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了两节晚自修，快要到十点了。

    门卫打开大门，学生们鱼贯而出。

    卫紫疏和卓尔随着人群走出来。

    以往卓尔都和她一起乘地铁回家，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她妈妈开车来接。

    卓尔走到路边一辆白色丰田旁边，坐进去之前冲她摆了摆手。

    等她们的车先开走，卫紫疏才抬步朝附近的地铁站走去。

    现在是秋末，学校让学生们早早换上了校服的冬季款。

    双腿套上了厚厚的打底袜，外套和半身裙的布料也加厚了，上身的衬衫外，多了一件v领的针织背心。

    每天早晚上学放学的路上，她还要再外面加一件厚厚的外衣。

    裹紧了双襟，抵御晚间寒气，不紧不慢地走着。

    骑车路过的男学生扭头多看了她几眼。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才是最美丽诱人的。

    就像，人们买花时，总会更偏爱含苞待放那种。

    一辆车开到她身边时放慢了速度，散步一样地随着她的脚步行驶。

    卫紫疏双眼一瞥，看见车头竖着飞天女神的银色标志。

    秦二胳膊架在窗沿上，语气是一贯得吊儿郎当：“小紫妹妹，放学了？”

    卫紫疏见过他一两面。

    今天他依然在头顶扎了个小辫儿，脖子上挂潮牌链子，耳沿起码打了四五个洞，扎满金属耳钉。

    她不相信就这么巧。

    脚步没停，脸往右边看着，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车里还坐了好几个年轻小伙儿，都是和他一类的人。

    后车窗也被降下来了，里面的人纷纷看着她。

    秦二笑着说：“哥哥带你去玩会儿好不好，晚点再送你回家。”

    卫紫疏直直看着前方，“我爸妈在家等我。”

    “就一会儿！”秦二紧着眉，拖了长腔劝道。

    “天宇今天生日，大家都在苓会所聚，你去了他一定会高兴！”

    她猛地看过去，凶道:“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

    车里的年轻人都起哄地笑起来。

    秦二给她使眼色，示意给他留个面子。

    秦二比她大几岁，在本市一家企业冠名的三本院校在读，整天混在上州有名的富二代圈子里。

    卫紫疏不怕他，她知道他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群人喜欢花天酒地、挥金如土、换女朋友的频率比换衣服还快，但本性不坏，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她站定脚步，语气平和地说：“你就别跟着我了，我说不去就不去，明天还要上课。”

    秦二装可怜地劝：“就一会儿嘛，顶多十分钟，一露完面，哥立刻快马加鞭送你回家，保证让你比乘地铁还快。”

    “是啊，又不会吃了你，妹妹你太胆小了吧！”

    “担心我们把你卖了啊？有天宇在你还怕什么哈哈哈！”

    他们把车开出蜗牛的速度，堵到了后面车子的轨迹，司机不耐烦地鸣笛两声，绕到前面来，顺便打量她的模样。

    豪车和女学生，仅仅一幕就让人浮想联翩。

    卫紫疏又羞又气。

    原地想了想，她确认道：“真的一会儿就放我走？”

    “真的真的。”他头上的小辫儿随着点头的频率一起晃。

    卫紫疏又犹豫了一下。

    秦二见状连忙走下车，推着她往另一边车门走去。

    卫紫疏扭了下背，皱眉：“你别碰到我！”

    秦二好脾气地说:“好好好，不碰不碰，系好安全带，我们就走啦。”

    外面冷风呼啸，会所里面像个姹紫嫣红的妖精洞。

    音乐不光震着耳朵，还能敲击到心脏，一下一下让她更紧张，本就在后悔的边缘徘徊，一到这地步……

    身旁走过一名托着酒盘的猫女郎，卫紫疏脚步一下子就停了停。

    “我、我去个厕所。”

    刚一转身，秦二一把拽住她的书包带，坏笑着安慰：“这不就到了吗！”

    他推开一扇宽大的大理石门，里面比走道更暗，圆球状的镭射灯缓缓旋转，打出七彩的片片小光，一一闪过年轻男女的脸庞。

    有人手握麦克风，对着放映mv的电视屏幕深情嘶吼，抽空瞥过来一眼，于是稍稍跑调。

    穿着黑衣黑裤的公子哥儿，衬衫扣子开了几颗，侧着身与大腿上坐着的女人接吻。

    秦二用力咳了一声，“天宇，你看谁来了！”

    祁天宇慢悠悠地转过脸。

    他有着一张清俊的脸庞，如果他调整好状态，系好那些扣子，再整理好头发和颓靡的眼神，那么看起来会像个英姿勃发的好青年。

    但他从小被富裕的家庭宠坏，相比那些累人的拘束，更愿意放纵自己。

    门口的光亮处，少女一点一点地迈进来。

    镭射灯小片的光亮金鱼般的游荡，从她身上一晃而过。

    穿着校服裙，还背着书包，刚才被照亮了一下眼睛，慌张得像误闯进来的小鹿。

    祁天宇一下子移不开眼，心痒难耐。

    秦二关了门，领着她把挡路的人扒拉开，带到他身边。

    在此之前，祁天宇已一把推开了腿上的娇软身躯。

    那女孩也是异常得漂亮，刚刚还被当作宝贝捧在手心，一转眼，连条抹布都不如。

    她表情愤愤不满的，被秦二打一个手势招呼走了。

    一人有眼色地调低音响的声量。

    “你怎么来了？路上冷不冷。”祁天宇的嗓音，温柔得一吹就散似的。

    卫紫疏坐在一旁，和他保持距离。

    “生日快乐。”

    祁天宇开心地一笑，“谢谢你来。”

    她说完，看向附近的秦二。

    他答应过她的，说完这句话就送她走。

    秦二用口型说：再多呆一会儿。

    卫紫疏心沉了沉。

    祁天宇扭头让人再去切盘水果过来。

    卫紫疏说：“不用了，我就是半路遇到秦二了，他让我过来看看，我爸妈还在家等我，不然待会儿要打电话催了。”

    祁天宇看看表，说：“还没到十点半，再多玩一会儿，你整天念书，压力一定大。”

    四方的玻璃杯中倒了三分之一澄黄的威士忌，他递过来。

    卫紫疏摇头。

    他硬要给她，手都不肯放下，又往前递了递。

    她慢慢接过，却没喝，两手把着搁在膝盖。

    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靶子。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适应，连细微的小动作都做得不自然。

    所有人的年龄都比她大，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

    男人目光暧昧，女人头抵在一起，嫉妒地小声议论

    十分钟后，卫紫疏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秦二。

    秦二终于过意不去了，起身过来，弯腰在祁天宇耳边说：“人家明天早上还上学，我先送回去？”

    祁天宇没看他，跟着点歌屏幕上歌词轻哼。

    过了会儿扭头来对卫紫疏说：“放心玩儿，待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去。”

    秦二爱莫能助，无法再面对卫紫疏无助的眼神，硬着头皮窝到别处去了。

    祁天宇勾了勾手，一个人凑过来，他往右方仰着脖子，悄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这个人就出去了。

    卫紫疏心中胡乱猜测起来，想知道他说的什么，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祁天宇是她上半年认识的。

    她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清楚她所在的班级，她的上下学时间，甚至是家庭住址，经常开着豪车到校门口等她放学。

    那段时间她总连校门都不敢出，更不敢告诉爸妈。

    祁天宇的事情在校园内小小传开，他那张脸长得出众，等在外面时，对任何看过来的女孩子都笑脸相对。

    凡是他一来，女生们就知道这又是来找她的。

    成年的英俊男人，多金、热情、执着，没有人抵抗到了。

    而卫紫疏，只是害怕。

    他等的次数多了，卫紫疏又时常不露面，偶尔出去，匆匆走过，当总事不关己。

    女孩们竟心疼祁天宇，对她这样的做法很不满。

    这种事情在惠明不是稀事。

    惠明是全市唯一的女校，学费高昂，女孩子多的地方，漂亮面孔的概率当然也就很高。

    女校的特殊，阻碍了部分人早恋，但如果真的想，外面多的是男孩子。

    所以学校外经常也会有异性等在外面，高中生、大学生、甚至是社会上的青年。

    卫紫疏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天她终于鼓足勇气上了祁天宇的车，是为了与他谈判，让他不要总来找自己。

    他比想象中要随和很多，答应了她。

    但追求依然没有因此止步，她束手无策，只能一边拒绝，一边敷衍。

    慢慢他热情劲儿就淡了，不常再出现在眼前。

    她也把那段时间的紧张心情抛到脑后，没想到这一次竟赴汤蹈火了。

    看来她今天不该过来。

    借口上厕所，卫紫疏躲进了卫生间。

    门外是被祁天宇打发来陪她的一个女孩。

    说是带路，倒不如是监视。

    卫紫疏躲在格子里，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她怕得要命。

    以往祁天宇待她还算绅士，但他今天喝了酒。

    刚才他的举动依然很礼貌，维持着她刻意保持的距离，丝毫不越矩。

    但她余光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她。

    看她的侧脸，脖子，尤其是她并得紧紧的双腿。

    这样的打量让她如坐针毡。

    她骗了他们。

    她父母都在外出差，今晚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卫紫疏压抑住哭腔，给岳星湛发了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