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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九章 金风玉露初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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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台州府的街道上,黎漠一身游侠打扮,穿梭在人流中,紧紧尾随着一个衣衫褴褛、步履摇晃的书生。

    在这之前,黎漠已在台州秘密探访了一段时间,但因证物不足而处处碰壁,寻遍大半城池,仍然未获蛛丝马迹。正犯难时,一位铁匠偶尔谈起的“酒书生”引起了黎漠的注意。

    据铁匠说,酒书生从父辈那里遗传了好手艺,做出来的暗器精致奇巧,在同行中首屈一指,但他却一心要读书考取功名,连考了十多年,还是秀才,眼见仕途无望,他心灰意冷,日日酗酒,渐渐的,原先找他打铁的人也不再上门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黎漠当即决定跟踪酒书生。

    在他门口潜藏了一夜,酒书生终于现身,眼见他直奔酒馆,连番饮酒,最后因无钱再买而被赶出门,随后又跌跌撞撞地往城外走去,来至一破庙,倒地呼呼大睡。

    黎漠无奈,安坐于庙内,静静等着。

    过了一个时辰,酒书生醒来,理理衣袖,端自坐在地上,斜眼瞧着黎漠,道:“兄台从昨夜开始跟踪我,所为何事?”

    黎漠持剑道:“我有一物,想请教于你。”

    酒书生转身半卧,道:“拿来容我一观。”

    黎漠移步上前,掏出飞刀,道:“你可认得是何人之物?”

    酒书生仔细看后,道:“此物平常,人人都可有。”

    黎漠道:“那为何‘台州’二字会隐藏至深?”

    酒书生重新审视一番,道:“这类事情并不鲜见。来打铁的主家不愿暴露出处,但铁匠又有逢刀必刻的习惯,为避免主家起疑心,就只能这么办。”

    黎漠问道:“你可知此刀出自何人之手?”

    酒书生一摆手,飞刀落地,蹦了几下,回至黎漠脚旁。

    黎漠拾起,见酒书生闭眼不答,便道:“该是出自你手。”

    酒书生摇摇头,道:“你去别处寻罢。”

    黎漠不甘心,道:“此刀事关重大,还请告知,感激不尽。”

    酒书生闭口不言。

    黎漠又道:“直觉告诉我,你一定知情。劳烦指一条明路。”

    片刻,酒书生伸出一根手指,黎漠见状,言道:“事成之后,给你一百两黄金。”

    酒书生悠悠摇着手指,道:“我要一坛紫云仙酒。”

    黎漠双手抱胸,道:“此乃贡酒,唯有皇宫才有,我无法给你。”

    酒书生翻了个身,道:“既如此,我也爱莫能助。兄台好走不送。”

    黎漠恨得咬牙切齿,利剑出鞘,抵至酒书生喉间,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酒书生侧对着黎漠,阖眼安睡,道:“你没有那么愚蠢。”

    黎漠有种泄气的感觉,道:“你若信我,他日必送至府上。”

    “好!爽快!”酒书生扬手挥袖,一把飞刀划破庙中幡布。

    黎漠纵身一跃,右手已接过,仔细一瞧,竟与自己所查飞刀一模一样,正要询问,已闻酒书生道:“城东右相府,自有你要找的人。”

    待黎漠离开,酒书生起身,一抹笑容,意味深长。

    黎漠直奔城东,快到右相府邸时,忽与一名女子撞了满怀,见她支持不住要倒地,黎漠及时抱住她,待站稳后,又急忙松开,低头言道:“姑娘,失礼了。”

    女子青纱遮面,眸中掠过几丝慌乱,来不及应答,匆匆躲进一旁的院落中。

    黎漠狐疑,正要往前走去,远远瞧见七八个人骑马疾驰,一行人停至黎漠前,四处观望一番,为首的年轻男子颐指气使地问道:“喂,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姑娘?蒙着脸的!”

    黎漠不由反感,轻笑一声,道:“公子是何人?可否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

    “理由?”那男子狂笑,舞着马鞭,挥向黎漠,“这就是理由!”

    不料马鞭被黎漠紧紧握住,黎漠一用力,马鞭挣脱,跌落路边。

    男子恼羞成怒,扬手对后面的人喝道:“你们都死了不成?还不动手?!”

    众人围了上来,黎漠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打倒在地。

    年轻男子见状,气急败坏,大叫一声,从马上跃下,与黎漠搏击,却被黎漠反扣双手,动弹不得,只得求饶。

    黎漠轻蔑地说道:“见你长得斯文,谁知是个败类。和你计较,反而降了我的身份。”

    说罢,他猛一放手,年轻男子跌向前方,连连喊疼,随从忙扶起,男子颤颤巍巍起身,立定之后喝道:“你是何方狂徒,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

    黎漠笑道:“我不管你是谁,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嚣张,必定不是良善之人。”

    男子咬牙言道:“算你狠!此仇不报,我就不姓应!”

    黎漠一听,急忙问道:“你说什么?”

    男子身边的一名随从立马涨了气势,道:“我家公子是当朝右相的亲侄子,小子害怕了吧?!”

    黎漠如箭一般移至男子面前,揪住他的衣领,问道:“你当真是应湖岳的侄子?”

    男子强作镇静,答道:“如假包换。”

    黎漠渐渐松了手,男子急忙上马,袖中射出飞刀,一溜烟离去。

    “公子,你受伤了。”

    躲在暗处一直观察着的蒙面女子出现,关切地说道。

    黎漠这才意识过来,拔出右臂上的飞刀,与所查飞刀一比对,分毫不差,想起酒书生的话,心下明白了几分,蓦地一阵头昏脚软,“不好,刀上有毒……”还未说完,已经晕过去,醒来时却身处禅房内。

    “公子,你醒了。”

    一女子推门而入,明肤亮肌,唇红齿白,眼波如水,楚楚动人。

    黎漠欲要起身,女子急忙按住他,道:“伤还没好,怎好妄动?”

    黎漠道谢之后,问道:“姑娘可是那蒙面人?如何称芳名?”

    女子点点头,道:“我叫茹芸。多谢公子相助,我才能摆脱应仕绝。”

    黎漠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姑娘的住处?”

    茹芸默认。

    黎漠问道:“姑娘与应府有过节?”

    茹芸道:“应仕绝仗势欺人,强婚强配,我深受其害。”

    黎漠唯恐涉及茹芸私事,不再多问,转而问起应府之事,在茹芸的告知下,黎漠对应仕绝的恶行劣迹有了大致了解。

    原来应湖岳自从独子应少卿离家出走后,便把侄子应仕绝看作亲生儿子,百般宠溺,任由其横行霸道。应仕绝对读书兴趣不大,但痴迷武艺,尤擅飞刀,并有管家陆子夜传授,技艺超群,寻常人等更不敢直接冒犯,又因应湖岳权势炙手可热,就连沂南王府也不便直面冒犯应府,应仕绝便肆无忌惮,强抢民女、聚众敛财、鱼肉乡里,四方百姓敢怒不敢言,成为名符其实的台州一霸。

    砰!黎漠一拳打在案桌,道:“奸相恶徒,祸国殃民!”

    茹芸斟上一杯香茶,道:“公子既有此恨,何不与我一起除奸?”

    黎漠抬起头,见茹芸目光深邃,探不清底细,片刻之后,黎漠自嘲地笑了笑,眼光暗转,道:“姑娘真会说笑,我一介平民,又何德何能,敢与相府为敌?”

    茹芸笑而不语,将茶递上,道:“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

    黎漠起了戒心,连茶都没有喝,拿起外衣,径自朝外走去。

    禅房屋顶上,茹芸披着淡淡的霞彩,静静坐着,望着黎漠被夕阳拉长的背影,一步一步,渐行渐远,随风涨起的是孤寂中的坚决。一如突如其来的刹那初见,瞬间惊鸿,春风暗度,莫名的心动凝固成了永恒的期待。

    趁着夜色,黎漠飞檐走壁,潜入应府后院,寻了半会,远远瞧见有人过来,他伏在院落一角,仔细观察动静。

    只听一人言道:“明日公子要去沂南王府提亲呢。”

    先一人道:“郡主的婚事不是由陛下做主吗?”

    另一人道:“只要王爷同意,再由相爷出面,这门婚事还会成不了?”

    先一人又道:“听说郡主性情冷淡,不喜说话……”

    另一人呵呵笑了两声,道:“那就要看公子的本事了……”

    黎漠寻思着这二人应该是去应仕绝的房间,便悄悄跟了上去,果然不出所料,他翻身倒挂于檐下,点开窗户纸,往内看去。

    屋内极其宽敞,除了应仕绝之外,还有一人,衣着光鲜,鬓发整齐,黎漠正猜测此人身份时,只听应仕绝对那人道:“子夜,依你看,我的飞刀练得如何?”

    子夜答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属下佩服之至。”

    应仕绝哈哈笑道:“子夜客气了,承蒙你倾囊相授,我铭感五内。”转而换了话题,道:“先前我试探过王爷,他不反对也不应允,你觉得我能娶到郡主吗?”

    子夜回道:“右相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有多少皇亲想攀这门亲事都攀不上呢?沂南王只是一个闲散王爷,怎会错过机会?他不表态就是默认了。”

    应仕绝连连点头。

    忽闻一女子冷笑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好个无耻小人,也不照照镜子,还想娶郡主?做梦!”

    黎漠听出来是茹芸的声音,转头看去,她正半卧在门外庭院的树上,冲黎漠打了个鬼脸,示意黎漠不要做声。黎漠飞向屋顶,屋内二人冲出门外。

    “又是你!白天让你跑了,今晚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应仕绝指着茹芸,狠狠说道。

    “本姑娘倒想见识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茹芸脚触轻叶,如低飞燕子般,滑入夜色,应仕绝二人紧跟其上,瞬间不见踪影。

    黎漠趁机入房,翻箱倒柜后毫无所获,失望之时不小心触及书柜上的盘龙玉像,玉像左转之后发出光芒,投射在地上,形成芙蓉状,中有盘龙,口含明珠。黎漠惊讶之余未曾反应过来,墙上机关射出利箭,他急忙躲避,退至墙角,怕引人来,他不便多留,隐身而去。

    不一会儿,应仕绝二人回至房中,吓了一跳,忙检查一番,却发现没有任何东西丢失,他不由直呼“幸好幸好!”但也不敢大意,当即修书一封,交给子夜,命他连夜送往京城。

    黎漠出了相府,凭着记忆找到白天的禅院,推门而入,顺手关上了门,转身的那一刻,呆住了。眼前站着一位美妇,端庄秀丽,清婉脱俗,手持佛珠,面色惶然,紧紧盯着他,眼神似是在寻求答案。

    “皇、皇后娘娘……”黎漠惊讶之余,想也没想,直接叫出了声。

    对方的手一抖,转而面色稍缓。

    黎漠仔细审视一番,方明白只是容貌相同而已,他又试着搭话,对方转过身去。“抱歉,打扰了。”黎漠只得转身离去。这一切都被藏在房顶的茹芸收在眼中。

    黎漠走了没多久,肩膀被一人拍了一下,黎漠转过头去,茹芸凑上前,含笑看着他,一抹红霞停在双唇,一双眼睛宛如璀璨明珠。“你在找我?”茹芸问道。

    黎漠从未这般近距离地看她,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莫名地脸红起来,急忙低下头,默默念着“男女有别”。

    茹芸扑哧一笑,抓着他的手臂,一路小跑,穿过竹林,来到禅院,关上门,一脸得意,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黎漠被她拽得手臂生疼,不由皱眉暗道:疯丫头!

    “喝茶!”

    “我不渴。”

    “我救了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茹芸将茶往桌上一放,撇撇嘴。

    黎漠小抿了一口,后问道:“你去相府作甚?”

    茹芸道:“你去得,我便不能去了么?”

    黎漠道:“我有我的原因。”

    茹芸道:“我也是。你究竟是什么人?”

    黎漠道:“你无需知道。”

    茹芸笑笑,道:“适才我听到你唤那个人为皇后,你认得皇后?你是宫里的人?”

    黎漠持剑的手猛地一紧,道:“与你无关。”

    茹芸道:“不否认就是承认。我不管你是谁,在这儿你就得听我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漠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茹芸道:“你在应府动了机关,应仕绝不会不知道,现在书信肯定已经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你还不赶紧动身?”

    黎漠道:“你让我去京城?”

    茹芸微微一笑,道:“不是去,是回。”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黎漠,“这是我在应府找到的,你交给派你来的人,一定要由他亲启,途中不可偷看。”

    黎漠接过,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茹芸轻轻一笑,道:“灵丹妙药。如果想扳倒应府,你的分量还不够。”

    黎漠道:“你究竟是谁?”

    茹芸道:“下次见面,你就能知道了。”

    黎漠揣着书信连夜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