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家都不理我奶奶，我想，他们还都不肯忘记和原谅我奶奶曾经出卖过毛哥哥。有些东西，那是深藏在人们的心底，日深月久，也不会搬动些许。我奶奶似乎也知道这些从前的邻居对她的看法，没人理她，她就自已个儿地在大房间里晃晃悠悠，东瞧西看，没话找话地跟人说话。

    李婶撇撇嘴：看见了吧？想不到吧？塌鼻儿，没想到这世道变了，我们大家都变成王六的^56书库 ！怎么样？你们也留下？

    我吃惊：留下？留下做什么？

    李婶说：留下自有留下的用处。你奶奶给我当个下手，择个菜什么的，你呢，当个跑堂的小堂倌。管吃管喝就是不管工资。怎么，王六没跟你们说？

    我摇头：他说，他只是说让我们开开眼……

    李婶就笑：开眼？好啊，开眼，是开眼！王六这是让我们大家看看他混得有多阔，我们有多穷！……想想从前的事情，大家一起过穷日子，多好！王六那时候算什么？大字不识几个的乡巴佬！比起甫先生，还不及甫先生的一个小脚趾头！

    许多年以后突然又听人提起了甫先生，这让我有点难过。红袖箍突然搜查我们院子以后毛哥哥果真失踪了，那以后我一直留神着报纸，想着毛哥哥如果果真像麻脸老太说的“逮捕”了的话，报纸上总会透露出点消息。可是没有，报上没有毛哥哥的任何消息。在我们西榴城，不明不白的失踪者大约也都是不明不白的冤死鬼。毛哥哥大约是死了。

    我觉得我是悲从中来。

    我抹了抹眼睛里的泪：甫先生和小芹要是活着，多好！

    李婶笑了，李婶的笑里却有一种绝望：是啊是啊，这个世道，好人都死光了，剩下些乌龟王八蛋倒都成了精！要是早知道世道变成这样，那时候也不该那么恨你奶奶。

    话虽这么说，我知道她心里实际上还是恨我奶奶。

    李婶这时朝我奶奶那儿瞥了一眼。我奶奶这会儿跑到了张二的水池子跟前，看样子在跟张二说些什么，虽然张二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李婶又说：你奶奶那是戴红袖箍啊，是纠察呀，红袖箍干的就是这个。别说甫先生，就是比甫先生更大得多的人物不也死了许多！我们那时是太少见多怪了！见多识广了，就什么事情都看开了。塌鼻儿，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恨你奶奶。我恨王六，恨他财大气粗的样子，恨他张口闭口地让我们“王总王总”地叫。

    他们大家都不理我奶奶，我想，他们还都不肯忘记和原谅我奶奶曾经出卖过毛哥哥。有些东西，那是深藏在人们的心底，日深月久，也不会搬动些许。我奶奶似乎也知道这些从前的邻居对她的看法，没人理她，她就自已个儿地在大房间里晃晃悠悠，东瞧西看，没话找话地跟人说话。

    李婶撇撇嘴：看见了吧？想不到吧？塌鼻儿，没想到这世道变了，我们大家都变成王六的^56书库 ！怎么样？你们也留下？

    我吃惊：留下？留下做什么？

    李婶说：留下自有留下的用处。你奶奶给我当个下手，择个菜什么的，你呢，当个跑堂的小堂倌。管吃管喝就是不管工资。怎么，王六没跟你们说？

    我摇头：他说，他只是说让我们开开眼……

    李婶就笑：开眼？好啊，开眼，是开眼！王六这是让我们大家看看他混得有多阔，我们有多穷！……想想从前的事情，大家一起过穷日子，多好！王六那时候算什么？大字不识几个的乡巴佬！比起甫先生，还不及甫先生的一个小脚趾头！

    许多年以后突然又听人提起了甫先生，这让我有点难过。红袖箍突然搜查我们院子以后毛哥哥果真失踪了，那以后我一直留神着报纸，想着毛哥哥如果果真像麻脸老太说的“逮捕”了的话，报纸上总会透露出点消息。可是没有，报上没有毛哥哥的任何消息。在我们西榴城，不明不白的失踪者大约也都是不明不白的冤死鬼。毛哥哥大约是死了。

    我觉得我是悲从中来。

    我抹了抹眼睛里的泪：甫先生和小芹要是活着，多好！

    李婶笑了，李婶的笑里却有一种绝望：是啊是啊，这个世道，好人都死光了，剩下些乌龟王八蛋倒都成了精！要是早知道世道变成这样，那时候也不该那么恨你奶奶。

    话虽这么说，我知道她心里实际上还是恨我奶奶。

    李婶这时朝我奶奶那儿瞥了一眼。我奶奶这会儿跑到了张二的水池子跟前，看样子在跟张二说些什么，虽然张二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李婶又说：你奶奶那是戴红袖箍啊，是纠察呀，红袖箍干的就是这个。别说甫先生，就是比甫先生更大得多的人物不也死了许多！我们那时是太少见多怪了！见多识广了，就什么事情都看开了。塌鼻儿，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恨你奶奶。我恨王六，恨他财大气粗的样子，恨他张口闭口地让我们“王总王总”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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