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让我惊异。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也许是我对他们大家都理解错了，他们已经忘记了多年前我奶奶的那次“出卖”？我心里很矛盾。我当然也希望别人能够原谅我奶奶，我奶奶在那个年月里当过密探，并且她出卖过毛哥哥；但李婶的原谅里却有一种让人糊涂的东西。似乎只要是那个时候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任何罪恶、多大的罪恶都是能够原谅的。罪恶可以原谅，但罪恶首先要受到谴责，道义上的谴责；受到谴责的罪恶是能够原谅的，不谴责的罪恶就仍旧还是罪恶。并且，更可怕的就是，倘若罪恶都能够这么容易被原谅，这人世上的罪恶就只会越来越多……

    我闷闷不乐地和李婶告了别。

    那天晚上我和我奶奶走了很远的路回了家。

    李婶想错了，王六并不想留下我和我奶奶。原因是我奶奶太老我太丑了，我和我奶奶都不适合做酒店的廉价劳动力，连让人剥削的资格都没有。王六就是单纯让我和我奶奶去“开开眼”，所以我们预想中的老邻居聚餐没有，开了眼后王六也不再让车送我们回家。我和我奶奶只好饿着肚子，蹒跚在我们这座如今变得如此繁华的、不夜城的城市里。那天晚上我们走得很艰难。我有了一种让王六戏弄了的感觉，而和李婶他们的见面既让我倍感亲切，也让我为如今物是人非倍感惆怅。

    不过，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次开眼改变了我和我奶奶的生活。

    8

    我奶奶回来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发财之道。她要我到几条大街的酒店茶楼去搜集人家喝剩的茶叶渣子，然后我奶奶再把这些剩茶叶渣子晒干揉搓上一番，加上颜料一煮，就成了所谓的茶水。我奶奶在我家门口摆起了一个茶水摊，正经八百地做起了生意，对此我很反感，认为这是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说，奶奶，咱就是饿死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古人都知道君子爱财，取财有道，你不是都已经清清白白活了两千一百多年，你不是总说刘皇帝朱皇帝的时候店家还童叟无欺？干这种事情，挣这种黑心钱，你不脸红，我还脸红呢！

    我奶奶说：塌鼻儿，你真蠢！白读了那么多的书！你知道王六是怎么发的财？

    我不知道，我奶奶这话倒是把我问住了。

    王六让你去开眼，你算是^56书库 。告诉你，塌鼻儿！我可不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我把他的根根底底都搞清了！王六先是倒卖假化肥发了一大笔横财，后来他又倒卖假烟假酒假药，这财就发大了！比起王六，我们这算什么？王六的假化肥把人家农民的几十万亩麦子都烧死了，王六的假酒假药还吃死了人！可你看看人家现在！塌鼻儿，你要不干，你就给我滚出去！一点救济金只能让我们永远过苦日子，我算是把这苦日子、穷日子过够了！

    李婶让我惊异。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也许是我对他们大家都理解错了，他们已经忘记了多年前我奶奶的那次“出卖”？我心里很矛盾。我当然也希望别人能够原谅我奶奶，我奶奶在那个年月里当过密探，并且她出卖过毛哥哥；但李婶的原谅里却有一种让人糊涂的东西。似乎只要是那个时候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是任何罪恶、多大的罪恶都是能够原谅的。罪恶可以原谅，但罪恶首先要受到谴责，道义上的谴责；受到谴责的罪恶是能够原谅的，不谴责的罪恶就仍旧还是罪恶。并且，更可怕的就是，倘若罪恶都能够这么容易被原谅，这人世上的罪恶就只会越来越多……

    我闷闷不乐地和李婶告了别。

    那天晚上我和我奶奶走了很远的路回了家。

    李婶想错了，王六并不想留下我和我奶奶。原因是我奶奶太老我太丑了，我和我奶奶都不适合做酒店的廉价劳动力，连让人剥削的资格都没有。王六就是单纯让我和我奶奶去“开开眼”，所以我们预想中的老邻居聚餐没有，开了眼后王六也不再让车送我们回家。我和我奶奶只好饿着肚子，蹒跚在我们这座如今变得如此繁华的、不夜城的城市里。那天晚上我们走得很艰难。我有了一种让王六戏弄了的感觉，而和李婶他们的见面既让我倍感亲切，也让我为如今物是人非倍感惆怅。

    不过，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次开眼改变了我和我奶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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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奶奶回来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发财之道。她要我到几条大街的酒店茶楼去搜集人家喝剩的茶叶渣子，然后我奶奶再把这些剩茶叶渣子晒干揉搓上一番，加上颜料一煮，就成了所谓的茶水。我奶奶在我家门口摆起了一个茶水摊，正经八百地做起了生意，对此我很反感，认为这是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说，奶奶，咱就是饿死也不能做这种事情。古人都知道君子爱财，取财有道，你不是都已经清清白白活了两千一百多年，你不是总说刘皇帝朱皇帝的时候店家还童叟无欺？干这种事情，挣这种黑心钱，你不脸红，我还脸红呢！

    我奶奶说：塌鼻儿，你真蠢！白读了那么多的书！你知道王六是怎么发的财？

    我不知道，我奶奶这话倒是把我问住了。

    王六让你去开眼，你算是^56书库 。告诉你，塌鼻儿！我可不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我把他的根根底底都搞清了！王六先是倒卖假化肥发了一大笔横财，后来他又倒卖假烟假酒假药，这财就发大了！比起王六，我们这算什么？王六的假化肥把人家农民的几十万亩麦子都烧死了，王六的假酒假药还吃死了人！可你看看人家现在！塌鼻儿，你要不干，你就给我滚出去！一点救济金只能让我们永远过苦日子，我算是把这苦日子、穷日子过够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