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一幕幕在吕不韦的脑子里转过, 不过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不提也罢，说出来只会徒增尴尬。吕不韦想到这里, 呵呵一笑：“阿芸有什么难处大可和我一说。”

    赵姬这才抬头看向吕不韦, 眼中的复杂一点点进入到吕不韦的视线之中。

    但是她还是没有说话。或者说, 她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吕不韦笑笑，看似并没有把赵姬的态度放在心上。他把房间里所有的下人都赶出去，舜华抬头看了赵姬一眼, 在得到她的默认以后，退了下去。舜华只感觉手心脚心发凉, 一阵凉意从下面窜上她的脊骨, 让她一阵颤栗。在赵姬决定出宫来找吕不韦的时候, 她便觉得大事不好。这并非什么明智的选择，但是已经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赵姬不会想那么多了，她会做的只是抓住那颗救命稻草。

    即使这么做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而在室内, 吕不韦自然是知道子楚是没有改换太子的打算, 所谓对成蛟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一戳便能够被戳碎的。

    但是偏偏赵姬这个局中之人看不清楚, 他这个局外之人对此一清二楚。吕不韦很开心，在这场博弈之中, 他会是胜者, 那个得利最大的胜者。

    赵姬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不过吕不韦并没有给赵姬解惑的打算, 不然他布了那么长时间的局岂不就白费了？

    赵姬本来在路想了很多的话，在脑子里也想了很多对策，但是偏偏见到吕不韦的时候说不出什么话。

    她一向是个要强的，想要她说什么服软的话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吕不韦并没有打算等赵姬先开口。他的手缓缓地抬起，然后十分暧昧地靠近了赵姬，把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成蛟公子最近很受宠不是吗？”

    赵姬有点感觉不适，她向后扭动了一下，但是动作做了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有求于人，于是身体僵在了那里，这是一个十分消耗体力的动作，但是她在吕不韦灼灼的目光下不敢动。

    吕不韦嘴角轻轻勾起，探出的身体收回，重新端坐在那里。

    赵姬感觉自己的耳角有点热，她这才敢恢复原来的坐姿，抬起手，把头发整理好。

    在这期间，吕不韦很是有耐心地等着赵姬把头发整理好，赵姬一抬头，便撞上了吕不韦的的目光。

    赵姬满脸通红，然后努力压下这种感觉，抬头看向吕不韦，努力想要压下脸上的潮红，却失败了，只能板着脸说道：“是这样的没错。”

    吕不韦笑道：“阿芸想过没有，子楚宠爱成蛟只是第一步，慢慢地，他的心会彻底倒向成蛟——无论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赵姬脸上的热度瞬间退了下去，之前的什么气氛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冰凉的刺骨的现实。

    吕不韦把赵姬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他假假地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总会有一天，他会废了嬴政的太子之位。”

    吕不韦说的有理有据，他可不想让赵姬抓到什么能够反悔的线索。不过他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子楚这么下去，不是没有可能废掉嬴政的太子之位，不过就他现在看嬴政的表现，等到子楚真的动了这个心思的时候，想要废掉嬴政就困难了——只要嬴政能一直保持他的聪慧。

    赵姬很赞同吕不韦说的话，她来就说明了她已经决定要向吕不韦求助了，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于自己行为的抵触：“成蛟……怎么能和政儿比呢？”

    吕不韦点点头：“成蛟无论是从哪一方面都比不上太子，但是人心都是偏的，现在偏了，以后会更偏。阿芸，你不能指望着依靠着子楚，你需要依靠一点别的东西。”

    赵姬抬起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鄙夷：“你想说依靠你吗？”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怎么可能忘掉当初正是吕不韦松开了她的手，把她献给了子楚。他已经放弃了她一次，她怎么可能敢再去依靠他。

    吕不韦听到了赵姬的话，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改变，他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阿芸？我说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去依靠你自己的儿子？”

    赵姬瞪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

    “夏太后如今的荣华富贵皆来源于她的儿子，没有子楚，她现在什么都不是。子楚后宫不计其数，你只能是其中之一，而不是独一无二的。如果太子成为了秦王，那么你还需要担心他会放弃你吗？你可是他唯一的母亲。”吕不韦的嘴巴一开一合，说出了他的想法，“你会担心嬴政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赵姬被吕不韦话中的意思惊呆了。嬴政当上秦王，前提条件就是子楚让位……子楚现在还年轻，是不可能主动让贤的。那么，吕不韦想要的就是……

    杀了子楚。

    杀了秦王。

    杀君弑主。

    吕不韦的身体慢慢地靠近了赵姬：“你害怕了吗？”

    赵姬犹豫了一下：“子楚……毕竟是政儿的父亲。”

    吕不韦的眼中闪过嫉妒。赵姬犹豫，只是因为他是嬴政的父亲吗？难道赵姬忘了他们之前的感情吗：“太子把秦王当成父亲，但是秦王以后可不会手下留情。子楚立嬴政为太子的时候难道就不知道其他公子也是他的儿子？”

    “他想过，可是他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父子关系，永远是个不牢靠的东西。”

    “只要子楚一日是秦王，你们的选择便会受制于子楚。”

    “阿芸，你喜欢吗？”

    吕不韦一连串的问题逼得赵姬喘不上气来，她头昏眼花地看向吕不韦，最后迷糊、但是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算不为了她自己，也要为了政儿。

    吕不韦心道自己的计谋成了，赵姬终于跳了进来，但是又有点苦涩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他最终还是用嬴政才让赵姬进入她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赵姬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她警惕地看向吕不韦：“那么，我需要付出些什么？”

    她知道，吕不韦是一个商人，和一个商人打交道，她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吕不韦可是一个会愿意无偿为别人谋划付出的人……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这么做。

    吕不韦看着赵姬，带着一丝痴迷，他靠近赵姬，轻轻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阿芸不是个笨蛋，当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赵姬握紧拳头，属于她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多少，她有的，吕不韦肯定也有，她没有的，吕不韦还是有。她能付出的，只有她的身体，这才是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但是真当吕不韦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迟疑了。

    她在瑟缩，她在排斥。

    她甚至在厌恶她自己。

    吕不韦眸色一沉，说道：“阿芸，你这是要为子楚守身如玉吗？”

    赵姬是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真的到了这一步，她反悔了。

    吕不韦忽然远离了赵姬，这个动作让她瞪大了眼睛，赵姬知道，吕不韦不是那种会放弃眼前马上就要吃到的肉，他会一直执着地追求下去。

    可是吕不韦偏偏放弃了。

    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但是却也更加紧张了。

    她在想，吕不韦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一怒之下不愿意帮助她？

    赵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下下地顶在自己的嗓子眼上，让她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吕不韦打破了平静：“我不仅仅听说了成蛟公子现在受宠，还听过了大王和夏太后的话……阿芸，你也是听到了吧。”

    赵姬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就算再守身如玉，也没有人会原因相信你的。如果说夏太后刻薄不愿意相信你是正常的，你也没有必要去和她解释些什么，毕竟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太后。但是子楚——也就是你的丈夫也不愿意相信你，你就算是清白的也没有用。”吕不韦把这些话说出来，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段话都在扎着赵姬的心，她的眼泪倏然滑下。吕不韦像是找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他把最后的杀手锏扔了出来，“阿芸，你想过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的事情也变成了有的。如果子楚一直不相信你，总有一天，这种怀疑会被嬴政知道，他也会怀疑你……毕竟小孩子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晰，你究竟干了什么他也不是那么清楚不是吗？”

    “你愿意有一天面对嬴政厌恶的眼神吗？”

    赵姬早已泪流满面，她没有说话，但是她的泪水完全能够替她回答。

    “这不就是了。”吕不韦笑道，“没了子楚，还有谁敢把这种怀疑让嬴政知道呢？你永远会是他眼中的好母亲——只要你现在不半途而废……”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赵姬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反而带上了决绝。

    吕不韦说的没有错，她不能在现在放弃。

    子楚对成蛟的宠爱，楚妃的炫耀，夏太后尖酸刻薄的话语，子楚的不信任……以及嬴政有可能的厌恶。

    一想到这些，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发颤。

    吕不韦现在就是那杯鸩酒，摆在即将渴死的她的面前。

    喝了，也是死；不喝，也是死。

    与其痛苦的渴死，还不如让那毒液暂且湿润她的喉咙，减缓她的痛苦，让她死的舒服一点。

    吕不韦恣意地笑着，搂过赵姬，摸向他已经期待很久的身体。

    可是，饮下吕不韦这个鸩酒的赵姬，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手捧清水，在前方等着她。

    更没有想过，所谓渴死，也只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