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凤青垂下眼帘，沒有要开口的打算，萧彻终于忍不住，问道：“伤口还疼吗？”

    杨凤青淡淡道：“只是小伤，沒有大碍。”

    萧彻咬了咬牙，“什么只是小伤，你差点死了！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杨凤青不明白萧彻为何突然愤怒，但他已经习惯了容让他的一切，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凤青功业未竟，又怎么舍得死？”

    “功业未竟？难道你心中就只有功业吗？凤青，我……”萧彻失控的大吼起來，拳头死死的攥紧，可到了嘴巴边的话，他又生生吞了回去。

    自己这样算什么？自己心中这份感情又算什么？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在意！

    杨凤青慢慢抬头看着萧彻，目光沉静却失去了一贯的平静，“你怎么样？”

    萧彻盯着杨凤青的脸，这张自己在洪都王府中日思夜想，恨不得长了翅膀去边关看他的脸，现在这张脸就在自己面前，带着病态的苍白，正注视着自己。

    有些东西，慢慢的在期盼和疑惑中浮出了水面，曾经他以为是疯了，才会对杨凤青有这样的想法，可等到接到边关的文书，说他失踪了的时候，他才猛地清醒过來，自己对面前的这个人，是真正的放不下，是真正的爱着。

    萧彻的呼吸渐渐急促，他心中不断的在挣扎，要说吗？也许他根本就不屑，又或者，他会看不起自己，可是，他再也沒办法去经历这样的生死。

    他萧彻也是一个人，害怕失去，害怕在乎珍惜的人，不在自己身边。

    “凤青……”萧彻极其艰难的开口，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杨凤青强压制着心中的情绪，勉强镇定的看着萧彻，在等着他往下说，萧彻握了握拳，终于吐出一句话：“我……我喜欢你……不，我……我爱你……”

    萧彻说完，生平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他不敢去看杨凤青的脸，眼睛盯着地砖，杨凤青猛地僵住，他沒有想到萧彻就这样说出爱他！

    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场景，萧彻竟然说爱他！

    是自己疯了，还是萧彻疯了？心中涌起一股十分复杂的情愫，萧彻的未來，他不能拿去赌！所以当初他才会远走！以为自己不会再想念，以为就这样可以直到死去，可是，那山坳中固执的等待，不是因为舍不得死，而是，还想再见他一面！

    可是，自己这样残缺不全的人，还配吗？还配去和最美好的萧彻在一起吗？不在意世人的眼光，萧彻做得到吗？

    ……

    杨凤青眼底渐渐弥漫着哀伤，他永远都是冷静的，哪怕是在面对萧彻，所以他有些漠然的道：“端亲王，请自重。”

    所有的热情在刹那被冰冻，萧彻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目光中满是震惊：“凤青，你……”

    “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你！”杨凤青捂着胸口的伤，脸色苍白，却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不可能的！

    萧彻在心中立即否认掉，杨凤青演技很好，可他忘记了，一个人的真情流露，他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说谎！”

    “我沒有！”杨凤青立即否认。

    萧彻沉默的看着杨凤青，许久才道：“凤青，为什么不肯给你我一个机会，我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相爱不会被世俗所认同，但是我真的爱你，当我接到你失踪的战报时，我几乎疯掉了，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我该怎么办啊……”

    “凤青，我们都是人，为了赤国，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为什么要连这最后一点点幸福的权力都放弃？”

    “凤青，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爱你，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改变的事实，我相信你也是喜欢我的，山坳里你即使昏迷也死死的抓着我的手，你不停的喊我的名字……凤青，我不想再错过了……”

    萧彻的眼中渐渐弥漫水光，曾经被宇文相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他都沒曾流过一滴泪，可是面对杨凤青，情到深处，他已经不能自拔。以他的聪明，他其实猜到杨凤青心底所想，杨凤青从來都是这样，永远把好的留给自己，独自承受所有痛苦，这一次，他不会再这么自私了，这一次，他也不会放手了！

    原來，他早就看破了这一切，杨凤青慢慢垂下眼帘，用十分疲倦的声音道：“萧彻，有时候很多事，并不是你我所能承受的，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你回去洪都去吧，我会当你沒有來过。”

    他薄薄的嘴唇淡淡的吐出冰冷的词语，两个人的心都痛了，可是这就是杨凤青，永远这样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

    萧彻眼底流过心疼，杨凤青脸色十分苍白，可他还在逞强！

    萧彻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走，我已经向皇上递了折子，我要留在这里。”

    杨凤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说什么？”

    萧彻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你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这里的战事由我接管了，你只要负责好好养伤。”

    “可你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杨凤青立即道，这是军国大事，不是儿戏，萧彻的确是很有头脑，可是行军打仗不是纸上谈兵，根本就不能乱來。

    萧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淡定道：“你会就行了。”

    杨凤青几乎是脱口道：“什么叫我会就行了？”

    萧彻狡黠一笑，薄唇勾起：“你依旧当你的元帅，我只是给你跑腿，要么你就看着我乱來，要么你就好好和我合作。”

    杨凤青震惊得目瞪口呆，什么时候，一向睿智英明的萧彻也耍起无赖來了？

    萧彻就像是看着砧板上的鱼肉，目光戏谑而透着一丝精明，他其实早就料到杨凤青会为了自己放弃这段感情，可是他不会！

    如果杨凤青沒有勇气，那么他就把勇气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给他！

    “萧彻，你究竟想做什么？”杨凤青几乎的咬牙切齿的问道。

    萧彻则是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笑容：“难道你看不出來，我在追你？”

    杨凤青脑袋轰的一声炸掉，他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吼出一个字：“滚！”

    萧彻见他发怒，很识相的离开了帅营，等他退出了帅营，他这才收起刚才勉强装出來的笑容，他不知道，他要有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來做这个决定。

    可是，为了杨凤青，他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赤国皇宫，御书房内。

    暗卫将一张薄薄的宣纸递给慕容战，慕容战一目十行的扫过，他越看脸上的神色越不自在，半晌，他捏紧手中的宣纸，声音不自觉的有些疲倦道：“继续跟着，如无必要，不要被她发现。”

    暗卫领了声是，转瞬就消失在御书房。这就是他一手培养的暗卫，曾经帮助自己夺回慕容家江山的暗卫，贺兰一氏灭亡之后，有些暗卫自觉大仇已报便向他请辞，他都一一照准，不愿意走的，仍旧留下來成为他最有利的眼睛和臂膀。

    当初聂影执意要走，她其实明白她的，毕竟那腹中失去的是她的孩子，流着的是她的骨血，可是为了复仇，她不得不亲手毁掉这个孩子！

    有时候，慕容战也会想，自己这样不折手段的复仇，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是路已经走了，沒有回头的余地，所以他和褚云兮才会走到今天这步。午夜梦回，薄衾那么冷，又有谁能让他茫然的心，找得到一个依靠。

    所以即便大雪纷飞，根本就不宜出门，可他还是骑着惊云去“永园”，想去守住他的永远，可是那雪白的土地里早已经沒有当初的鲜艳。

    是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他又该如何去责怪自己？

    纵然自己现在已经复仇，已经夺回江山，可是沒有褚云兮，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如今局势这样复杂，他是一个君主，怎么能背弃自己的子民，眼看着他们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会再原谅自己！她为了报复自己，已经不能回头，自己也沒有资格让她回头。晋阳公主，这是她的新身份，连他都觉得讽刺。

    暗卫每一次送來的情报，都能让他失控，可是除了在御书房发一通脾气谁都不见，他又能做什么呢？他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沒有！他连见她一面，都已经是奢侈了！

    慕容战无力的坐在龙椅上，四周空空荡荡的，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嘲讽，自己得來这帝位，到底是为了什么？

    殿外有宫人恭敬的道：“皇上，聂姑娘到了。”

    慕容战回过神來，这才想起，几天前命人去请聂影进宫，这宫中太寂寞了，他一个人总觉得孤单，可他想來想去，似乎现在能找的，只有聂影而已！

    慕容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恢复沉静，“请聂姑娘进來。”

    他当初不是沒有提过给她丰厚的赏赐，可是聂影什么都沒有要，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离开皇宫，离开这个曾经令她痛不欲生的地方！那是一段不堪的岁月，看是她走过來了，以一种十分坚韧的性格走过來了。

    要不是现在慕容战说想见见她，也许她今生都不会再回到这里。皇宫还是和当初一样的奢华，也同样的冰冷，聂影在雪地里慢慢的走着，宫人很有耐心的在前头引路。直到等到了御书房，宫人才请聂影在一旁稍等，自己先去禀报了慕容战。

    御书房的大门轻轻打开，风雪瞬间就灌了进來，带着一股灼人的冷气，聂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皇上，聂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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