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辩论
“小生,小生,担不起前辈的厚望,多谢前辈赏识。”
李濡镇定地朝那邋遢的怪人作揖,似乎完全闻不到他身上的怪味,但只要看他虚浮的脚步就能知道,他这是熏得走不动了。
赵钰儿并不知道这一点,心里开始有些敬佩,面对这绵绵不绝的臭味居然能够面不改色,难道读书人的定力比较好?
那怪人却没有理会李濡的一番说辞,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口里依旧念着那句话,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最后退到破帘里面不见了。
只留下赵钰儿和李濡两两相望,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人。
“你们是谁?”
两人转过身去,只见来者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穿灰色短褂,脚上一双磨破跟的草鞋,身形比一般年龄的孩子瘦弱,此时正戒备地盯着他们。
“你们到底是谁?”少年手里挎着个菜篮,里面有一捆蔫的野菜。
李濡唤回神,上前对着少年说:“我们是过路的旅客,请问你是这家店的伙计吗?我们要住店。”
“诶?”少年走到柜台前将菜篮放下,拿出落了灰的账本,说,“我在这里这么久了,头一次遇到客人。你们要几间?”
“三间。”
少年绕过柜台蹲下身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一番响动后,他拿着一支几乎秃了毛的毛笔和一块墨砚,在账本上写字。
“小兄弟,刚刚我们遇到一个古怪的老前辈,他是?”李濡疑惑地问。
赵钰儿站在李濡身后,脸上无任何表情,但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出卖了她,只见她紧紧盯着少年看,悄悄踮起脚尖伸长耳朵听。
“你直接说他邋遢、臭烘烘、疯疯癫癫就是了,什么古怪的老前辈就是一个臭老头。”少年撇撇嘴,手里的笔动得飞快。
李濡感到羞愧,虽然他是出于对别人的尊重,但是被少年这样一说反倒是他虚伪做作。
“他是不是说‘老夫看你是个练武奇才,要不要拜老夫为师?’这句话?”少年模仿老者的话还真有几分像。
李濡呆呆地点头,好像就是这一句。
“他天天说这句话,逢人就说,我也没见他教过什么人。起初,村子里还有一些人信他,请他喝酒,后来大家也就不搭理他了。”
少年似乎想到什么,几乎是用愤怒地语气说完这些事。
李濡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赵钰儿瞧见拍一下他的肩膀,问:“李小鸟,你难道也当真了。”
李濡摇摇头,解释道:“我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但是如果我真能练武,也许镖局就能……”
赵钰儿听闻,知道这是触动了他的心结,心虚地抹了一下鼻子,转头和少年说:“小子,我们住哪三间?”
“二楼走廊尽头那三间。”
少年说完,突然放下毛笔,不顾柜台满是灰尘趴在上面,使劲往前凑,神秘兮兮地问:“你们是镖局的人吗?”
赵钰儿正为自己说错话而懊恼,听见少年又提起镖局,心里有些不高兴,脸上的寒意也就更重,压低嗓音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少年见赵钰儿黑着脸,不甚在意,嬉笑着说:“嘿嘿,我想当镖师。所以你们是不是镖局的人?”
“是啊,还是永门府数一数二的大镖局。可惜……”
赵钰儿故意用手比划他的个头,眼睛故意轻蔑地看着他瘦弱的胸膛,连连摇头。
少年被激怒了,挺直身板,骂道:“呸,不就是那个永门镖局吗?白叫我去我都不要,听说现在当家的就是个没出息的弱书生。”
赵钰儿立刻转头观察李濡的神情,只见他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仔细一看眼里似乎有水光。
她顿时怒了,这是她赵钰儿罩着的人。奶奶个熊,不管这小子是有心还是无意,今天不把这小子揍一顿她赵钰儿跟他姓。
“当家的!”
赵钰儿右手握拳迎面朝着少年的鼻子招呼,没想到少年低头躲过去。
赵钰儿楞了一下,左手展开作手刀预备砍他的脖子,少年往后仰轻松躲过攻击。
赵钰儿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少年深藏不漏,那就是傻了。
少年也开始反攻,别看他瘦小力气却很大。两人从柜台打到大堂,从屋内打到屋外,一时三刻分不出高低。
李濡在一旁着急,事情皆因他而起,他真的挺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要不然就能够阻止他们俩。
“乖乖,怎么了?”歪嘴提着裤子从旁边的草丛里跑出来。
李濡急忙跑到歪嘴身边,将事情简略地和歪嘴说了一遍,指着空地上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求道:“歪嘴兄,当家的不会受伤吧!用不用去阻止一下?”
歪嘴听完反而放松了神情,豪爽地拍了拍李濡单薄的后背,自信地说:“收攒,那骨氏听托。”
李濡这时候也没有心情去翻他那本小册子,尽管没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歪嘴叫他不用担心。
果不其然,虽然少年武功不错到底还是被赵钰儿找到机会擒住,双手反压在地上。
少年还是试图挣脱赵钰儿的束缚,却无济于事。
他见武功不如她,嘴上也要沾点便宜,于是大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永门镖局现当家就是没用,连武功都不会怎么在江湖立足?”
李濡低下头倍感无力,这正是他一直以来心里过不去的坎,不管他多么努力也没用。
赵钰儿突然放开少年,双手抱臂,眼神幽暗地盯着他。
少年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看见她诡异的眼神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说错了!”赵钰儿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说,“第一,镖局当家人不用会武,走镖的是镖师。”
“那……那他这么弱,又没钱,江湖上武功高强的镖师肯定不愿意跟着他!”
少年被噎了一下,有点语无伦次,但瞬间又找到理由。
“你又错了。”赵钰儿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镖局当家人只要能带着大家赚钱,对伙计们好。”
“就算如此,一开始拉镖肯定没有人愿意跟着他,谁知道他能不能赚钱。”少年脸憋得通红。
赵钰儿勾唇一笑,伸出第三根手指说:“第三,镖局当家人要人脉广,四面八方的好汉愿意给他面子。”
少年听见这话特别高兴,他终于可以扳回一成,趾高气昂地回道:“哈哈,一个从没闯荡过江湖的弱书生有什么人脉,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赵钰儿只觉得他傻地可爱,像她以前养的一只小猫,撩拨一下就炸毛。
“可是,李老爷子有人脉啊。”
赵钰儿故意停了一下,吊起他的胃口,又接着说道,“例如我,现在不是帮着护送吗?还有你,不是也被长辈叫来帮忙吗?”
少年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赵钰儿觉得逗他甚是有趣,运起内力施展轻功抓向他的脸,撕下一张□□。
“我难道说错了吗?九~娘~”赵钰儿扬了扬手中的面具,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仇英内心十分抓狂,愤恨地跺脚,指着那张面具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很简单,香味。”
“什么香味?”仇英抬起手臂嗅了嗅,又朝自己身上闻了闻,什么都没有啊!
“你身上是不是带有香料?那一次做饭给我们吃的香料,我刚刚跟你过招时闻到了。”
仇英顿时将怀里那个香囊掏出来丢在地上,枉费她害怕香囊漏了马脚,把它收起来,没想到还是露馅了。
“你把香囊丢了,以后拿什么给我们做饭?”赵钰儿笑着问。
“谁要给你们做饭?”仇英现在正在气头上,背过身不愿意看赵钰儿一眼。
“小九,愿赌服输,你忘了答应爷爷的事吗?”
未闻其声先闻其人,一股难闻的臭味从后院飘出来,刚刚那个疯子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仇英看见自家爷爷出来,缩成一团准备开溜,被老爷子一根拐杖扔过来砸个正着。
“小九,你现在闹腾够了就赶紧跟着恩公少爷上路。”老者严肃地说,转头朝着李濡点点头。
“如果我们家小九不懂事,你就狠狠教训她。”
李濡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就连老者跟他说话都没有听见,直到赵钰儿叫了他一声才反应过来。
“啊,小生多谢前辈。”李濡满心感激。
赵钰儿将拐杖递还给老者,心里有些奇怪。刚刚这老头不是还活蹦乱跳吗?怎么现在居然如此虚弱?
老者朝着赵钰儿眨了一下眼睛,赵钰儿楞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老头子这是借病骗他孙女,厉害!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赵钰儿,赵钰儿看见上面的落款转交给李濡。
“少爷,这是李兄曾经寄给老夫的一封信,老夫觉得你应该看看。”
老者见他准备立刻拆开,开口阻止他:“少爷还是等晚上回房再看。”
李濡摸着那泛黄的信封,心里百味杂陈,他爹会在里面说什么?是关于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