云兮心中猛地一惊,原來凤殇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凤殇总是很温柔的对待她,似乎只要是她要的,他都会明着暗着的帮助自己,可自己,却还是在处处猜忌于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褚云兮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刹那的脆弱:“凤殇,我是不是做错了?”

    凤殇怜惜的看着褚云兮,微微一笑:“沒有,你沒有错。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要为你报仇。等这冬天过去,就会有战事,我会为你,攻打赤国。”

    “可是……”褚云兮急急的道,心中一时无味陈杂,自己做这么多,走到今天,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可现在当凤殇告诉她,要为她报仇时,她却忽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凤殇依旧微笑着,“可是什么?”

    褚云兮惶惶然的看着凤殇,万语千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抿着唇不再往下说,凤殇一叹:“云兮,我只想你高兴,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这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褚云兮眼瞳猛地一缩,她慌忙避开凤殇灼灼的目光,拳头死死的捏着:“我并沒有叫你为我做这么多。”

    凤殇无奈的笑了笑,“咱们不说这个了,这天这么冷,一会儿家宴,你多穿些。”

    褚云兮极力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凤殇复又回头看着窗外的大雪,两人沉默着都不说话,许久,凤殇才道:“外戚避嫌,我就先走了,叫李植进來吧,再跪下去,他那双腿就要废了。”

    凤殇说完,慢慢离开了永福宫,褚云兮看着他背影半晌,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李植不知何时已经走进殿中,长久在雪地里跪着,他双腿已经麻木僵硬,沒有丝毫知觉。

    “褚昭仪,奴婢发誓,定不会再辜负褚昭仪。”李植眸底掠过一丝慨然,掷地有声的说道。

    褚云兮含泪笑道:“好!本宫也定不会再怀疑李公公。”

    主仆两人解除所有隔阂,相视一笑,李植双腿在雪地里冻得太久,此刻在屋内又被热气罩着,膝盖处顿时如被千万只蚂蚁爬过,又痒又痛,李植向來忍耐力极强,此刻也忍不住痛哼出声,他紧咬着牙关,双腿不断打颤。

    褚云兮看着他双腿,心中掠过愧疚,慌忙扶了李植,“李公公先坐,本宫现在就去传御医。”

    李植却咬牙道:“褚昭仪不必传御医,奴婢一介内侍,是沒有资格叫御医为奴婢医治的,再说奴婢只是跪久了,缓一缓就沒事了。”

    褚云兮知道他说得在理,在这个皇权第一的社会里,身份地位的分割十分森严,先不说御医是专门为皇帝妃子看病的,就御医本身來说,也是不屑给这些宫人看病的。褚云兮见李植如此说,固执道:“内侍也是人,凭什么就不能医治?本宫偏要开了这个先例!”

    李植素來知道褚云兮的脾气,也不再说,褚云兮立即令艳秋去御医院传御医。

    凤仪宫。

    离临盆的日子越來越进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瑾的心中反而越來越不安,就像是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御医整日在嘉德殿忙碌着,皇后腹中的龙子是大凉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子,极有可能成为未來大凉的储君,御医们肩上的压力十分大,凤殇已经下了死命令,务必要确保皇后腹中的龙子万无一失。

    是以御医每天轮流去凤仪宫为皇后把脉,仔细的留意胎儿和皇后的动静,还有十天,孩子就要出世了,这十天,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嘉德殿昼夜都有人当值,御医只能轮流休息,任何时候都要确保有人醒着,第一时间赶到凤仪宫。

    天色渐渐暗了下來,凤殇站在凤仪宫门前,望着风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笑着走进了凤仪宫。

    皇后苏瑾似乎是沒有想到凤殇这个时候会來,她本來正在喝鸡汤,看见凤殇的那一刹那,手中的汤匙一抖,热腾腾的鸡汤顿时洒在了地上。

    凤殇长眉一皱,立刻神情紧张地问道:“皇后娘娘有沒有烫到?”

    宫人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收拾,苏瑾半晌才回过神來,她勉强一笑:“本宫沒事。”

    凤殇眉头舒展开來,他走近苏瑾身边,笑道:“本王來看看你,孩子马上就要降世了,你别要有什么担心的。”

    皇后眼中神采微微一黯,双手不自觉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勉强敷衍笑道:“本宫在皇宫中吃得好,喝得好,十分自在,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凤殇心头微微一拧,这说不出什么感觉,他现在与她只是叔嫂的关系,这一趟他本來是不该來的,尤其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可心中总有什么促使他來了。

    凤殇轻轻一笑:“也是,倒是本王多虑了,你过得自在就好。”

    苏瑾心中一突,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淡淡笑道:“这么冷的天,胄王又何必跑一趟來看本宫。”

    凤殇沉默的看着苏瑾,面前的女人,大凉的皇后,是自己曾经热烈爱着的女人,可是现在,她是自己的皇嫂,是自己最敬爱的三哥的妻子!

    所有情绪顿时从他心中涌过,不甘、愤怒、怜惜……可恨的是他,到现在依旧无能为力。纵然知道是风淮骗了他,可风淮已经时日无多,他又该如何去问他讨要一个说法?

    是啊,苏瑾问的是,自己又何必來跑这一趟?

    凤殇嘲讽的笑了起來,“那么本王告退,皇后娘娘保重凤体。”

    苏瑾想叫他留下來,却又不知道留下他又能做什么,一时间只觉心中萧索,挥了挥手:“你走吧。”

    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已经隔阂到了这个地步?曾经本來是无话不说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凤殇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转身默然的走出了凤仪宫,殿外仍旧是大雪纷飞,夜已经降临,凤殇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心中一时彷徨。他站了片刻,方才举步迈入雪地中。

    殿内苏瑾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