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这条街还算热闹,店铺鳞次栉比。
路过一个个招牌,卫紫疏想着给他买点什么吃。
岳星湛的脚步在一间商铺外停下。
卫紫疏见他不动了,也仰头看了眼头顶的招牌。
贤家宾馆。
“你不会……”卫紫疏不敢置信地说:“今天不走了?”
岳星湛故意笑得很无辜,“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啊?”
“不是啊,梁阿姨会担心的。”
“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今晚住在安攸赢家,她答应了。”
岳星湛一手扶在推拉的玻璃门上,侧了侧身子,“进来啊。”
卫紫疏还没动静,就见从里走出一对少年少女,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两张脸都红扑扑的。
她脸皮薄,和他一起进的话,连脚都迈不动。
扭头看到附近的麦当劳店铺,就说:“你先进去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待会儿把房间号发给我。”
岳星湛也望到了马路对面红黄交错的店铺,“过马路小心。”
提着汉堡炸鸡回来的时候,敲敲门,岳星湛马上就过来打开了。
卫紫疏把东西放到桌上,然后坐到床尾,四处打量这间客房。
房间还算干净,很小,设施简单,也说得上简陋。
连一次性拖鞋都没有,门口放着一大一小两双凉拖,也不知经了多少人的脚,有没有被清洗过。
汉堡纸窸窣响着,岳星湛站在桌边,一手拿着汉堡咬下一大口,另一只手去翻麦乐鸡的纸盒。
这样简陋的住处,连卫紫疏都没住过,他从小什么都是用最好的,她很担心他住不惯这儿。
“要不换个地方住吧,这里看起来好差劲儿。”
侧面看他嘴里咀嚼着,坐了下来,把可乐的吸管和盖子都拿下来,仰着下巴喝。
“没关系,也就住一晚,这儿离医院近。”
见他不挑,她居然有些欣慰,轻松地笑了下,“那好吧。”
刚才出来得急,连招呼都没打,卫紫疏没待多长时间就回医院了。
奶奶又睡下了,她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刚换好的新的输液瓶出去。
她爸爸正在看报纸,随口问了她句:“你去哪儿了?”
卫紫疏别过眼睛,看着病床上方的输液瓶,回答:“去了趟厕所。”
无缝连接地问:“药水是新换的吗?今天还要输几瓶?”
“这是下午最后一瓶,晚上回再挂一瓶。”
成功转移话题。
下午爷爷回了趟家,快晚饭的时候,提着保温饭盒过来,里面是家常的小菜和小米粥。
奶奶刚醒没多久,偏让她跟着吃点。
卫紫疏坐在旁边啃着一只玉米窝窝头,奶奶喝进一勺小米粥,忽然笑了。
一家子都看向她。
她家奶奶是一大片街坊里,最靓最前卫的老太太。
病号服领口垂着一只金镶玉的吊坠,指甲也修整的很好看,涂着亮红色的指甲油,还是上个月跟着卫紫疏去美甲店做的。
奶奶眼里光很亮,慢慢说:“下午做了个梦,梦见紫疏带着我孙女婿一起来看我,我还跟他说了会儿话,是个很懂礼貌的好孩子。”
爷爷和爸爸都笑起来。
只有卫紫疏笑得极不自然,像两根线连上嘴唇拉扯似的。
他们都看不出她的担惊受怕,只不过这样的反应在明眼人眼中还是有点奇怪,欲盖弥彰似的,仿佛被戳中心事。
奶奶和她最亲近,打趣儿地说了她一句“害羞啦”,然后速速结束这个话题,问卫紫疏爸爸把车停在那儿了,病友告诉她最近有神经病报复社会划车。
“放在车库了,没事,监控都照得清清楚楚。”
大人聚在一起,难免要提及她的成绩。
爸爸表扬她道:“咱们家紫疏虽然成绩不拔尖儿,但是安安生生的,从没惹过祸,老是听同事们说起自己儿子女儿因为早恋的事成天闹,还耽搁成绩,紫疏就从没让我和她妈担心过这方面,我们非常放心。”
爷爷说:“严于律己,非常好。”
卫紫疏心虚地走到窗边。
回医院后,她的手机就一直没再有动静。
冬天夜里的凉意,像刚化成水的冰。
小城市的楼都矮矮的,空格有明有暗。
她和岳星湛,悄悄聚到了同一小片天空之下。
期待感是和温暖共生的。
果然,他来了,她就好了。
^^
这一次,门开得慢了些。
卫紫疏盯着门板,回想刚才前台阿姨的笑容是不是别有深意。
一声吱呀,灯光从门缝露在脸上,她讷讷抬头。
岳星湛刚醒,外套的袖子还没穿进去,头发也乱了。
他眼中的惊喜一点也不隐藏,但也一点也不张扬,“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卫紫疏耸耸肩:“我爸要留在医院看护奶奶,但是爷爷怕他照顾不好,也非要留下,最后他们决定都留下,让我一个人回家住。”
岳星湛接过她带来的东西。
好几个袋子,他手指挂好手提袋,免得什么东西掉下。
“什么东西?”
“海鲜粥和蟹黄包,春德楼的,我们这里很有名气的一家店了,外地人来了都会过去尝一尝。”
像下午那样,他们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只是缺少了太阳的光照,窗帘也被拉严实了,一盏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光很弱,却更显出面孔的精致漂亮。
从精品店带来的袋子被她放在腿上,埋头解开围巾上缠了一圈的细草绳子。
她把围巾摊开,比她两条胳膊伸长都还长出许多。
“给你买的,试试好不好看。”
她起身走到岳星湛旁边,他还坐在椅子里没打算动,面朝她转过来,方便她为自己戴上。
捏一张纸巾沾了沾嘴唇,岳星湛问:“怎么想起给我买围巾了?”
刚刚睡醒的原因,他脸颊泛起红晕,身上散发无害的惺忪,好像任她揉扁搓圆都没关系。
她站在身前,帮他挡住一大半的光。
认真地把围巾绕到他脑后,在脖子上圈好。
表面平静。
心猿意马。
她觉得他现在像一只很乖的大狗。
想着想着就笑了,最后把围巾的两头打个结。
“你明天早上回去一定会冷。”卫紫疏说。
“你呢?”
“嗯?”
“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我妈回来替换我和爸爸,她明天下午来。”
“那我就明天下午走。”
“不行。”
卫紫疏摆出严厉的样子,“如果撞上就不好了。”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她垂眼又扯了扯他脖子上的围巾调整。
深灰的颜色,是一种不出格的大气,很适合他。
指腹上,羊绒质感柔滑。
像她舌尖感受过的巧克力,去年拥有的第一支口红,柔软如丝,平滑如玉,都曾令她心颤。
岳星湛手慢慢扶上她的腰。
她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他揽了一下,她被力道带得往前迈一步,胸腔轻哼。
岳星湛用着一种拥抱的姿势环住她,却很轻很轻。
轻到,隔着厚厚的外衣,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触碰。
“好,我明早走。”
终于知道为什么大人喜欢摸小孩的头。
听到答复,她也想摸。
岳星湛发丝轻盈蓬松,有淡淡的茶树香气。
他忽然笑,“摸够了吗?”
她马上收回手,却要硬邦邦地说道:“没有。”
他沉默了下。
“那今晚……留下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