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家二嫂甫和泽的妻子秀姑昨天染了几块布料准备给娃娃们做衣服，现在那几块染红的布料正晾在院子里的绳上。甫老太下炕走到院里，盯着红布看了一会儿，再抬头看看屋脊上的十六朵榴花，榴花滴血般地血红血红。

    甫老太心中有了不祥，她快步走进灶间，趴到水缸上仔细看去，水缸里的波纹骤然间激烈得聚拢散去，散去聚拢，有如大江大河的波涛汹涌。眼睁睁，缸里的水鼓起一个浪尖，浪尖触碰到了甫老太的脸颊，那却不像是水，温热而潮润，如同人的双唇的触碰。甫老太惊怔了一下：那像是她的儿子印在母亲脸颊上的一个深吻。甫老太眼里含上了泪，心中惨然：我的儿，你回家看娘了，娘知道。甫老太心语一出，水浪似有所悟，恋恋不舍地渐渐平息，静止的一缸水里，缸底印着甫和民的脸庞。甫和民久久地、久久地望着他的娘，波纹又起，甫和民在缸底最后惨然一笑。

    甫老太抬起头，对愣在一边的三个媳妇说：我儿死了，我儿和民死了。他的血流回咱家缸里，这是我儿想回家。我儿和民回家了。

    甫和民的妻子柳媚怀里抱着刚刚，身体软软地沿着缸沿滑落下去，紧靠缸壁，瘫坐在地上。不哭，不语，只是从那双月芽似的眼^56书库 。柳媚靠着缸壁泪流不止，像是她身体里的机能都已死去，只有这为亲人而流的眼泪从唯一活着的器官泪腺里源源地流出。柳媚的两眼成了泉眼，从这泉眼里冒出来的泪里，和着年轻女人喂儿子的乳汁，和着她周身血管里淌着的血。柳媚全身的液体都成了泪，柳媚像是要哭干身体里的液体，哭干了，柳媚也就死了。

    没人敢用缸里的水做饭，那是亲人的血。

    甫老太盘腿坐在炕上，从早到晚，不说一句话，默默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墓碑。到了黄昏，夕阳把墓碑染得一片金黄，甫老太下了炕，她开始一瓢一瓢把缸里的水舀到锅里。

    娘！大嫂二嫂同时叫道。

    甫老太不吭声，继续用瓢往锅里舀水。

    大嫂二嫂看一眼甫和民的妻子，同时叫道：三妹！

    柳媚的眼里凝满泪水，惊怔地望着甫老太。

    甫家二嫂甫和泽的妻子秀姑昨天染了几块布料准备给娃娃们做衣服，现在那几块染红的布料正晾在院子里的绳上。甫老太下炕走到院里，盯着红布看了一会儿，再抬头看看屋脊上的十六朵榴花，榴花滴血般地血红血红。

    甫老太心中有了不祥，她快步走进灶间，趴到水缸上仔细看去，水缸里的波纹骤然间激烈得聚拢散去，散去聚拢，有如大江大河的波涛汹涌。眼睁睁，缸里的水鼓起一个浪尖，浪尖触碰到了甫老太的脸颊，那却不像是水，温热而潮润，如同人的双唇的触碰。甫老太惊怔了一下：那像是她的儿子印在母亲脸颊上的一个深吻。甫老太眼里含上了泪，心中惨然：我的儿，你回家看娘了，娘知道。甫老太心语一出，水浪似有所悟，恋恋不舍地渐渐平息，静止的一缸水里，缸底印着甫和民的脸庞。甫和民久久地、久久地望着他的娘，波纹又起，甫和民在缸底最后惨然一笑。

    甫老太抬起头，对愣在一边的三个媳妇说：我儿死了，我儿和民死了。他的血流回咱家缸里，这是我儿想回家。我儿和民回家了。

    甫和民的妻子柳媚怀里抱着刚刚，身体软软地沿着缸沿滑落下去，紧靠缸壁，瘫坐在地上。不哭，不语，只是从那双月芽似的眼^56书库 。柳媚靠着缸壁泪流不止，像是她身体里的机能都已死去，只有这为亲人而流的眼泪从唯一活着的器官泪腺里源源地流出。柳媚的两眼成了泉眼，从这泉眼里冒出来的泪里，和着年轻女人喂儿子的乳汁，和着她周身血管里淌着的血。柳媚全身的液体都成了泪，柳媚像是要哭干身体里的液体，哭干了，柳媚也就死了。

    没人敢用缸里的水做饭，那是亲人的血。

    甫老太盘腿坐在炕上，从早到晚，不说一句话，默默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墓碑。到了黄昏，夕阳把墓碑染得一片金黄，甫老太下了炕，她开始一瓢一瓢把缸里的水舀到锅里。

    娘！大嫂二嫂同时叫道。

    甫老太不吭声，继续用瓢往锅里舀水。

    大嫂二嫂看一眼甫和民的妻子，同时叫道：三妹！

    柳媚的眼里凝满泪水，惊怔地望着甫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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