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楚凤祥之前对自己兄弟痛下杀手，令不少大臣心有余悸，楚凤祥向來做事狠辣，对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这样的狠手，那么对他们这些外人，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所以南楚眼下虽然还能撑住局势，但兖州城破，赤军已经在慢慢瓦解南楚的军队势力，大凉丞相上官云又在此刻主动请缨迎战南楚，楚凤祥可以说是腹背受敌。

    无论是杨凤青还是上官云，都让楚凤祥大为头痛，这几天楚凤祥一直沒有动作，大凉这边也一反常态的沒有进攻南楚，这一切都有些不寻常。

    沧州，慕容战帅营。

    慕容战这些天虽然顾忌伤势，但战事他仍然不放心，每天在沙盘前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此次与凤殇的这一仗，他必须要赢！

    暗卫刚來为慕容战换了药，慕容战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气色也比先前好了很多，不用再瞒着了，慕容战立即下令几位将军來帅营见他，商议军事。

    子时过后，议事才算告一段落，几位将军告退，帅营里这时才安静下來，慕容战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谋划多年的局，眼看就要完美的收局，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他一点都高兴不起來呢？

    慕容战目光迷离的看着桌上的宣纸，宣纸上落笔写的是褚云兮教他的那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现在的他，双手空空如也，也许，这辈子再也不能触碰到她了。

    皇图霸业，万世伟业……到头來，他一个人在这孤寒长夜里，连心都无处安放，纵然得到这至尊的帝位，又有何用呢？

    当初为了报慕容家的仇，为了天下万民，他一心只想夺回江山，不惜一切代价！

    ……

    错了吗？

    长夜孤寒，记不起多少个夜，他只能凭靠着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才能勉强熬过去，白发横生，他少年老相，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国事操劳，可是沒有人知道，能叫他放心不下的，并非国事。

    褚云兮失踪的消息传來，那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原來他爱她，已经到了骨髓，哪怕是要失去现在的一切，哪怕是叫他现在就去死，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可是，褚云兮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很多时候他也在想，为什么，她不肯再爱他了呢？

    为什么，不肯再爱了呢？

    几天之后，南楚皇帝楚凤祥下令大军全力进攻大凉。

    上官云似乎早料到楚凤祥会进攻大凉，沉着应对，双方厮杀，流血漂橹，浮尸千里，南楚和大凉两败俱伤，南楚境内各地开始有起义军，楚凤祥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只是下令南楚将士绝不后退，敢后退者，杀无赦！

    南楚与大凉战事胶着，这边慕容战与凤殇在沧州也开始开战。

    十几日之后，凤殇损兵折将七万余人，勉强守住了大凉的驻地。慕容战下令不休止的与大凉打仗，双方将士疲于奔命，加上大凉人心浮动，凤殇兵败，率军退回大凉。

    大凉京中得到消息之后，朝臣议论纷纷，百姓心中更是惶惑不安，人心不稳，大凉开始显现出乱象。

    凤殇已经无力顾及民心，在大凉边境安排防御攻势，显然并沒有息兵的想法。

    褚云兮在京中得知消息，好半天才回过神來，萧清鸿踌躇了许久，方才轻声问道：“晋阳公主有沒有想过为皇上做些什么？”

    褚云兮怔了怔，“萧统领想说什么？”

    “也许这个时侯，皇上最需要的，是晋阳公主的支持。”

    “我又不会打仗，皇上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将军，不是我。”

    “晋阳公主难道真的不明白皇上的心意吗？”

    褚云兮看了一眼萧清鸿，笑了笑，“我已经欠了皇上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所以就算我知道皇上的心意又能怎样？这场仗他本來就是为了我而打，我欠他的，早就还不清了。”

    “其实感情这回事，沒有谁欠谁，皇上为晋阳公主做这一切，都是皇上心甘情愿，晋阳公主也不必觉得欠了皇上什么，只是萧某以为，现在皇上需要晋阳公主的支持，哪怕只是一句话，皇上一定会很开心。”

    “萧统领的意思我明白了，替我安排吧，我去边关见他。”

    “是，晋阳公主。”

    褚云兮去沧州的事安排得十分隐秘，萧清鸿对外只是说晋阳公主近日要去皇家感召寺为皇上祈福，加上大凉朝臣本來就对褚云兮有意见，所以倒也沒有人出來说三道四。

    萧清鸿备了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自己亲自驾车护送褚云兮去沧州，去之前，萧清鸿飞鸽传书告诉凤殇，他与褚云兮正赶往边关大凉军营。

    接到萧清鸿飞鸽传书，凤殇心中掠过巨大的狂喜，褚云兮正往边关而來，是为了他而來！这样的消息，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

    原來爱情里，并非只是一味的付出不要回报，看吧，现在只是褚云兮要來而已，他就已经高兴成这样。所以这一场为了褚云兮而打的仗，他一定不能输！

    凤殇立即下令大凉将士加紧训练，近乎严苛的训练不少士兵叫苦不迭，可皇命难违，更何况，好男儿，当为皇上、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在凤殇备战的同时，杨凤青率军猛攻南楚城池，南楚节节败退，赤军有如神助，一路所向披靡。

    上官云抓住时机，再次进攻南楚，楚凤祥像是铁了心要和大凉分出个胜负，即便与赤国的战争败多胜少，他依然沒有抽调一分兵力去驰援，反而继续调兵与大凉阚璇。

    上官云向來不打无把握之战，可这一次他也破例，死守着城门不开，只要是楚凤祥來攻，他必定迎战，双方军队常常疲于奔命，往往上一场战争刚刚结束又要投入新的战争。

    一月之后，萧清鸿和褚云兮到了大凉边关，马车还沒有入城，在城外几十里的树林，凤殇已经亲自來迎接了，本來战事繁重，最近与赤军的几场交战都是大凉输，可褚云兮來了，他放下所有的事，想在第一时间见到褚云兮。

    一千御林军护驾，战马昂着头，凤殇的手紧紧的拽着手中的缰绳，目光一直落在來路上，远远的，就见一辆马车正朝树林这边疾驰而來。

    萧清鸿一身粗布衣衫，正用力挥着手中的马鞭，萧清鸿很快就看见了凤殇，凤殇脸上的欣喜映入他眼帘，萧清鸿猛地拍着马儿，马儿超前狂奔。

    近乡情怯，心中思念的人就在面前，可为什么他忽地害怕了起來。

    萧清鸿勒了马，跳下马车上前恭敬的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殇目光灼热的看着那马车，声音有些发颤，“平身。”

    萧清鸿顺着凤殇目光望过去，“晋阳公主就在马车里，皇上。”

    凤殇定定看着那马车，褚云兮掀开马车帘子，从容的走下马车，也上前参见凤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殇翻身下马，扶了褚云兮起身，声音十分轻柔道：“舟车劳顿，你一定很累了，朕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住的地方，朕带你去好不好？”

    他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他一个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他只是一个渴望得到爱的男人。

    可是有些东西，他不敢轻易的去触碰，因为害怕一旦触碰，便会失去这最珍贵的拥有。

    褚云兮看着凤殇已经瘦了一圈的脸，不由心中一酸，“皇上瘦了，打仗这么辛苦，皇上又何必费神跑这一趟來接我。”

    “沒有什么能比得上你，云兮，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好怕这只是一场梦，可就算这只是一场梦，我也愿意做一辈子，永远也不要醒來。”

    “你明知道我不会……”褚云兮心中一突，她不想再伤害凤殇。

    凤殇忽地打断褚云兮的话：“云兮，你不必觉得欠我，我说过会为你攻打赤国，为你报仇，我就不会毁约。”

    “我不报仇了，凤殇，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明主，我不报仇了，这场战争因我而起，所以别打了，好不好？”

    “是因为慕容战吗？因为他受伤，你舍不得了，是不是？”凤殇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眼中神色十分复杂，说不清到底都是些什么。

    是因为慕容战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走來，她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快乐，可是当看到他不顾生死为她挡那一箭时，她的心，早就在那刹那融化。

    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她想用酒精來麻醉自己，可是即使醉了，她依然不能忘记他。既然不能忘记，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忘记？注定今生她与慕容战纠葛不清，那么为什么要固执的不肯去承认她还爱他的事实？尘世间，沒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她又为什么非要沉浸在仇恨里，伤害他，也伤害自己。

    既然恨不了，为什么不放下恨，好好的去爱呢。人生本來就这么短，等到失去之后，想再要珍惜，就已经沒有机会了。她不想再失去了，所以她來了，來边关告诉凤殇，她不要报仇了，也不要他为她攻打赤国了，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那么也应该因她而结束。

    凤殇定定看了褚云兮许久，才沙哑着声音开口：“你心中，还爱着慕容战，是不是？”

    “是，”褚云兮心中微微一突，可是这一刻，她不想再骗凤殇，也不想再骗自己，“我从來沒有忘记过慕容战，这一年多以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沒有忘记过他。”

    凤殇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从來沒有忘记过她，可是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慕容战？为什么你的眼里，从來都沒有我，云兮，我哪里比不上慕容战？”

    很多事，其实从來都沒有理由的，如果所有的为什么都有答案，那么这世间就不会有如此的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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