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
思想政治课的老教师眼镜片比啤酒瓶都厚,以为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实则,她托腮对着黑板上方的挂钟发呆。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卫紫疏讶然地收起发酸的胳膊,“这节课怎么过这么快。”
卓尔抽出下节课的课本,鄙夷地瞧瞧她,说:“你一整节课的心思都跑去三中了吧,不对,是一上午。”
卫紫疏很没面子,但想不出辩驳的话。
打马虎眼儿地说了一句:“知道就行啦!”
看来她妈妈智女士说得对,中学期间谈恋爱,太让人分心。
刚下课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她爸爸昨晚出差回来,告诉她,他现在在学校门口。
卫紫疏坐进车里,厚重的衣服不太舒适,她调整了下坐姿,一边拉上车门。
“爸,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好几天不见,她是很开心的,却注意到爸爸神情憔悴。
卫紫疏的奶奶昨晚急诊入院,她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
爸爸已经为她向班主任请了假,现在带她去爷爷奶奶所住的城市。
老人家住在上州直辖的小城市,开车大概要两个小时。
车子上了高速,路边寂寥的冬景掠到车后。
爸爸一直在和她说着话,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太伤心。
她话音平平和和地没变,偶然一转头,发现小姑娘已经湿了眼角,眼睛里也红红的了。
到了医院她却又不哭了,坐在病床边,温声细语地陪老人说话。
卫紫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那时候她父母过产假陪产假就回去上班了,朝九晚五的日常分不出时间照顾她,前几年就让爷爷奶奶带着,说话、走路都是爷爷奶奶教的。
女孩子总是和奶奶更亲一些,尤其现在面对着一下子老了几岁的慈祥面孔,更担心和焦急起过一天少一天的时日。
快中午的时候,她想起给岳星湛打一个电话。
躲在走廊尽头打的。
今天中午不去他家吃午饭了,让他别等。
他在那边温柔地问一声,怎么了。
卫紫疏一眨眼,两颗眼泪就掉下来了,抽抽噎噎地回答他。
午间奶奶喝了一碗粥,小睡一会儿醒来,比先才精神许多,让卫紫疏打开电视,给她调到了京剧频道,还有胃口吃了颗橘子。
戏曲咿咿呀呀,冷太阳照在三楼窗外。
北方早早通了暖气,屋内的热度,营造出一种天气很好的假象,静谧而温暖的午后,终于让人把情绪放松。
卫紫疏一直看手机。
在岳星湛告诉她他要过来之后,段时间内她至少看了十几次。
她很想让他过来,但是理智不行。
岳星湛没有回应她拒绝的话,那一刻,她能想到他找理由逃出了课堂,然后坐进一辆出租车,奔往车站。
手机上最终还是收到了他的消息,简单的三个字——“我到了。”
卫紫疏做贼心虚一样地把手机往身前藏了藏。
她假装去倒水,在家人看不见的地方回他,“在哪儿?”
“二附院附近。”
卫紫疏紧张地抿唇,喝口水压压惊。
她悄悄跑出去。
二附院是个老牌的医院,街坊形象市井,门口闲着几个骑摩托的大叔等待拉客,见人就问“去哪儿,走不走?”
卫紫疏摆摆手,脚步跑起来,冲着岳星湛过去。
他站在被广告贴得花花绿绿的电线杆旁,下巴低在工装羽绒服竖起的领口下,卫紫疏远远望着他的眼睛,知道他也看到了自己。
此时再埋怨他偏要过来也是无用,想起他一定也没回家吃午饭,关心地问:“你饿不饿?”
他笑着摇下头,“不饿。”
“你奶奶怎么样了?”
“手术昨晚就做了,今天上午情况不太好,休息一上午后好多了,现在在看电视。”
她害怕被来医院的亲戚看到,领着他顺着街往前走。
“其实,你没必要过来的。”
下午的课怎么办?如果待会儿回去没车了,又该怎么和梁阿姨交代?
片刻后,她仰起脸,想问他这些问题,发现他眼睛微垂,嘴边并不是平常的笑意,透露着的是无可奈何。
他说:“紫疏,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哭。”
卫紫疏连小时候都很少哭,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哭过了,第一次是哪次?
她表情疑惑,歪歪头终于想起,前些日子里,他从苓会所把她带出去的时候,她就是在路边被他吼哭了。
一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好笑,就说:“那也不该稀奇了吧,就非要追过来看看?”
岳星湛摇了摇头。
他的衣服是浅灰色的,乍一看,很像白色。
这种颜色很衬人,衬得黑发更黑,皮肤更白,连男孩子的唇色都被托显。
卫紫疏和人对话时,第一看人的眼睛,第二看人的唇。
眼前飞薄的粉,适合观赏,也适合被亲吻。
她的意识让自己不自然地低了低头,又听到耳旁岳星湛说:“但是那一次之后,我就发誓再不让你哭,没办法你还是哭了,我当然要过来哄。”
他在笑,说完就看了看她。
卫紫疏:“你呀……”
他还是笑,“脸红了。”
“没有,我走路走热了。”
“好吧,是我看错了。”
“对了,怎么哄呀?”
然后他的手递到面前来,变魔术般得多出一根棒棒糖。
卫紫疏笑笑,毫不犹豫地接过,撕掉包装咬在唇间。
塑料的包装纸在手心,她一伸手,他默契地张开掌心,让她放上来,接着收回自己的口袋。
“甜吗?”岳星湛问。
卫紫疏把棒棒糖拿出来,糖身围着一圈圆环,看起来像个粉色的小星球。
她捏着塑料棒,指腹捻了捻,看它晶莹地旋转。
她眯眼一笑,“也太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