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长安
凤殇大概沒有料到苏瑾会如此直接的相问,他怔了怔,才慢慢道:“她现在不是什么昭仪,她只是我的义妹,等王府清理出來,她便会住在那里。”
苏瑾却盯牢凤殇的脸,道:“那么今后呢?皇上也要像当年一样,果真就放任她在别处活着吗?”
她似质问的话让凤殇顿觉无地自容,当初是自己将她让给了风淮,三年之后,人是物非,很多东西都变了,苏瑾问得对,难道褚云兮就是第二个苏瑾吗?
凤殇深吸了一口气,涩然道:“皇嫂,有些事错了就不能回头了,你我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能回头了,至于我和她,我只愿她此生平安喜乐,用我全部,去换她天真无邪。”
苏瑾闻言仰头狂笑起來,心中像是忽地被利刀刺穿了千百个孔,到处都在流着血,可她残忍的笑着,凤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笑。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苏瑾笑了许久之后,忽地冷声吼道。
凤殇还想再说,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那姿态陌生疏离让他心中微微一颤,他只好后退,转身默然的离开了凤仪宫。
苏瑾最终沒有忍住,睁开眼看着凤殇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雪夜之中。一如三年前他的放手,这一次他仍然留给她一个背影,可是自己为什么还对他不能忘却?
为什么?
苏瑾在心底无力的问自己,可是沒有答案,一如三年前,一切都仿佛还在昨日,只是三年前,他是因为凤淮放弃自己,三年后,他的心里,已经沒有了她。
该是多么的讽刺,当初那么爱着自己的人,现在爱着的却是别人,可是她却找不到理由去说他变心。
世易时移,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么永恒的东西。
苏瑾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眼角的泪终于滑落。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渴望得到爱,却被自己最爱的男人放手的女人,她所有的脆弱,从今以后就只有她自己一人承受。
“孩子……娘亲只有你了……”
从凤仪宫回到养心殿,让凤殇意外的是褚云兮竟然在养心殿等他。自从凤淮走后,他自成为新帝以來,他不曾见过她。因为不知道怎样去面对她,他明白凤淮最后那道圣旨的意思,凤淮是在成全他,一如当年他成全了凤淮。
只是,当时过境迁,他们已经走到今天的地步,有些东西远不是这么简单的。她心中有恨,更有对慕容战的爱,也许连褚云兮自己也沒有意识到,她每次提起慕容战时的神情。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她心中如果不是对他还有情,又岂会总是看着同一个方向身材黯然。
凤殇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她身边,她抬起头來,目光平静的看着凤殇,“皇上回來了。”
凤殇张了张口,想叫她不必这样叫他,可到嘴的话,他忽地又收了回去,“是,我回來了。”
他对她自称我,沒有说那个冰冷的字眼,褚云兮看了一眼他,道:“皇上刚去了凤仪宫?”
凤殇在她身边坐下,见她面前的茶杯里茶,自然的替她将茶斟满,“嗯,我去看看她,再有几天,她就要临盆了。”
褚云兮捧了茶在手心,“她还好吗?”
凤殇沒有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了怔,才道:“很好。”
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褚云兮盯着眼前的茶杯,终于问道:“皇上现在已经是大凉的天子,皇上不要忘记答应过我什么。”
凤殇心中涌起一片苦涩,尽管知道她对自己不会有任何感情,可忽然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沒忍住心中的酸涩,也许是今天经历得太多,多到让他十分疲倦,他扶着额头,叹道:“有时候,我真是很羡慕慕容战……能得到你如此重视……”
“那是恨!”褚云兮眼瞳猛地一缩,她攥紧拳头,急急的吼道。
凤殇不想去戳穿她,只是顺着她,“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我说过会为你攻打赤国,我不会骗你。”
“好!等皇上定了攻打赤国之计,我再來找皇上。”褚云兮说罢,搁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就要离去。
即使在这寒冬之中,她的背影依旧窈窕夺目,她很瘦,尤其在來到大凉之后,她瘦得沒有一点多余的肉。
凤殇目光黯然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已经走到门口,他才低沉的道:“你就沒有其他的话和我说吗?”
褚云兮闻言顿步,她慢慢回过头看着凤殇,淡淡一笑,道:“皇上想听什么?”
凤殇眸光一黯,哑然失笑:“罢了,你走吧。外头雪大,小心些。”
褚云兮淡淡的转身,艳秋在殿外一动不动的候着,上次李植因为在永福宫外雪地里跪了许久,腿脚就不大便利,御医说他的双腿在雪地里冻得太久,怕是会落下病根,所以这段时间就让他不要大动,等修养好了再到她身边伺候。
褚云兮扶了艳秋的手,慢慢走上肩撵,肩撵在雪夜中缓慢前进,凤殇终于嘲讽的笑了起來,那笑声在雪夜里显得尤其的森冷可怕。
皇后苏瑾在三天后,顺利诞下一位小皇子,母子均安,凤殇听到消息不由大喜,重重赏赐了御医院的一干御医和接生的稳婆,可等凤殇到达凤仪宫时,凤仪宫中已经沒有人了。
苏瑾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已经离开。信里只有寥寥几字,她说想离去,沒有负担的重新生活。她给孩子取名长安,希望孩子能够一生平安。
凤殇满怀欢喜,结果却是一腔失望,他看着手中的信,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站在凤仪宫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地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宫人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凤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道:“她走时有说什么沒有?”
那宫人滴着冷汗,道:“夫人说……说这里终究不适合她……请皇上不要去找她……”
凤殇只觉心中满腔苦涩,她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孩子才刚出生,她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带着孩子离开。
“你退下吧。”凤殇低沉的开口。
那宫人心中顿时长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今年冬天的雪尤其的大,河水已经全部结冰,可还是冰块还不够厚,不够他的铁骑渡江。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处理政事,三个月的时间很短,要谋划一切,计算一切,三个月真的很短,大凉本來就才经过政权交接,他虽然一直握着兵权,也一直得到朝臣和百姓的拥戴,可是战争,大凉人永远都不想见到!
他要面临的困难,也许比他想象的更难,可这一条路,他已经沒有回头的余地了。这是她的心愿,就算倾尽天下,他也要为她达成。
原來,有些感情,并不需要去拥有,就已经可以为了她,在所不惜!
“长安……但愿你这一世,都能长久安乐吧。”凤殇看着雪花,低低的喃喃道。
南楚,兖州城外,赤军营地。
“醒了!醒了!杨将军醒了!”军医激动的大吼,他一个箭步冲到帅营门口,兴奋道:“快去通知端亲王,杨将军醒了!!!”
守营的士兵立即去副帅营帐禀报,萧彻正皱着眉头与几位副将商议战事,眼下大雪不停,兖州城大门一直紧闭,楚凤祥似乎沒有开战的意思,但赤军如果一直驻守在此,恐怕会因为粮草和寒冷问題而渐渐消耗掉士气。可好不容易攻下的城池,如今又兵临兖州城下,也不能退守,问題变得十分棘手。
几位副将支持驻守和退守的都有,萧彻擅长的并非是打仗,所以,他一时之间也有些焦头烂额,加上杨凤青到现在都还沒有醒,这几天他一直紧紧皱着眉头。
士兵在副帅营帐外,声音洪亮的道:“王爷,杨将军醒了!”
萧彻先是浑身猛地一阵,随即丢下一屋的副将,欣喜若狂的跑去了帅营,杨凤青刚刚清醒过來,他身上的伤口还沒有好,不宜大动,军医扶着他半躺着,萧彻冲进來时,他抬头看着萧彻,萧彻平素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亦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
他快步走到杨凤青跟前,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凤青,你终于醒了!”
就在自己中箭以为自己就要死时,杨凤青曾经不下千遍的想起萧彻,可是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可他却只能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感情。
旧伤昏睡,杨凤青的声音沙哑得如破掉的风箱,他生涩的道:“王爷怎么來了。”
他叫自己王爷,这个称谓让萧彻心中满满的激情受了刺激,但他知道,杨凤青向來公私分明,注重身份地位,他很快就忽视掉这个称谓带來的不悦,转向军医道:“军医,杨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沒有事了?”
军医道:“回王爷的话,杨将军已经度过难关,伤势已经沒有大碍,接下來只要静养,便会痊愈。”
萧彻看着杨凤青胸口,皱眉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军医摇头道:“王爷放心,杨将军的伤势不会留下后遗症,只要静养些时日便可。”
萧彻这才放下心來,“这些天辛苦军医了,你先下去,本王有事和杨将军商议。”
军医知道萧彻要提的是军国大事,便领了是,退出了帅营。帅营中一时只剩下萧彻和杨凤青两人,曾经杨凤青站在营地抬头远望时,总希望有朝一日能再与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
如今萧彻就在面前,呼吸可闻,可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东西对他们來说,是禁忌,是永远不可能,也不会实现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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