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殷想伸手抚摸那双眼睛，她有点想笑。之后会有无数女人为了那双眼睛哭着喊着：“哥哥，我可以！”

    而这里面，会不会也有她一份功劳呢。可是，那些为他应援的少女里，却不再会有自己的声音了。

    林殷低低地笑了，她好厚脸皮，哪怕是一点点的牵扯也想跟方容景挂上。就算你不知道胆小鬼的故事，我也一定要和你缠上一点点联系，方容景不能忘了我。我求你记着，好不好？

    林殷又哭的更大声了，她根本没有那么洒脱，她还会害怕。

    怕的不是消失，不是长睡不醒，怕的是方容景的生命里，自己是不必要出现的名字。

    林殷二字，是来不及展开就夭折的故事。

    方容景再向前了一步，捉住林殷在他脸上乱摸的手，不敢相信平日里高傲肆意的老师，会在一堆空酒瓶里，哭地像一个用全世界的糖都哄不好的孩子。

    “老师……老师”，方容景刚从满是烟酒味的包间里逃出来就看见林殷这副光景。这样的老师像被遗弃的小动物，呸，方容景骂自己，老师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想遗弃老师，老师只是走丢了而已。

    那也不能原谅！

    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空酒瓶，林殷扒拉开来在桌上趴了小小的一团，可怜又可爱。

    方容景看着心里就是密密麻麻地针扎似的疼，他快步走过去，林殷好像看到他好像清醒了一点，手颤抖着往他脸上摸。

    方容景没有躲，任由林殷不知道沾了眼泪还是沾了酒湿漉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担心地一遍遍唤她：“老师，老师……”

    “老师，你还好吗……”

    “老师看看我……”

    林殷困难地眨着满是泪水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方容景松了口气，以为林殷情绪稳定点了，刚想问老师怎么喝成这样，这边林殷又“哇”地一声，哭地更惨烈了。

    林殷这一声石破天惊，顿时一屋子人都向方容景看来，仿佛他是那个弄哭女朋友害女朋友喝的烂醉的渣男。连给他拿纸巾的服务员小妹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友好了，一盒纸巾“啪”地一下就砸在桌上。

    方容景看到桌子上晃荡地厉害的纸巾盒都瑟缩一下，纸巾而已能有多重，那么大的声响估计是服务员小妹手里自带的力气。若放纸巾的位置不是桌子而是方容景的脸，那声响估计还能更大一些。

    方容景却没有丝毫怨言，他向着周围一圈人说了抱歉，对自己被误会还甜滋滋的。拉了凳子坐在林殷旁边，拿起纸巾给林殷擦起眼泪来。

    方容景越擦越心疼，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林殷的眼泪却像止不住似的不断涌出来打湿他的手。他连多看一眼都舍不得的老师，不知道是因为谁哭成这副模样。方容景死死地咬着唇，恨不得揪出那人打他一顿，欺负老师的人就算怎么打也不解恨。

    林殷眼睛哭的肿了一圈，上挑的眼角都耷拉下来，没有了平常傲气的神采。酒精上脸让老师小脸通红，连眼泪都滚烫，有几滴凶的直接掉出来打在他手背。方容景手抖了一下，好像连心都被烫地生疼。

    “老师……别哭了”，方容景看着不管怎么擦还是糊满眼泪泪痕斑驳的脸，声音也不自觉地哽咽了。

    “不能保护老师……呜……害老师这么伤心……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方容景感觉自己精神也要崩溃了，他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跟着老师一起嚎啕大哭了。

    方容景是真的拿哭的小女生没有办法（老师永远都是小女生不接受反驳哼切嘣），一看见女生哭就心慌，头比面对金在艺的时候还要疼。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林殷心里酸酸软软，像浸在一盆醋里，不开心，却又不舍得发一点脾气。整个人手足无措地憋屈，方容景恨不得找人打一架，也比看着老师这么伤心，自己却什么也做不成，还没用地要和老师一起哭了。

    方容景心里激烈地挣扎一番，毅然捧起了林殷的脸，义正言辞地劝道：“老师，别哭了，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系统被这话气的挠玻璃，指甲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这什么人！会不会讲话！”

    果然刚刚正尽心尽力哭着发泄情绪的林殷立刻就怒了，女性的本能根本不需要通过昏沉的大脑。

    林殷“啪”地打掉方容景的手，几乎是要扯着他的耳朵吼了：“我这样子怎么了！”

    林殷非常生气，哪怕她现在不太理解方容景大部分话的意思，但是这句话的意思和语气，原原本本地传达到她的反应神经里。

    不允许别人质疑她美貌的林殷立刻就炸了，她这个样子怎么了！她这么好看！

    我不仅美，而且克里马斯，而且美！

    “林殷大美女”，这四个字可是要画重点的，要敲小黑板的，期末要考的！

    你说这是五个字，不好意思，喝醉了数不太过来。

    但无论怎样，她的美貌不容置喙，她不好看谁好看，难道是那个小圆脸好看吗！林殷心里委屈，一撇嘴又要哭。

    方容景没想到林殷反应这么激烈，看林殷表情不对连忙接了句：“老师你这样子，好看！”

    林殷都张开嘴要嚎了，听到夸奖把半截哭嚎摁回嗓子里，乖乖保持美女的尊严。

    随后又觉得不够，中华人民的传统美德就是要谦虚，于是林殷羞涩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哪里哪里。”

    方容景脑袋闪过密密麻麻的问号，老师这道题我不会，答题要这么具体的吗？

    不过十几岁的小伙子还是反应快，脑袋好使地就开始指鹿为马：“老师红彤彤的脸，好看。”

    “老师水汪汪的眼睛，好看。”

    “老师……emmm……好看！”

    方容景本就不善言辞，国语没学好修辞不会，读书不行才去跳舞的。这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面对现在涕泗横流的林殷，能再想出什么天花乱坠的形容词哄老师开心了。

    可这既然对老师有用，他就一定得去做。

    方容景郑重地抬起头来，打算好好打量一下林殷的脸，再说他个小半个小时，估计林殷那时候酒就已经醒了，场面就会好看很多。

    林殷蠢女人显然非常好哄，眼泪在方容景说第一个好看的时候眼泪就已经停了。这会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虽然还在脸上有依稀的泪痕，看上去已经不影响什么了。

    况且林殷还眯着眼咧着嘴傻笑着，笑地见牙不见眼，一头红发蓬蓬乱的可爱。傻兮兮的样子像不谙世事的小动物，直击方容景的内心。

    方容景心里突然就因为这个笑软地一塌糊涂，他不自觉地伸手去揉林殷的头。

    蓬蓬软软的头发果然手感很好，方容景看着林殷舒服地仰了仰头蹭他的手，声音是融化冬日的温柔：

    “还需要说什么呢，老师在我心里，最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