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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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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唢呐顿时响起,司马赵振廷心中掠过不悦,但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又不好发作,好在吉时已到,花轿也要启程,赵振廷含笑送走花轿,这才上前和清宇道:“清宇少爷难得出來一趟,不如就在府上吃杯薄酒再走。”

    清宇脸色稍冷,利索的翻身上马:“清宇谢司马大人的好意,不过公子尚在竹屋之中,公子离不开清宇,清宇任务已经完成,这就要回去了。”

    赵振廷也不挽留,“那恕不远送。”

    清宇勒马,马鞭狠狠的甩在马背上,宇文相的确是离不开他,因为此刻,宇文相正躺在床上,神智不清,全身烫得吓人。

    自从赵木槿离开,宇文相便在院子里一直坐着,无论清宇怎么叫他进屋,他都不肯,宇文相脾气执拗,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他,以他的身体,长期在外坐着,加上心事过重,他病了,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好受一点。

    不被世人所认可的宇文相,不被皇室所认可的宇文相,也许,连死去也是如此的不被认可。

    大凉,京畿忽然戒严,任何人都不准出城,御林军不停的在京畿搜查,京畿一时陷入一种未知的恐慌之中。

    大凉皇宫,御书房。

    凤殇一脸冷色,眼底的阴郁让人不寒而栗,他冷冷扫过地上跪着的李承锦,冷冷道:“什么叫查不到?朕不要听你的废话!朕只给你一天时间,现在都已经两天了!朕养你们,不是吃干饭的!”

    李承锦自知自己失职,也不敢辩驳,只是沉默的听着,凤殇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冷冷道:“还不快去查!朕不能让她有事!”

    李承锦恭谨的领命,他快步的走出了御书房,凤殇脸上的神色越來越冷,最近皇宫之中弥漫的气氛十分的冷,凤殇这两天脾气十分暴躁,稍有不对,便会引來他发一通脾气,皇宫之中,都是些极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这几天全都小心翼翼的做事,深怕惹來凤殇不高兴。

    凤殇扶着额头,从心底升起一股疲倦,两天了,已经两天了,她在哪里?是谁劫走了她?她有沒有受伤?……

    这两天他一直被这样的问題纠缠着,他不敢闭上眼睛,深怕一闭上眼睛,就看到褚云兮横死的画面,到底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劫走人!

    凤殇越想越烦躁,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龙案上堆积的折子,不由更是烦躁,殿外忽地有人慢慢走了进來,凤殇正要发火,却眼睛一亮,喜道:“溪风,你终于回來了!”

    多日不见,溪风整整手里一大圈,但他双眼依旧熠熠生辉,溪风上前道:“是,溪风回來了。”

    凤殇急忙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溪风缓缓一笑,“溪风不辱使命。”

    凤殇难得的脸上升起笑容,“好!溪风,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朕都准你。”

    溪风闻言抬头看着凤殇,眼底有什么无声的流过,很快他轻轻笑了笑:“皇上应该知道,溪风别无所求,如果可以,溪风想请皇上放溪风离开,溪风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许浪迹天涯,才是溪风的归宿。”

    凤殇似乎沒有反应过來,他怔了半天,才皱眉道:“你不想留在朕身边?为什么?”

    溪风淡淡一笑,“溪风已经替皇上完成了使命,将來大凉攻打赤国时,会有人做大凉的内应,溪风说了,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皇上应该明白,这样的生活只会让溪风觉得不自在。”

    凤殇一时哑然,但他想來想去,都找不到一个理由去留住溪风。溪风是什么样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直來直去,不会勾心斗角,不会尔虞我诈,他这样的个性的确不适合在官场,可是有他的保护,谁敢动他?

    凤殇皱紧眉头:“溪风,朕可以保护你,用我的权势,沒有人敢动你。”

    溪风笑着摇了摇头:“溪风是一个男人,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再说,是溪风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不是因为这里不好。这里再好,始终不是我该留的地方,请皇上成全溪风吧。”

    十多年的相与,风雨兼程,现在他忽然说要走,凤殇一时不能接受,他揉着肿胀的额角,“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好不好,朕现在真的很乱。”

    溪风闻言眼中一黯,“是因为褚姑娘?”

    凤殇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被人劫走了,可朕,却不知道到底的是谁做的。”

    也是,能让凤殇如此紧张在乎,不惜搅动京畿,下令关闭城门,从自己回京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不是吗?

    溪风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看着凤殇道:“溪风去把她找回來,到时候,请皇上放溪风离开。”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时凝滞,凤殇沒有想到溪风会突然这么说,他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溪风,不明白为什么溪风突然这样的敏感,他知道,现在也许唯一能帮助自己找回褚云兮的只有溪风,可是,同样的,他舍不得溪风离开自己。

    溪风和他十几年的兄弟情谊,所以即使知道他的性子不适合在这样的地方生存,可他还是一直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凤殇想了想,有些涩然的开口:“溪风,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我不想你走……”

    在任何人看來,这两件事都不冲突,可是在溪风心中,这两件事偏偏是最冲突的,溪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不,皇上只能选择一个,要么让溪风去找回褚姑娘,然后放溪风离开,要么,留下溪风。”

    这样一个两难的选择,可是,其实已经有答案了。溪风在心底嘲笑自己幼稚,可是,他就幼稚任性了这么一次,明明就知道沒有可比性,却还是不知死活的去比了。

    凤殇定定看着溪风,心底瞬间就转过千百种思绪,这么多年,溪风肯留在自己身边,已经是一种难能可贵,尤其是在自己失去苏瑾的那段时间里,是溪风一言不发的陪着他买醉,是溪风一言不发却恰到好处的照顾他,他忽地回忆起很多往事,以溪风洒脱不羁的性子,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沒有人能留住他。

    曾经他以为,可以就这样一辈子,看着溪风娶妻生子,两人在岁月的流走里慢慢变老,可是,有一天溪风忽然说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要去浪迹天涯,他是该自私的留下他,还是成全他?

    心中有什么忽地崩塌,原來,到了要做二选一的选择題时,竟然是这样的痛苦。

    凤殇眼底的挣扎让溪风心中猛地一震,他垂下头不去看凤殇,目光落在地上,许久,凤殇才释然的笑了一笑,“溪风,我让你走。”

    说出这几个字,并沒有想像的那么艰难,溪风的心,猛地一沉,他勉强笑了笑:“谢皇上成全。”

    凤殇上前扶着溪风肩膀:“陪我喝一杯吧,也许,今后再沒有这样的机会了。”

    今后,再沒有这样的机会了。溪风点了点头:“好。”

    我放你走,不是因为我舍得,而是如果这样的生活真的已经让你不能再忍受,那么我强留下你,只会让你不开心。这个世界上,我所珍视的人已经沒有几个了,我不愿我所珍视的人不开心。

    所以我让你走。溪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窗外大雪纷纷,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就像人的心,这刻落满了这样冰冷的雪,再也化不开。

    御书房里十分暖和,可凤殇还是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两人一杯一杯的沉默的喝着,不知道喝了多少,最终从來不醉的凤殇这一次醉了,倒在地上毫沒形象的睡着,溪风醉里清明,一双眼睛充满血丝,也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凤殇。

    从今以后,再沒有这样的机会,这样近的看着他了吧,溪风心中一空,低头轻轻唤了一声:“凤殇……”

    凤殇根本就沒有反应,溪风微微一笑,语气艰涩:“我知道你很爱她,任何人在你眼里都比不过她,我会帮你把她找回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可是,你从來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也是这样爱着你,无望悲伤,却偏偏,忘不了……”

    “所以我要离开,我怕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江湖庙堂,都沒有我想要的东西,可是,至少,身在江湖,时日长久,我也许就忘记你了。”

    “凤殇,我从來沒有告诉你,能叫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事的,只是因为一件事,”溪风凄然的一笑,他深吸了一口气,留恋的看着凤殇的脸,终于在他额头印下轻轻的一吻。

    再见了,凤殇,这辈子,我唯一爱着的人。

    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滚落,只有一滴,落入凤殇的衣襟,转眼就消失了,溪风长叹了一口气,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御书房,离开了他最珍视的人的生命。

    从此天大地大,他和他,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只是,他永远比凤殇,更痛。

    许久之后,凤殇才慢慢睁开眼睛,额上被溪风吻过的地方像被火烧过一样,让他觉得灼痛,什么时候,溪风对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感情?自己却迟钝的沒有发现,就连今天,溪风说要离开,他也以为只是因为他的个性不适合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凤殇眼中流过十分复杂的情绪,这样沒有答案的谜題,也许溪风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就算自己知道了,那又能怎样?虽然在不少贵族府中,养小倌也是件极其寻常的事,可是他并沒有这方面的癖好,更何况,溪风那样骄傲的人,又怎么会将自己沦为那种被人看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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