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绿的啊……

    卫紫疏无语地看着他。

    裴狗在弯腰大笑。

    如果是听别人说，她也会笑。

    但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而且是个带颜色的厉害警告，所以不是玩笑的味道，还有点出格了，她很无辜。

    卫紫疏不再理他，走开去帮别人的忙。

    在野外动手准备午餐，程序繁琐，吃完已过下午两点，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好像树上的鸟雀声也没上午多了。

    安攸赢捏着没喝完的半罐啤酒，问大家：“要不要去山顶？”

    没有人反对。

    他倒希望有人举手不去，挠挠耳朵，说：“但是得留人在这儿看着我们的东西啊。”

    卫紫疏刚好就在为要不要合群而犹豫，于是马上说：“那我留下吧，我有点累了，爬不动山了。”

    大表哥头一个反对：“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没关系，我陪她在这儿。”岳星湛说。

    安攸宁替她考虑，一行就两个女生，她们一直在一起，于是也道：“那，紫疏，我也留下陪你吧，你待会儿一定会无聊，我们可以打打牌。”

    岳星湛衣服甩在肩上，已转身走向帐篷，话音从脑后抛过来：“她不会无聊的。”

    卫紫疏面朝安攸宁笑笑，“没事，你们放心玩吧，有他在就好。”

    和他们背道而驰，卫紫疏踩着枯黄的草地跟上岳星湛，一只菜粉蝶被她欢快的脚步吓得飞远。

    吃完饭有点热了，他就把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衫，袖子捋到肘弯，动作间，能看到他后背肩胛骨形状。

    岳星湛弯腰钻进一顶帐篷。

    卫紫疏和安攸宁共用一顶，就在他的旁边，她准备进去好好休息一会儿。

    岳星湛又从帐篷里退出来，跟她说：“过来这里吧。”

    卫紫疏说：“我想睡会儿。”

    “这儿也能睡。”

    她就过去了。

    三顶帐篷围在一起，后方是一辆庞大的越野和小皮卡。

    烧烤的架子还没收，几只空酒瓶摆在一起。

    水声潺潺。

    岳星湛已经在里面坐下，她蹲下去脱鞋，穿的是双粉色帆布，两双鞋摆在一起，对比得，他的nikelab就像两只庞然大物。

    帐篷里垫着褥子，底下还压着草地，很蓬软。

    卫紫疏跪在里面，手掌压了几下，扭头看看他说：“你是想叫我来聊天吗？那我先不睡了吧。”

    岳星湛弯唇一笑，手腕垂在曲起的膝盖上，正在看手机。

    没抬头，说：“你睡吧，我不打扰你。”

    卫紫疏觉得心里甜甜的，看一眼他的侧脸。

    她发现，她喜欢呆在他旁边。

    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蜷着身躺下，又拉过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熟悉的说话声传来，爬山的同伴们回来了。

    她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快？好像才走了一分钟。

    安攸宁在外面叫着岳星湛。

    他闻声出去。

    卫紫疏从帐篷里探出头望去。

    才睡了一下会儿，外面什么时候变得热热闹闹的。

    气球、鲜花、大餐、浪漫的泡泡……

    什么情况，一点儿也不真实。

    安攸宁穿着洁白的长裙，头戴花环。

    一群男孩子起着哄让她过来。

    竟然是表白现场。

    原来他们刚才不是去爬山了，是去准备了这些。

    岳星湛背对着她。

    卫紫疏想过去加入他们，发现自己的双腿蜷在地上，像鬼压床似的动弹不得。

    一群人都注意着岳星湛和安攸宁两人，没人理会角落里的她。

    安攸宁甜美地笑着，朝岳星湛走过来。

    “星湛，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们在一起吧。”

    卫紫疏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不要答应啊！不要答应！”

    这时安攸赢把眼睛瞪成铜铃凶狠地盯住她：“闭嘴！你胆敢坏我妹妹好事？”

    卫紫疏怕极了，像见到只老虎，两手按在脸庞惊恐地大叫。

    一睁眼。

    深蓝色的篷布上透着点金色的光。

    耳旁没了刚才的热闹，只听见牙齿咀嚼酥脆的食物的声响。

    双眼往下望，岳星湛正在吃饼干。

    眉心微拧着，正不解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卫紫疏脸上一阵痒痒，抬手捏下一只七星瓢虫。

    原来是一场梦。

    一场梦也能透支她的力气，浑身乏得坐不起来。

    “我做梦了。”她告诉岳星湛。

    “我知道。”他说，“噩梦吗？叫得好惨。”

    “不是……”她害起臊，声音小小地说。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看着他手里已经空了一半的饼干盒。

    “你又饿了？”

    他自嘲地一笑，说：“是啊，又。”

    “我不是嫌你吃得多，你还是多吃点吧，现在的年龄段就是要多吃才能充分长高。”

    “我已经一米八二了。”

    她这才想起来，以往还总介意走在一起时他比自己高太多。

    刚睡醒的时候是不是智商会退化。

    “不会长到一米八八吧，不要……”

    他挑眉，轻轻一声“嗯？”，问：“你不要什么？”

    “我……呃，那个……”

    “你刚才梦里也说不要。”

    这一次，外面一群人是真的回来了。

    卫紫疏躲避话题，爬出来迎接他们。

    她一下子睡了两三个小时，精神抖擞得，仿佛回光返照。

    裴狗用t恤兜了些野果，像个袋鼠一样跑过来，邀功似的说：“紫疏妹妹，你看你要吃哪个？”

    他摘了好多。

    野柿子、山莓、灯笼果、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

    卫紫疏刚捏了两颗山莓，岳星湛懒洋洋地从帐篷里露面。

    裴狗表情很惊讶很有趣，两眼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仿佛撞破奸.情。

    岳星湛眼睛半眯着看向裴狗，睫毛被夕阳晒成金棕。

    “谁给你的勇气喊她妹妹，她比你大两个月。”

    裴狗一点也不吃瘪，又傻笑着对卫紫疏说：“那我以后就喊你紫疏小姐姐。”

    卫紫疏笑了笑，说：“叫我紫疏就行了。”

    “不行，不够亲切。”

    岳星湛别过脸去。

    日下山头。

    篝火又一次燃起。

    不再是烧烤了，午饭结束得晚，晚饭凑合着对付。

    他们还带了些鱼虾和野味回来。

    几颗土豆和野薯往火堆里一滚，待会儿就能熟透。

    安攸赢厉害惯了，一根树枝穿着条鳝鱼烤。

    那东西长得跟蛇一样，卫紫疏看都不敢看。

    也更不敢看火堆后安攸赢的那张脸。

    梦里，他可算把她唬怕了。

    火星从火焰顶端冒出，飘飘荡荡的飞舞一段距离，然后消失。

    它们像一颗颗猩红的小星星，从火中出生，又回归到天上去。

    夜空上，漫天的星点是银白色的，与之大同小异。

    卫紫疏仰脸看看，又看回形态柔软的火苗。

    岳星湛叫她都没听见。

    他把铁签递给她，是一条烤好的鱼。

    卫紫疏反应迟钝地接过。

    刚烤好的鱼滚烫滚烫的，他刚要说小心烫，卫紫疏就已被烫到了舌头，“嘶嘶”吸了吸气，又撅起嘴唇吹吹，牙齿一点一点地咬上去。

    岳星湛看了看她，没说话。

    火堆下的木头，噼里啪啦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她刚吃完把骨头扔到一边儿，他又把另外一条刚烤好的递给她。

    卫紫疏觉得，她坐到他旁边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么长时间他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全部投喂给她了。

    她摇摇头，推推他的手：“我不吃了。”

    男孩子们都在聊天。

    他收回手，留着自己吃，看向发言分享露营趣事的大表哥。

    火焰越来越小，也不再往里添加木头了。

    大家分别回了各自的营地。

    卫紫疏拍拍衣服后的尘土，也要跟着安攸宁回帐篷。

    岳星湛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回头，他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说：“你过来下。”

    周边非常安静，河对面的几顶帐篷内，灯光照出了篷布颜色，蓝色的、橙色的。

    卫紫疏跟在他身后。

    他墨蓝色的冲锋衣，在此时是阴暗的视觉，像树木黑色的轮廓。

    脚步踩在野草上发出沙沙的响，在一棵树下停止。

    岳星湛说：“今天你一直在跑神。”

    她下意识的否认：“啊？我没有啊。”

    “你在想什么？”

    “……”

    沉默了会儿，他望向一旁，说：“祁誉跟你表白了？”

    “不许答应。”他又迅速地说。

    卫紫疏猛地愣了下。

    这是唯一一次，发现他对她的直白。

    如果回想起来，会发现以往被她当成玩笑的有些话，不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关心和占有。

    再把心境拉回如今，略一思索，他们好像……在担心着同一件事。

    她轻声笑了下，融入舒耳的溪流声中，眼神清透，温和。

    “好，我谁也不答应。”

    他语气轻松许多：“回去睡吧。”

    卫紫疏犹豫了一秒，问：“你就是和我说这个的吗？”

    “嗯。”

    他表露得很明显，自己也知道，也不掩藏，却不表明。

    她略微失望，“好吧，我知道了。”

    一瞬，又转念。

    她冲动地想替他说出来。

    转眼已经跟着他离帐篷越来越近，不然只能等到明天，那今晚没完成的事，会不会又让她失眠。

    失眠很痛苦，她不想再像昨天那样。

    想到这里，卫紫疏急忙叫住他。

    岳星湛两手插在外衣兜里，转身看她。

    她抱着双臂，手心在袖子上揉搓。

    “那个……好、好冷啊，我能抱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