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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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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锅兄:

    见信如唔!

    此今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李某承蒙兄大恩,永门镖局得以发扬光大,开门大吉。九锅兄念及家中遗孙遂隐退江湖,归乡养老,弟不便留。

    弟有一子,名唤李濡,年幼多病。弟自知其难以继承家业,亦不求其扬名立万,只盼其安稳度日,娶得贤妻,一世顺遂。

    江湖凶险,弟自知随时小命不保。今但求兄一事,若他日我不幸早逝,望兄能照拂幼子一二,弟不胜感激。春安!

    李大成上书

    李濡倚靠在窗边,风吹着信纸发出清脆的响动,他反复摩挲着那张黄麻纸的边角,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爹竟然为他做了那么多。

    九娘说得对,他确实无用。但就像大当家说的一样,爹已经为他铺好了路,是小日子还是大江湖,就看他自己的选择。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自然渴望闯出自己一番天地,岂能因为区区困难折腰。

    之前是他太过狭隘了!

    李濡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又将信封塞在贴身衣物的暗袋里,吹灭蜡烛合衣睡下。

    窗外的月光照进房内,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洗脸架。

    李濡心中感慨万千,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上衣袍到外面。

    他提着鞋子,经过赵钰儿的房间时,贴心地踮着脚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到门口时才重新把鞋穿上。

    来到空地上,四周的杂草被压得东倒西歪,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这是赵钰儿和仇英打斗造成的。

    李濡百无聊赖地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树枝,开始在沙地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是认真。皎洁的月光落在他光洁的额头,映得他半张脸熠熠生辉。

    微风轻弗过,撩起他的青丝和衣袍,愈见轻盈。

    赵钰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场景。

    她玩心大起悄悄走到他身后,猛地轻拍他的肩膀一下。

    “小鸟兄,你在干什么?”赵钰儿绕过他,蹲在他的对面,仔细看地上的字。

    “你写的是什么?天……地……算了!不念了。”

    赵钰儿念得磕磕巴巴,一行字里就认识两个,她索性放弃。

    “当家的,我吵醒你了?”李濡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我自己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你也没睡。”赵钰儿摸摸鼻子。

    李濡对她这个小动作了熟于心,她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每当她心虚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摸鼻子。

    李濡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有些感动,也就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赵钰儿将地上那些她看不懂的字符抹平,捡起一支树枝,画了两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和一个三角形,将旁边的石子摆在圆圈内。

    “你看,这只小鸟像不像你?”她指着地上画好的图形问。

    李濡顿时哭笑不得,且不说他长得不像一只鸟。单从这幅画来看,这明显是一只小鸡崽。

    赵钰儿看他憋着笑,将树枝丢到他怀里,说:“你别笑,有本事你画一只。”

    李濡果真放下手里的树枝,换了她丢过来的那一枝,在她那只“小鸟”脚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赵钰儿见他就这样停手,挑着眉,诧异地问:“就这样?没了?你画的是石头还是蛋。”

    “钰,宝物也。”李濡笑得很单纯,脸上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赵钰儿眨眨眼睛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举起手照着他的额头狠狠敲了一下。

    “奶奶个熊,你耍我,你居然敢站在老子头上,李小鸟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当家的,我可不敢。”李濡连忙摇头,看起很是无辜。

    “我信你才有鬼。”赵钰儿翻了一下白眼。

    这时,李濡突然叫了她一声,赵钰儿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谢谢你,当家的。”李濡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满脸真挚。

    “谢我什么?”

    李濡但笑不语。

    赵钰儿突然恍然大悟,眼神飘忽,掩饰性地拍拍他的左肩,笑道:“你是我兄弟嘛!”

    赵钰儿急切站起身朝他说:“我先去睡了,你继续。”

    说罢,不待他说话转身就走。

    “对了,小鸟想飞谁都阻止不了。”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待他转过头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李濡回过头看着地上那幅“小鸡踏钰图”,静默了一会便笑了。

    清晨,众人离开十高县,比来时多了一个人。

    仇英坐在马车里,看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歪嘴,心里好生羡慕。

    这马车十分狭小她只能挤在一块地方。

    她撩开布帘,十高县渐渐远离她的视线,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我们要去干嘛?”仇英歪着头问。

    赵钰儿专注地驱赶马车,时不时挥动马鞭,并没有回头而是反问道:“九娘,你不知道我们要去干嘛?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仇英想起这件事还有些愤愤不平,撅着嘴嘟囔道:“还不是老头,自己答应人家的事凭什么我来做。”

    “什么?”行车途中太吵,赵钰儿没有听清。

    “没什么。扬州离永门很远,我和老头赶到永门镖局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我就准备在路上拦住他,可我等了整整一天,最后被你抓了。”仇英低垂眼眸,说到被抓神情有些古怪。

    “我看你不是想拦人那么简单吧?”赵钰儿立马戳破她心里的小九九,这丫头鬼得很,一句话里有八分真就不错了。

    “嘿嘿,差不多啦!”仇英笑着说。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干什么?”

    李濡一直注意着他们两人的谈话,听见这个问题适时插嘴道:“九姑娘,我们此去顺德实为提亲。”

    仇英闻言用一种看稀奇动物的眼光看他,啧啧称奇,说:“我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我了,你怎么现在才娶娘子?”

    赵钰儿摸她的头,嘲笑道:“小丫头,你才几岁?现在就知道要谈婚论嫁。”

    仇英嫌弃地整好被弄乱的头发,回道:“我已经十三了,再过两年就可以嫁了。偏偏你们两个年纪都那么大了,一个没嫁一个刚准备娶。”

    “九姑娘此言差矣,当家的和我都是男子,怎么是嫁?”李濡傻愣愣地纠正仇英的口误。

    仇英望着李濡,又转头看看驾着马车的赵钰儿,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感慨地说:“我算是明白爷爷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你真挺傻的。”

    李濡满头雾水,这是在夸他吗?

    十高县再过去就是三水县,不同于十高县的人烟稀少,三水县处于三条河流汇聚的地方,物产丰富,商贾富裕之人众多,好水也养美人,是远近驰名的美人乡。

    赵钰儿等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到三水县,四个人都没有休息好,现在到了三水县便立刻找客栈投宿,一夜无梦。

    “笃笃”

    赵钰儿半眯着眼睛将房门敞开,只见门口站着仇英。

    “你有什么事吗?九娘。”赵钰儿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们去逛街吧,我早就听说三水县的胭脂细滑香软。”仇英兴奋地拉着赵钰儿的手,将她拖出房间。

    “啊,等等!”赵钰儿头脑瞬间清醒,可是却难以挣脱仇英的钳制,只能任由她拉着走。

    三水县确实盛产上等胭脂,三水街一路逛下来都是摆胭脂的小摊,其他的也多是女子佩戴的首饰和丝绸。

    仇英拉着赵钰儿几乎逛遍了整条街,把能买的都买了,赵钰儿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心里严重怀疑这丫头就是拿她当免费拎包的。

    “诶?哪里围了好多人,我们去看看吧!”逛了许久仇英的精气神还是十足,但对赵钰儿来说简直是折磨。

    街口布告栏站满了人,仇英使劲挤到人群前面,赵钰儿则站在人群外面等着。她拎东西不方便,并且她也不识字,看也白看。

    “小伙子。”

    背后突然有人拉她,赵钰儿转过身,原来是一个头戴斗笠的老大爷。

    赵钰儿心里觉得奇怪,今天没下雨太阳也不猛烈,甚至有点凉意,戴着斗笠出街不是很奇怪吗?

    “小伙子,你知道这上面写了啥吗?”老大爷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声音格外低沉,解释道,“老了不中用了,挤不过年轻人。”

    “不好意思老人家,我不识字。”赵钰儿坦然地说出自己文盲的事实。

    老大爷一愣,赵钰儿正要叫他去问别人,仇英已经凑完热闹跑回来。

    “正巧,你给这位老人家讲讲上面写了什么?”赵钰儿指着老大爷跟仇英说。

    “布告栏上面贴的是官府悬赏告示。”仇英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

    原来三水县出了一个专门劫财的采花大盗,武功高强,所到之处奇珍异宝片瓦不留。不仅是那些死物,就连富贵人家视若珍宝的闺女也不放过,至今县上已经有七户人家惨遭毒手。

    官府几次都抓不到人,那些受害人家联合出资,任何人只要抓到采花大盗,就能得到一百两赏金。

    老大爷听完默不作声,之后和他们两人道谢告别,佝偻着被往城外走。

    仇英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地说:“我觉得那个老头好奇怪,他好像一直盯着我看。”

    赵钰儿心里划过一丝念头,难道这个老人就是采花大盗?但马上就把这个想法撇开,只觉得不可能。

    “肯定是你的错觉,采花大盗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我们遇到。”赵钰儿摇摇头。

    那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