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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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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宇后悔不该触动宇文相的神经,但话已经说出口,他沒有办法收回,只好转移话題,“赵姑娘今天还沒有來吗?”

    赵姑娘,赵木槿,算起來,她是宇文相唯一的朋友。赵木槿,当朝司马赵振廷的女儿,温恭贤良,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司马府求情的人不计其数。

    可她偏偏只在意一个宇文相!

    十二岁那年,宇文相以一首长诗名动京师,至此之后,宇文相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可无论他如何聪颖强大,也不能掩盖他沒有双腿的事实。所有人都在感慨,宇文相不良于行时,只有赵木槿笑容明媚的欣赏他的惊才绝艳!

    宇文相抿了抿唇,眉心微皱:“赵姑娘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來陪我这等闲人消耗光阴。”

    清宇不赞成道:“谁说公子是闲人了?天底下最忙的就数我们公子了,要不是赵姑娘來陪陪公子说说话,公子指不定天天都在看着那些无聊的折子。”

    沒错,西贡朝政的折子,全都由专人送到这方竹屋前专门休憩的一间草屋,外面的人,沒有宇文相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來,每天清宇都会定时去草屋将折子抱回來由宇文相处理,处理好后,又放回草屋。

    宇文相淡淡一笑,手指轻轻一动,慢慢捡起已经溃不成军的黑棋,“清宇,做人就要懂得识时务,记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清宇一时无语了,清宇自小就被父母抛弃,是宇文相捡养了他,给了他一个愉快的童年,宇文相待他如自己的儿子,对他极其的宠爱,所以才会养成清宇现在的性子。

    清宇撇撇嘴,“公子又说这些无聊的东西,清宇不要听。”

    宇文相失笑,“去把折子抱过來,左右无事,我先看看。”

    以往这个时间,是赵木槿來看他的时间,赵木槿每天这个时间都來,两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品茗吟诗,煮酒论英雄,这样的世道,难得还有赵木槿这样灵动脱俗的人,她沒有小姐脾气,甚至一味的容忍他。她总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敏感,两人吟诗作对,却从來不风花雪月。

    但是今天,是一个例外,三年以來的第一个例外。

    聪明如宇文相,怎么会猜不到赵木槿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当赵木槿神思恍惚的出现时,他仍旧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看着手中的折子,不管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寒冷如雪。

    所有的刀光剑影,阴狠卑鄙,无所不用其极,这是赵木槿所不知道的宇文相,他也一直沒曾说破,他并非她看到的这样儒雅清俊,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虽然他从來不亲自动手。

    赵木槿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极力的保持着一个笑容,她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却又像带着某种期盼,她涩然开口:“宇文公子,对不起,我來晚了。”

    宇文相不曾抬头看她,只是淡淡道:“无妨,赵姑娘來晚了,必然是有來晚了的理由。”

    赵木槿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话來,在他眼里,也许从來就沒有在意过自己,自己又何苦为了一个不在意自己的人,如此的折磨自己?不就是一份天下人都羡慕,而自己却无比痛苦的婚姻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每个女人都要走的路,她又拿什么去抗拒?

    “我……”赵木槿讷讷开口,终究是沒有继续说下去。

    宇文相神色自若,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赵木槿,淡淡的笑道:“司马大人替赵姑娘找了门好亲事,赵姑娘应该高兴。”

    赵木槿猛地看住宇文相平静的脸,他都知道了!不过转念她又觉得自己好笑,无所不能的宇文相,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他根本就不在意,不是吗?

    赵木槿怔忪许久,才恍惚道:“既然宇文公子已经知道了,我想……我以后不应该再來……”

    宇文相垂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折子上,说得十分云淡风轻:“赵姑娘说得是,毕竟传出去,被人听见了不好。”

    指甲深深的陷进皮肉,可是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痛,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不是吗?自己亲自來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木槿忽地冷冷清清的笑了起來,那笑声听者十分刺耳,宇文相却不再抬头,赵木槿笑了许久,许久之后她才凄凉的道:“是我太天真了,白白错付了三载的感情,打扰了宇文公子,真是抱歉,不过今后,我不会再來打扰宇文公子了。”

    赵木槿说完,转身离开了竹屋,宇文相终于抬头,看着赵木槿纤弱的背影,心中有什么堵着,清宇正好从后院端了茶过來,以往赵木槿來时,就沒有他什么事,今天他端着茶回來,却不见了赵木槿。

    清宇皱起眉正要问,竹椅上宇文相忽地吐出一大口血來,清宇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茶全部掉落在地上,摔碎成千万片。

    “公子!”清宇惊呼出口,宇文相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脸上是恍惚的笑容,“我沒事。”

    清宇慌忙上前扶着宇文相,宇文相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气,推开清宇,清宇猝不及防被推到在地,宇文相清冷一笑,“我说了,我沒事,茶杯摔坏了,你重新换一套茶具,我想喝茶。”

    这个时候,他还想着喝茶!清宇傻傻的从地上爬起來,看着赵木槿快要消失的身影,想要叫住赵木槿,宇文相脸色猛地一沉,“不许喊!”

    清宇脱口而出:“为什么?公子明明就很在意赵姑娘,为什么不把她留下來?”

    为什么?为什么?宇文相在心中苦笑,这世间事本來就是这样,沒有为什么,从小他就明白,有些东西,他只能接受,沒有为什么!

    宇文相死死的捂着心口,这里明明很痛,可是他只能无力的看着赵木槿从他的视线、从他的人生里消失。

    因为不可能,所以不想给她希望,双腿俱废,咳血之症,加上长年处理政事劳心劳力,他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到几时,所以就这样吧,虽然她现在也许会想不开,但是至少往后的几十年,她会有个依靠。

    那抹白色的人影已经彻底的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宇文相对着清宇,沉声道:“将竹屋的阵法改动,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进來!”

    清宇年少的脸上掠过错愕,许久之后,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声音有些低沉的道:“清宇知道了,公子。”

    宇文相疲倦的挥了挥手,清宇读懂了他的意思,轻轻退了下去,可是每走一步,他都只觉得脚下有万钧沉重,他心中最敬重的公子,此刻正承受着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痛苦。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残忍的夺走公子在乎的一切!

    为什么!!!

    天道如此不公,简直是妄为天!

    宇文相等清宇走远,这才捂着唇猛烈的咳嗽起來,鲜血不断的从他薄薄的嘴唇涌出,染红了手指,然后是衣襟。

    心,痛得像是被人揪在了一起,还是会感觉到痛的啊,曾经以为这刻心,早就冷了,硬了,再也不会觉得痛了,可是,现在,这样的痛苦在心中,却是那样的强烈。

    他也许是不该出生的孩子,所以老天爷才会如此无情的对他,纵然他比任何人都聪明,纵然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他连站立走做不到,连给自己爱的女人一个依靠都做不到。

    上苍何其残忍!

    几日后,西贡皇帝纳当朝司马赵振廷的女儿赵木槿为皇贵妃,赵振廷原本就已经位极人臣,赵木槿嫁入皇宫,更是让赵振廷风光无尽,司马赵家一时成为整个西贡最炙手可热的话題。

    赵木槿进宫那一天,满朝文武百官全都到司马家贺喜,可是一片繁华热闹里,赵木槿木然坐在铜镜前,最终嘲弄的笑了起來。

    所有人的贺礼都到了,偏偏她最在意,最想见到的人沒有到。

    吉时已到,奢华的花轿已经摆在司马府前,牙婆欢欢喜喜的迎着新娘进花轿,就在这刻,大雪纷飞比往常更甚,一匹快马疾驰而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如此无礼!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那匹快马,司马赵振廷脸色阴郁得可怕的看着那匹马,但是转瞬,他脸上的阴郁换成了笑容,因为,來的是宇文相的贴身侍童清宇,那个无名无份,却足以左右朝政的男人的唯一的贴身侍童。

    赵振廷带着笑上前,“宇文公子有心了,老夫今天嫁女,还劳烦宇文公子的贴身侍童跑一趟。”

    清宇脸色不善的看了一眼赵振廷,翻身下马,道:“公子有礼物要送给赵姑娘,做结婚贺礼。”

    花轿的帘子被猛地掀开,赵木槿揭开脸上的喜帕,眼底隐隐的有着期待:“宇文公子送什么给我?”

    清宇眼底流露出一丝悲伤,他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绸布包好的小盒子递给赵木槿,“这是公子叫我送还给赵姑娘的,另外,公子叫我代她转告赵姑娘,祝赵姑娘幸福,与皇上白头偕老。”

    赵木槿脸色猛地煞白,眼泪几乎是硬被逼回去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她颤抖着手接过那盒子,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木槿……木槿谢宇文公子好意……”

    帘子缓缓落下,眼泪终于在这刻夺眶而出,要用多大的力气去赌,要用多大的勇气去说服自己,他是真的,从來就沒有在意过自己!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他将这对明珠还给她,是要告诉她,他们之间,已经从此陌生。清冷儒雅的宇文相,一旦做了决定,就永远不会改变。那这对明珠,要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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