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22
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折原临也的时候, 他神色爽朗,外貌出众,是人群之中那个能够轻易吸引到别人目光的存在。
因此对好看的人有着天生好感的少女当时将目光专注地投在了他身上, 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五官柔和之外,又带有干练之气。给人的第一印象,简直就像是“眉清目秀”这个成语的最佳代名词。他温柔的眼眸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散发出睥睨万物的神采,包括衣着打扮在内——尤其是那件永不离身的米色绒毛边黑色外套, 整体看来相当有个性, 但又没有特别突出的特征。
俊美也好, 亲切也好, 那种仿佛蓝天一般的清爽感也好, 其实细究起来都不是超越“普通”范畴的东西。正因如此,他这个人的外表和他的核心一般,散发着捉摸不定的氛围。
而面对着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对, 在鹤见莉露初见他的时候, 他的年龄其实还处于一个勉强超出“少年”、但又还没有达到“青年”的范畴——面对着这样一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人,四木春也眸色一沉,露出了工作状态里、面对棘手敌人般的戒备姿态。
那种戒备其实并不明显, 完全没有电影里的夸张表现, 甚至于身体动作丝毫没有变化,并不能被人轻易辩出他的戒备。
但对于从小在这种戒备氛围里长大的鹤见莉露来说, 察觉到它完全是瞬间的事情。
让粟楠会干部四木春也如此戒备, 少女几乎立刻, 对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产生了好奇心。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接触的增加,最初那天的关注和好奇慢慢地发酵变化成了其他东西。
就如现在,她看着模样一如往常并无变化的青年,面沉如水地问他:“大过年的你不回家在这干嘛?”
如果增添一个经历过她与折原临也初次会晤的第三者,大概就能够分辨出此刻少女脸上的神色,与当初的四木春也并无太大区别。
鹤见莉露的瞳孔微缩,有些紧张、却又强撑着掩饰这份不自在、牢牢地盯着青年。
而被她如此提防戒备的黑发青年转过身来,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平常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鹤见莉露。”他说。
“你好。”少女虽然礼貌地回答了他,但表情上仍然是那副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好歹以前也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今天缘分所致久别重逢,却对我这么冷淡。嘛,不过就是因为即使没有我的参与,这个世界上也会有许多事情不断涌现、诞生、消逝,所以我才会这么深爱着人类。人类真是太美妙了。”折原临也笑着说,“即使是社会认知里的重要节日,我呢,也必须继续发挥自己被人类利用彻底的价值,极限地去爱人类。”
“……真是符合你风格的说话方式。”少女被他说话的模样震得打了个颤,左脚后退半步,忍住没直接掉头就走,“又神经质又中二爆表。”
“那祝你今天也顺利地爱人类……”鹤见明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已经走了过来,她牵起他的手,准备离开,“我们先走了。”
“嗯?”声线清朗的青年在他们身后招了招手,“再见~”
“……太可怕了,为什么会有中二得如此无可救药的成年人,每次跟他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往日里总是言笑晏晏的少女,此刻面无表情紧紧抓着少年的手,拉着他快步向前走着,仿佛对什么避如蛇蝎一般,“你就不觉得恶心吗?”她问鹤见明。
鹤见明思索两秒,“呃,还好?”
“太恶心了,太可怕了。”但显然她也根本没想得到他的认同,只是絮絮叨叨地重复自己的观点,“社会蛀虫、疾病之源、垃圾人、反派boss、大魔王。”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厌之入骨的形容词……”
“刚才那个人啊,是有名的情报贩子,跟很多有名的黑帮和灰色势力都有来往。但是你也听到了吧?他做这个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牟利或者其他相关的,只是单纯喜欢看热闹。就像是小说漫画里面,纵火只为了享受观看众人奔逃或者惨死姿态的那种人,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反社会。”
鹤见莉露认真地说:“以前有人告诉我,如果身边发生了什么找不到缘由的坏事,那十有八九与他有关。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没道理又不负责任吧?但确实是正确的。”
“所以想要生活安稳的话,就最好不要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少女面色沉凝、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向少年问道:“他刚才在跟你说什么?”
鹤见明抬手摸了摸脖子,乖乖回答:“问路。”
“?”
“他在跟我问路,”他重复了一遍,“问神社的御守在哪里卖。”
“……”少女果断地说,“就算他下次满身是血地求你帮忙打急救电话,你也要转身就走,别理他。”
说完后,她眯起了眼,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少年几圈,才又接着道,“总觉得就算我苦口婆心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也不见得就把我的忠告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会出于好奇心,反而去接近折原临也。”
“所以我话先说在前面哦。”她冲他挥舞了一下拳头,“要是被我知道你把姐姐的叮嘱当做耳旁风,就打爆你的狗头!”
……
晚上。鹤见妈妈从远洋打来的慰问电话,很大一方面安抚了在日本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只能陪伴彼此度过,从而心里集满了思念和几许委屈的姐弟俩。
鹤见莉露叽叽喳喳和妈妈说了很多,身为男孩子的鹤见明话就要少一点,只时不时在旁边补充一两句。
好不容易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后,马上又有另一个号码拨了进来。
鹤见莉露和弟弟对视一眼,接通后惯性先“莫西莫西?”了一声。
下一秒,她的脊背就陷入了僵硬中。
通话并没有开免提,少年不明所以,只能在一旁看着她“嗯嗯啊啊是是对不起”地答话。
暂时只有鹤见莉露知道,电话所连接的那一头,年迈而威严的女性语气严肃地询问着她,新年前是否进行了房屋打扫除、在门前悬挂了绳子,除夕是否守岁、看见日出之类的问题。
今天有没有去寺庙里祈福祷告?老人又问。
“去了神社……参拜了神明,也点了签。”虽然是很坏的签就是了,少女回答。
“嗯,吃了,吃的荞麦面……”
“买了两个平安御守,弟弟一个我一个……”
她陆陆续续地回答,回答稍微不圆满就会被电话对面的人批上一顿,鹤见明坐在她身旁听了许久,总算推测出了与她通电话的人是谁,朝她做了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最后等少女终于得到允许可以挂断电话,她扣下听筒就朝天翻了个白眼,随后扭头问少年:“我还以为奶奶会让我叫你来接电话,可是她直接挂断了,你要不要打回去?”
鹤见明摇头,问她:“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除了批评我愚昧无知、不通常识,是个没有一点用处只会浪费社会资源的废物以外,顶多就是提醒了我一句初七的时候记得吃七草粥。”她扁嘴,“原来昨晚还要守岁啊?我怎么知道日本这边也要弄这个,明明过年方式跟中国一点也不一样。而且就算我没熬夜、没看到今早上初升的太阳,也没因此就成为了‘毫无优点的渣滓’吧,说话真难听。”
她满腔愤懑地抱怨:“还有寺庙敲钟,我要是知道有这么好玩的活动当然会去啊,这样也能骂我,一点道理都不讲。”
说到后面,声音就有些委屈:“明明妈妈就从来不在乎这些,妈妈说不管是什么节日,庆祝方式都不重要,只要家人聚在一起就可以。”
一边委屈,又一边咬着牙狠狠地说:“一年三百多天只能团聚三十几个小时的家庭,还过什么年啊……”
“别说了。”
少年打断了她,抬手犹豫了一下,才放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奶奶离开日本几十年了,在家乡习俗这方面一直都执念很深,而且她跟你说话就那个样子,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骂。”
鹤见莉露瞪他,加重了声调:“你也知道她是跟·我·说·话才这样,对你就好得很。”
“那我有什么办法,刚才我总不能直接把电话夺过来吧……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他轻轻叹了口气,“别气了,姐姐。”
“每次跟奶奶说完话你就对我发脾气,所以我小时候才一点都不想让奶奶和你说话……而且你以前一发脾气就想对我动手动脚。”
他说到最后“动手动脚”四个字时,少女立刻飞过来一个寒光凛凛的眼刀。
少年脑海里的危机感应顿时如报警器一样高声嘶鸣不停,他急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没动手动脚。”
“……真错了,你把手放下,刚才我说的话都是放屁,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