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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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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影高高瘦瘦,宽直肩,后颈笔直。

    界于男孩过渡男人的衔接,出现在这里不稀奇,但是比那些同年纪的人少了油滑的品格,眼中睥睨。

    岳星湛步伐迈得很大,走在走道中央,身形掠过一幅幅都市感的壁画。

    遇到的是同一个渔网袜低胸装打扮的猫女郎,脚步停下,只看着她的眼睛。

    “祁天宇在哪个房间?”

    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他道一声谢,直直走过去。

    猫咪转身往后打探。

    奇怪了,不像寻欢作乐的,倒像是寻仇的。

    门打开后,电音声瞬间清晰数倍。

    里面的人朝他看过来。

    以为是谁的朋友来了,没有人觉得奇怪。

    岳星湛一眼就看见了卫紫疏。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身板一贯得笔直,长发散在柔弱的肩上。

    见到他,她两眼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慵懒倚在沙发中的青年男人,抬头看看卫紫疏,又朝他望来。

    岳星湛平静地走过来,抓住她的手。

    她手臂被拉起,落在这些人眼中。

    麦克风一下被掐断,光寂静地游走,气氛倏地凉了下来。

    “紫疏,你朋友?”祁天宇语气悠闲地问她。

    卫紫疏看着岳星湛,心里终于安稳下来,不回应他。

    岳星湛弯腰从沙发上拎起她的书包,声音没有情绪:“我们走。”

    话音才落,包厢的门被人重重推上。

    他没理会身后,站直身子,看向祁天宇。

    “既然是紫疏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坐,紫疏,你也坐。”

    岳星湛只是看着卫紫疏,问:“谁逼你留在这儿的。”

    祁天宇一个兄弟出声:“你小子怎么说话的?”

    他看也没看那人,又望向了祁天宇。

    “你?”

    祁天宇正在问卫紫疏:“不是说待会儿去送你的吗?”他眼睛朝岳星湛望望,“你叫来接你的?”

    卫紫疏挪了挪步子,离岳星湛近了些。

    小声说:“我们快走吧。”

    祁天宇笑了下,坐直身子,把烟头扔进酒杯,一抬头,眼神逼迫:“从我场子里带人,起码好好打声招呼吧。”

    岳星湛冷笑,“如果不呢?”

    祁天宇还是笑着:“那可就走不了。”

    身旁围上他的几个兄弟,似乎只等他一声令下。

    岳星湛沉默了会儿,扭过脖子,眼神看过四周。

    掌心里,卫紫疏捏了捏他的手。

    他看过去,她要息事宁人地摇头示意。

    顿了顿,岳星湛朝祁天宇那儿的方向弓了下背。

    起身时,手里多了只玻璃杯子。

    他突然高高举起手,高脚杯在桌沿摔碎,玻璃渣四处溅开,几个女孩尖叫着退开。

    下一秒,岳星湛紧握杯脚,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倾身把冰凌状尖利的玻璃,威胁在祁天宇仰起的下巴下。

    “那这样呢?走得了吗?”

    从头到尾他都很镇定,一群人呼呼啦地要上来,被祁天宇抬手制止。

    透明的杯中,一滴鲜血顺着杯面下滑。

    秦二见状,马上跳出来和气地劝慰。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提前走吗,能有什么,我刚就想送紫疏回去了,天宇,那我们以后再聚?”

    他不说还好,岳星湛右手又用了用力,咬着牙冷冷道:“没有下次。”

    祁天宇摒了摒呼吸,头往后靠了一些,“秦二,送他们出去。”

    岳星湛松手,丢垃圾似的把利器扔到地上。

    风比来时更大了。

    高高的树冠左右摇摆,枯叶坠地,响起干燥的摩擦声。

    岳星湛用力拽着她,走到门口也没放松。

    卫紫疏拢了下外衣领口,柔软的发丝飘乱,被她掖到耳后。

    她晃了晃被岳星湛紧握着的右手,声音柔柔的,“手疼。”

    他停住步子,此时已经走到了路边,距苓会所有一段距离。

    终于松了手。

    卫紫疏把手拿到眼下,路灯照耀出一圈红痕,她没敢告诉岳星湛,自己本就底气不足。

    果然,他忍了片刻之后,还是回了身说:“为什么来这种地方,谁准你来的?”

    她几乎是被吓到了,愣愣地看着他的样子。

    他从没这样生气地和她说过话。

    他的头发也同样被吹乱了,露出额头更多白皙的皮肤,眉毛、眼睛、嘴唇,都构成压抑的恼怒。

    卫紫疏眼里弥漫出水雾。

    眼皮酸酸地往下一合,两滴水珠子一高一低地落下来,一滴挂在嘴角,味道咸咸的。

    他非但没消气,声音反倒更不高兴:“说话就说话,哭什么?”

    卫紫疏的怒气是被委屈激出来的,忽然一抬头,泪眼朦胧地瞪住他:“你以为我想!秦二把车开到学校,硬把我塞进去,我一点也不想来这种鬼地方!”

    其实他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是冷硬感让她不舒服,倒是她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自己听着都觉得耳朵疼。

    心里在说,不来点硬的,你就只会冤枉我。

    岳星湛被她吼得没话说了。

    半天,抬手揉了下后脑勺,“行了,别哭了。”

    声音恢复如常,但卫紫疏可没那么好打发。

    他又想来牵她的手,被她扭过身子甩开。

    “我送你回家。”岳星湛说。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一眼,“都快11点了,你妈没给你打电话。”

    “他们去出差了。”

    “家里就你一个人?”

    “不然还有鬼吗?”

    他一下子笑出声,立感不妙地硬憋回去,同时卫紫疏警告地瞪过来。

    岳星湛抬手招来出租车。

    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说:“今晚住我家。”

    他们乘电梯上了37楼,一句话也不交流。

    岳星湛倚在墙壁上,只有在电梯到达的时候,才跟她说了声“到了。”

    卫紫疏首先迈出去。

    楼道的窗口外,天空黑灰,能看得清稍浅的云。

    楼下一排排路灯安静地站立,路上已没几辆车。

    岳星湛正在开门,她把目光收回。

    他是用左手开的,明显笨拙许多,比往常都慢。

    她狐疑地绕到右边,去看被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外套的袖子很长,只露出他微蜷的手指,指缝之间有暗红的血迹。

    卫紫疏心口随着视线收紧,两手抓住他的手腕举起来。

    他反手看了看,当下已经开了门迈进一只脚,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她还没问,他把食指竖在了唇前。

    “嘘,小点声,我妈睡了。”

    他们一同小心翼翼地换鞋,为了营造安静,灯都忘了开。

    她差点碰翻桌上的花瓶,紧张地吸气,岳星湛清亮的眼睛看过来,手扶了扶花瓶,“没事。”

    然后他们轻轻走向卧室门口,他打开门,示意她进来。

    一转身,卫紫疏摸黑蹲到了柜子下,取出医药箱。

    房间里能听到外头呼呼的风声。

    呼吸声轻轻的。

    他们坐在地板上,侧身倚在床沿。

    卫紫疏把书包和外衣都随手放在了地上。

    医药箱里的东西被她翻了出来,取出能用到的,摆在腿旁边。

    岳星湛手伸在床边,右手放心地交给她打理。

    手心横着的划痕深深,大概三厘米长,仿佛一道断掌。

    卫紫疏用棉签消着毒,轻轻吹气。

    “疼吗?”

    “有点痒。”

    她一抬眼。

    他说清楚:“你吹得有点痒。”

    卫紫疏继续忙自己的。

    睫毛半垂着,投下小扇子一样的阴影,脸上一片认真。

    “怎么办,看这情况,以后一定会留疤的。”她担心地说。

    “是我的功勋章。”

    卫紫疏不理解少年的意义感,“但是最近你用手会很不方便了。”

    他的手很大,她刚才无意瞥到自己的脚,一对比,比她的脚都长。

    男孩子都是怎么长的。

    岳星湛说:“是啊,左手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他这句话似乎是从笑着的唇形中说出来的。

    她正剪了纱布,从虎口把他的手掌缠了几圈。

    偶然一看,他薄唇弯着小小弧度,看起来很有奇怪的深意。

    她琢磨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抓起手边那包棉签打了下他的头。

    她伸手时岳星湛闭了下眼睛,睁开看见她绷着脸把东西收起来,耳边泛红。

    他懒懒倚在那儿,目光随着她站起来往上抬,语气刮目相看似的:“卫紫疏,你很懂啊。”

    卫紫疏脚尖踢了下他的腿,“我懂什么,你再乱讲!”

    他还敢问:“谁教你这些的?”

    她耳朵能喷火:“那是谁教你那些的?”

    岳星湛哼了声。

    她不看他的表情,抱着东西走到门边。

    “我去睡了,明天你早点起来,别让我等你。”

    听到动静,知道是他追到了门口,于是她就没拧门,回头看他。

    他的表情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站到面前,刘海的阴影遮在眼睛上,像草丛,他的眼神好似跃跃试探的小兔儿要出洞。

    低低头,舔了下嘴唇,好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忽然,卫紫疏察觉到自己像是,本来就有着某一个方向的预感。

    并且,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