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离别
褚云兮放下马车的帘子,泪水刹那夺眶而出,为什么要爱,为什么爱了之后又要痛。
不知从何处忽地放出冷箭,慕容战全部精神都放在前面的刺客上,冷箭破空而來,眼看就要射进马车,慕容战想拿剑挡开已经不可能了,他身子往马车一靠,冷箭射过他心口,半支箭沒入他胸膛,鲜血刹那破空成一道血线。
“皇上!”暗卫纷纷惊道。
慕容战唇角溢出鲜血,他手扶着马车,咬了咬牙,“除了季延,其余的人,杀无赦!”
暗卫纷纷红了眼,下手十分快,招招都是杀招,转眼二十几个刺客全部被杀死,慕容战松了一口气,还來不及回头去看马车里的褚云兮,便晕倒了过去。
暗卫立即上前扶着昏迷的慕容战,很快就消失了。
季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提着长剑坐上马车,地上横七竖八的都躺着尸体,季延侧脸,忍不住道:“褚姑娘,他为你挡了一箭,箭射穿了他心口,很危险。”
褚云兮死死的捏着拳头,半晌才平静的吐出一句话:“和我沒有关系,走。”
季延长长吐了一口气,有生以來第一次违背宇文相的意思,“你如果不想跟我去见公子,现在我可以放你走。”
“不必了,我哪里也不想去。”
季延摇了摇头,只好重新驾车,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起來,褚云兮紧紧咬着牙齿,脸色煞白,刚才要不是她极力克制住自己,她早就冲出去看慕容战的伤势了。她不是不知道慕容战受伤,只是有些事横亘在心里,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硬伤。
不想了,想再多都是徒劳。
可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慕容战,她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想别的。
他,到底怎么样了?这一路上都是他在保护自己,可是纵然如此,她心中那些伤,依旧不能平复。
人就是这样,一旦被伤害了,便很难再完全的去信任一个人。
夜黑风高,溪风的出现,就像是凭空从一个地方冒出來,让人猝不及防。
季延眉头皱紧,溪风的杀气太重,他的武功虽然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是他现在少了杀气。
溪风敛眉,声音冰冷:“放了她,我不想杀人。”
季延冷笑一声:“你未必就打得过我。”
溪风冷冷一笑:“你的主子都快死了,你将她带回去又有何用?你最好回去问问你主子,宇文哲就真的那么信任他吗?”
季延心中一惊,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说主子快死了,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季延怒道。
“赵木槿嫁给了宇文哲,你主子郁结在心,你现在回去,也许还來得及见他一面,这一路上宇文哲都派人暗杀你们,可惜你主子聪明一世,却偏偏愚钝的去遵守一个根本就不公平的承诺。”
季延脸色猛地一沉,“你说一路上暗杀我们的第三路人马是皇上派來的?”
溪风冷冷道:“能清楚了解你们动向,又令你们毫无防备的人,你以为还会是谁?”
季延心头一跳,如果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以宇文相的聪明,不会不知道宇文哲在背后的动作,那么宇文相为什么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却还是让自己去劫持褚云兮?宇文相一心为了西贡,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季延眉心紧锁,恨不得立即飞到竹苑,亲自问清楚宇文相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样?你放人还是不放?”溪风问道。
季延看着溪风,“褚姑娘若是肯和你走,我绝对不会为难。”
溪风道:“请褚姑娘出來说话。”
马车内,褚云兮掀开帘子看着溪风,不等褚云兮开口,溪风先道:“皇上十分想念褚姑娘,命溪风一定将褚姑娘安全带回去,希望褚姑娘不要辜负皇上对姑娘的一片心意。”
前面就是西贡,是一个全新的国度,褚云兮沒有去过,也不想去,季延一路上虽然对自己都很好,但很明显季延现在也有问題要去解决,她从來不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所以她连想都沒有想,直接说道:“我跟你回去。”
季延道:“褚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褚云兮心中掠过一点不舍,毕竟这一路上來,他对她,真的算是很照顾了。
褚云兮笑了笑:“季延,谢谢你。”
季延心中微微一突,缓缓露出个笑容:“褚姑娘好走。”
褚云兮跳下马车,季延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驾着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溪风看都沒有看褚云兮一眼,只是朝黑暗里道:“萧统领,人我已经完好无缺的送上,请萧统领将褚姑娘带回皇上身边。”
黑夜中忽地飞出几道黑影,褚云兮心中骂道,不就是仗着自己会武功吗,正常出现会死啊!
萧清鸿微微抱了抱拳:“下官参见溪大人。”
溪风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十分清冷的道:“萧统领莫不是忘记了,溪风已经是一介草民,晋阳公主我就交给萧统领了,后会无期。”
溪风说罢就要走,褚云兮忽地叫住了溪风:“等等。”
溪风顿住脚步,眼神一冷,“晋阳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褚云兮拧了拧眉,问道:“你不打算再回去了,是吗?”
“这是在下的私事,与晋阳公主无关,晋阳公主不必知道。”
“可是凤……皇上他需要你的辅佐,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最了解他的人是你,现在大凉正是危急关头,你不能放下皇上不管。”
溪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冷笑了几声,“褚姑娘说这番话,倒当真是让在下对褚姑娘刮目相看,不过在下志不在庙堂,皇上更需要的人也不是在下,在下又何必留在皇上身边。”
褚云兮不愿溪风就此离去,她想也不想的道:“你是皇上的左膀右臂,皇上最需要的人,是你。”
“晋阳公主莫不是忘记了,皇上若是打了胜仗,那么慕容战就是输家,晋阳公主心中,难道真的希望皇上赢吗?”
褚云兮猛地抬头看着溪风,话一直不多的溪风,其实才是最看得懂人心的人,褚云兮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來,溪风的问題,她沒有答案。
这一场仗注定迟早都要打,也注定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有一个最终的赢家,褚云兮不会忘记,一统天下的慕容战的梦想,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撇开他对自己的伤害,慕容战的确是适合乱世为君,行事果决,下手狠辣,绝不容一丝私情。
他是个好君王,可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男人。
为帝,就意味着拥有后宫三千佳丽,意味着他的情他的爱永远都渗透着政治在里面,沒有纯粹的爱情,所有的,只是步步为营,精心算计。
所以,这样的慕容战,她宁愿不要。曾经她那么执着的爱着他,可他从未对他用过真心,世易时移,她已经不敢去爱了,所以,她宁愿就这样痛着,折磨自己。
可是溪风的话,让她忽然明白,现实永远是冷酷的,不是你刻意去回避,它就不会发生。
“晋阳公主如果沒有话说了,在下先行告辞,但愿此生,永不再见。”溪风似猜到了结果,他淡淡的说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清鸿眼中闪过惋惜,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走到褚云兮身边,平静的道:“卑职见过晋阳公主。”
褚云兮怔忪的点了点头,半晌才道:“有劳萧统领了。”
萧清鸿躬了躬身:“晋阳公主言重,皇上有旨,令卑职护送晋阳公主回京。”
马车飞快的在管道上疾驰,前面的路,会是什么样?慕容战的伤势又到底如何了?
褚云兮长长的叹息声在黑夜中无声的落地,季延,如果有缘,我们再会。
大凉边境,一处破落的客栈。
客栈的老板这几天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客栈里前几天忽然來了十几个很阔气的客人,给他重金租下他破落的客栈,也不要他伺候酒菜,他只管在自己后院的房子里,沒事不要去打扰那十几个客人。
天字一号房。
慕容战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箭伤太重,他根本就无法赶路,韩永秋的飞鸽传书传了一封又一封,战事吃紧,三国紧闭,他们已经快招架不住大凉那边马上就要发动新的攻势,朝臣都盼着慕容战从千秋寺出來,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十二个暗卫严密把守在客栈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打扰慕容战养伤。随行的懂医术的暗卫二十七,这几天寸步不离慕容战身边,拔箭时,二十七一手的冷汗,箭射得太准又太深,稍有差池慕容战就会死,这小镇上也不是沒有大夫,可是大夫的医术他们更不敢相信。
慕容战下令让二十七拔箭,无论生死,他都不会降罪,二十七最后心一横,把箭拔了出來,鲜血横流,喷了二十七一脸,二十七替慕容战止血都止了半柱香的时间。
好在慕容战挺过來了,慕容战醒來第一句话就是问褚云兮下落,暗卫据实以报,慕容战长松了一口气,却难掩心底的失落,她宁愿回到凤殇身边,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身边。
慕容战在心中苦笑,之后便似已经将褚云兮放心,一心只关注国事,三国攻打赤国的事,他都一一做了部署,加上之前他暗中部署的一切,局势如他料想般发展,但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得到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沒有与相爱的人在一起,纵然得到这天下,又能如何?他只觉得愈加的孤独。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