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和民的眼角沁出大滴的泪。

    14

    南山顶上的墓碑又往前挪动了。甫老太每天都能感觉到西陵烈士纪念碑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同她家窗户的距离一天天在缩短，是山体在移动，还是墓碑在移动？还是两者都在移动？甫老太用眼睛丈量着距离，心想，照这样的速度，总有一天，墓碑会挤倒甫家围墙，挤进甫家窗户，他们全家会被这沉重的墓石挤压得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墓碑已经这样近了，甫老太觉得，她伸出手去都能够触摸到冰冷的石碑。

    甫老太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墓碑，青色的天光笼罩着头发和眉毛俱白的一位老太太和一块数丈的青黑巨石。墓碑和甫老太同样的沉默；甫老太和墓碑也同样的冰冷。甫老太自己也仿佛化作了一块石头，石与石的对峙，已经经历了春夏秋冬。这期间，她二儿死了，二儿媳秀姑去城里收的尸。她没有再看她二儿一眼，只知道她那个曾经当过牛岭小学校长的二儿甫和泽的身体里有了一颗金属的子弹。这子弹，是她花钱为她儿子买的，夺她儿子性命的夺命子弹却是她在这人世上为她儿子花的最后一次钱。这期间，她三儿甫和民也进了监。在大学当讲师的小儿子进监没有任何人告诉她，三儿媳柳媚抱着孙儿刚刚进了趟城，柳媚回家，是大学的人抬着送回家的。柳媚昏死过去七天七夜，醒来笑着对她说：娘，和民活着，是我死过一回。

    甫老太盯着墓碑，像是要把墓碑看穿。墓碑为何不语？墓碑凭什么不语？墓碑没有权利不语！你不语，难道你就能永远这样沉默、永远这样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如果你这样，你凭什么要立于天地之间？凭什么要让我甫家为你无辜受过、无辜遭难？你要说话！你非得说话不可！不然，就让天崩地裂了你，电打雷劈了你！

    甫老太发着毒咒。

    这咒语在甫老太的心里如同炽热的岩浆滚沸在她的胸腔，她的胸腔要爆裂，要喷射出她的一整个心来。甫老太紧紧揪住胸口。就在此时，她果真就听到了一声炸雷般地轰响，她面对的墓碑消失了，甫家堡子那道城墙厚的围墙消失了，就连土炕紧挨着的南窗和南墙也一起消失了……

    甫老太独自坐在土炕上，面对着的是一片空旷的荒漠，接着她听到了笑^56书库 ，一个仿佛比她还要苍老的人的笑声在旷野上回荡。

    甫和民的眼角沁出大滴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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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顶上的墓碑又往前挪动了。甫老太每天都能感觉到西陵烈士纪念碑的黑色大理石墓碑同她家窗户的距离一天天在缩短，是山体在移动，还是墓碑在移动？还是两者都在移动？甫老太用眼睛丈量着距离，心想，照这样的速度，总有一天，墓碑会挤倒甫家围墙，挤进甫家窗户，他们全家会被这沉重的墓石挤压得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墓碑已经这样近了，甫老太觉得，她伸出手去都能够触摸到冰冷的石碑。

    甫老太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墓碑，青色的天光笼罩着头发和眉毛俱白的一位老太太和一块数丈的青黑巨石。墓碑和甫老太同样的沉默；甫老太和墓碑也同样的冰冷。甫老太自己也仿佛化作了一块石头，石与石的对峙，已经经历了春夏秋冬。这期间，她二儿死了，二儿媳秀姑去城里收的尸。她没有再看她二儿一眼，只知道她那个曾经当过牛岭小学校长的二儿甫和泽的身体里有了一颗金属的子弹。这子弹，是她花钱为她儿子买的，夺她儿子性命的夺命子弹却是她在这人世上为她儿子花的最后一次钱。这期间，她三儿甫和民也进了监。在大学当讲师的小儿子进监没有任何人告诉她，三儿媳柳媚抱着孙儿刚刚进了趟城，柳媚回家，是大学的人抬着送回家的。柳媚昏死过去七天七夜，醒来笑着对她说：娘，和民活着，是我死过一回。

    甫老太盯着墓碑，像是要把墓碑看穿。墓碑为何不语？墓碑凭什么不语？墓碑没有权利不语！你不语，难道你就能永远这样沉默、永远这样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如果你这样，你凭什么要立于天地之间？凭什么要让我甫家为你无辜受过、无辜遭难？你要说话！你非得说话不可！不然，就让天崩地裂了你，电打雷劈了你！

    甫老太发着毒咒。

    这咒语在甫老太的心里如同炽热的岩浆滚沸在她的胸腔，她的胸腔要爆裂，要喷射出她的一整个心来。甫老太紧紧揪住胸口。就在此时，她果真就听到了一声炸雷般地轰响，她面对的墓碑消失了，甫家堡子那道城墙厚的围墙消失了，就连土炕紧挨着的南窗和南墙也一起消失了……

    甫老太独自坐在土炕上，面对着的是一片空旷的荒漠，接着她听到了笑^56书库 ，一个仿佛比她还要苍老的人的笑声在旷野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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