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紫疏,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车里只有她和安攸宁,男孩子们都在外面搬东西。
帐篷、烧烤的器具工具、食材、饮用水、通通塞入小皮卡后面。
是野外露营的一天,不过卫紫疏昨晚的确没睡好。
她手指按了按眼下的淤青,苦笑,“是啊,昨晚失眠了。”
安攸宁以为她是紧张今天的露营,安慰道:“放心吧,我哥以前经常到山里露营,而且今天我大表哥也在,他可是露营专家,这么多人都在,不用怕的哈。”
听到车外安攸赢的大嗓门,是东西都拾掇好了,招呼大家上车。
一行七八个人,车子开了两辆。
从车窗看到岳星湛朝这里走过来。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阳光终于不受玻璃膜的阻隔,照到她脸上。
卫紫疏眯了眯眼,抬手遮挡一下。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但这次,经历了前几天那场连连绵绵下了一整天的雨,天气骤然晴朗,空气中的萧瑟感由温润代替,天空碧蓝如洗,连阳光的色泽都更鲜艳了些。
见他作势要进来,卫紫疏就把座位上的背包放到腿上。
他穿了件墨蓝色的冲锋衣,坐进来时衣料发出硬质的响声。
刚合上门,安攸赢就过来敲窗户。
岳星湛把车玻璃降下。
他是这群男孩子中穿得最厚的,和外头穿着t恤不畏寒的安攸赢是最大的差别。
“你去那辆车上,要不就坐前面,后座是女孩子的,你挤在这里她们都不好意思了。”安攸赢说。
岳星湛正拿起卫紫疏的背包放到自己腿上,顺势问她:“我坐这儿不好吗?”
卫紫疏只能说:“挺好的……”
安攸赢见她都发话,也就算了,绕到驾驶座去开车。
卫紫疏觉得安攸赢好像对烧烤和啤酒有着谜一样的执着。
并且爱好呼朋唤友。
热情奔放的性格和他硬朗的外形很符合。
而安攸宁总是温温柔柔的,谁能想到这俩人是一胎生的。
一行共八个人,安攸赢表哥开着前面的一辆。
里面是三个男生。
他们这辆坐了五个人。
因为副驾驶又跳上来一个裴狗。
一个性格开放,很健谈的男生,也是三中的。
他们都这样叫他,所以卫紫疏连他的原名都不知道。
刚坐上来,他往后探头,探到了沉默的岳星湛,自认为二人心思异曲同工,笑起来说:“果然还是这辆车最受欢迎。”
他朝卫紫疏伸过手来:“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紫疏妹妹,久仰大名。”
卫紫疏干笑。
看着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该递过去。
耳旁岳星湛冷冷道:“滚回前面去。”
裴狗好似乌龟缩头,瞬间正正经经地坐好。
车子开到正轨。
卫紫疏捂着嘴巴打了刚哈欠。
“困就睡吧。”岳星湛说。
然后她就把脖子靠到后面,刚好搁在后背座上方,仰着头,闭上眼睛。
她皮肤白得几乎是牛奶的颜色,脖子上撒着两三颗雀斑一样的小痣。
岳星湛看了会儿,喉结轻微滑动。
他摘下自己的黑色棒球帽,轻轻给她戴上去,帽檐遮住眼睛刚好能挡到光。
卫紫疏眼睛眯开一条缝,继续睡。
她坐在安攸宁和岳星湛的中间,睡得浅浅的,只为歇一下干涩的眼皮,外界的动静都听得见。
左边是安攸宁的声音:“你和紫疏很小就认识了吗?你们感情这么好啊。”
等着右边的回应,却只是听到了一声示意安静的“嘘”声。
接下来就再没有声音了。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了项山。
岳星湛碰了碰她,明明是要把她叫醒,声音却像怕惊扰她似的。
“醒醒,你看外面。”
卫紫疏揉揉眼,懒懒地坐正。
车子正顺着盘旋公路往山上行驶,一整座山都被树木覆盖,种类却不单一。
因为秋天,每棵树都成了不一样的颜色。
红的枫树、金色白杨、浅黄色的针叶松、乌青的松柏。
远远望去,这像是谁不小心翻倒了彩色的染料桶,误打误撞一样地,形成最华美壮丽的视觉效果。
于是卫紫疏睡意就没了。
安攸宁在举着相机拍照,看到她醒了,就把窗子降了下来。
风比市区清新,是一种纯粹天然的冷。
找好了驻扎地,卫紫疏跳下车,站在一块石头上伸懒腰。
附近有条小河,河对面也有来露营的两伙人。
安攸赢做指挥,女孩子们什么力气都不用出,找个漂亮地方自拍去吧。
岳星湛正帮大表哥往帐篷里撑杆,头也没转地交代道:“不要跑太远。”
祁誉刚过去帮他的忙,朝卫紫疏看了看。
拍好了一张照片,安攸宁走过来拿过手机,看了会儿照片后,突然无意般得问了句:“你和岳星湛在一起很久了吗?”
卫紫疏迷茫地愣了下,听到笑话似的笑了一声,说:“我们没有在一起啊,就是好朋友而已。”
安攸宁的眼睛期待地亮起来。
“那说明我还有机会?”
卫紫疏笑意渐消,说不出话。
不远处岳星湛弯腰忙作,身材有着少年独特的清秀挺拔,但也是个男人的身形了。
她莫名其妙地想着,他已有欲有性,是不是也幻想过占有谁。
她一直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占有。
也一直知道有女生喜欢他,但这么近的感受到,还是第一次。
她想,如果安攸宁去和他表白了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答应了,又该怎么办。
她现在的感受,像自己家中束之高阁的一盏花瓶,在饱受了众人的爱慕之后,终于一日,有人跟她打了声招呼,表示要将它占为己有。
卫紫疏半天都没再说话。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去。
走到河边,祁誉挽着裤脚,光脚站在河里捞鱼。
祁誉发现了她神色的异常,担心地走上岸。
“怎么了?”
卫紫疏迷迷瞪瞪看向他。
她想起了自己过来的原因,昨天晚上就在想了,这是她失眠的原因。
祁誉拧眉,“紫疏,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扯起一丝笑,说:“没有,我……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你说。”
卫紫疏把那晚苓会所发生的事告诉他一个大致。
祁誉很快就听明白她还未出口的请求,体贴地替她阐述:“你想让我说服我堂哥,不要去找岳星迟的麻烦?”
卫紫疏点头。
祁誉不觉得这是件难事,马上答应下来:“好,回去我会跟他说的。”
他笑了下,说:“我哥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以后他再去找你,你别理会他,实在没辙给我打电话,不过他人也不坏,能拿捏轻重,应该也不会动真格的。”
这些天来,卫紫疏终于松了口气。
“祁誉,真的谢谢你。”
他明朗地一笑,低头看准了游过来的一条手掌长的草鱼,猛地弯下腰,动作迅速地把它用渔网困住。
卫紫疏拍手赞叹:“好厉害,这就抓到了!”
附近搭帐篷的几个人看过来。
她看见脚边的水桶,举过去让祁誉把鱼放进去。
滑腻的小鱼力道很大,撞进桶中时扑腾出水花,溅到她脸上去。
卫紫疏笑着用袖子擦干。
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格外得好看。
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发丝搔在脸上,让她更好看了些。
卫紫疏放回水桶,没注意祁誉正看着自己。
她只是看见那头,岳星湛与人一边合作,一边往这里侧身。
目光对视0.1秒,他背过身,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直起身子,发现祁誉已把刚才的一幕收进眼底。
他的笑容总是很和煦,此时添了很轻的苦涩。
四目相对,祁誉说:“紫疏,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脑海中倒带般得回放起,十分钟前安攸宁的期待——“那说明我还有机会?”
机会。
她似乎被阳光刺了下眼,薄薄的眼皮微合。
早就知道一件事的存在,当它骤然摆到眼前时,她却不敢去触碰,连看都不敢再看了。
“对不起。”
她小声说完,逃一样地离开。
卫紫疏找了个地方单独待一会儿。
男生们已扎好三架帐篷,又开始忙着准备灶具。
正是中午,除了山间的空气,一切都被秋日照得暖洋洋的。
悄悄看一眼祁誉,他神色如常,外表看似没受她影响。
见到安攸宁也去帮忙了,卫紫疏起身走过去,也想出一份力。
她站到岳星湛身旁,问:“有我能帮忙的吗?”
他丝毫没客气,“搭把手。”
他正在把炭放进烤炉内,递过来一把钳子。
卫紫疏学着他的样子,夹起袋子里的炭,一块一块地放进去摆好。
裴狗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过,嘴非常甜:“紫疏,说真的,你戴这顶帽子很好看的,很适合你啊。”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直都戴着岳星湛的帽子,忘了还给他。
面前的岳星湛一抬眼,定定打量了她两秒,好像是在斟酌是不是好看。
卫紫疏放完了炭,两手拍了拍,说:“我还真挺喜欢的,要不你就送给我的吧。”
“拿去。”他语气不太好,但她知道,并不是因为不乐意。
“那改天我再买一顶弥补给你,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他瞥了瞥她,声音凉飕飕的:“只要不是绿色,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