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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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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点点,豆豆大,金豆豆,亮兮兮,豆豆遇豆豆,我也拾(是)豆豆……”

    稚嫩的童声从县衙后院传出来,濡糯如麦芽糖,夹着酥香,似乎是个可口的小人儿。

    李濡被这个声音吸引,停下脚步转头往后望,却是空无一物,有点小小的失落。

    赵钰儿也听见了,但她惯常不喜欢孩童,太闹腾又太脆弱。她看着驻足不走的李濡,有些疑惑,便开始催促他。

    李濡一步三回头,心神恍惚,走走停停差点撞到她的后背。

    “你怎么了?”赵钰儿问。

    李濡腼腆地笑了一下,侧过身有点扭捏地说:“那边有孩子!”

    赵钰儿实在不理解他要表达什么,偏过头凝视着他,没有开口准备等他继续说。

    李濡抬起头,双眼闪闪发光,犹如晨曦中闪烁的露珠,笑起来冒出浅浅的酒窝,与平日温润的少年公子大不相同。连赵钰儿也被感染,勾起一丝笑意。

    “当家的。”

    赵钰儿挑眉,带点调侃:“你那么喜欢孩子?以后你和赵家姑娘多生几个。”

    李濡潜意识里想要回避自己那桩亲事,自觉绕过这个话题。

    “我一直想要个弟弟或妹妹。可是,我娘身子弱,我爹不予许。”李濡满脸向往。

    “那你爹必定很爱你娘。”赵钰儿用肯定的语气说。

    没想到,李濡摇头说:“不,我爹不爱我娘,但他答应了一个人,今生今世只有我娘一人决不纳妾。”

    “搞不懂。”赵钰儿难得表现出懵懂的一面,她其实不懂爱,似乎生来就薄情。

    有的人能将他人之间的小暧昧,男女之间的博弈看得十分清楚,却弄不懂自己的感情。赵钰儿就是此类,正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濡正要解释,身后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撞到赵钰儿的小腿。

    赵钰儿低下头,发现是一个小豆丁,男童扎着总角穿着一身喜庆的衣服,脚蹬虎头鞋,抬起头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

    他突然朝着赵钰儿伸出手,软软地说;“漂亮哥哥,抱,抱。”

    赵钰儿眨眨眼睛,一脸茫然,转头就见李濡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复低下头望着那小小的一团。这才确定那句“漂亮哥哥”说的就是她自己,不禁揣测这孩子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豆豆要抱,豆豆要漂亮哥哥抱,呜……”

    小豆丁可怜兮兮地挥舞着双臂,圆圆的大眼睛里盛满水光,见赵钰儿没有动作便嚎啕大哭,声音尖锐极具穿透力。

    李濡跑到男童面前,意图安慰他,但根本没用。

    赵钰儿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哄人她不会,打又打不得,她都快疯了,就在她准备妥协试图弯腰抱起他,哭声突然嘎而止。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疑惑,今天是不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

    男童放开赵钰儿的大腿,一步一个脚印朝她后面走过去。赵钰儿和李濡一齐往回顾,原来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来者身高八尺,身形健硕,身穿一袭玄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双龙雕纹宝剑,周身充满痞气,给人一种侵略感,像丛林里最耐心的捕猎者。

    男童照例扑上去,就连嘴里的台词都没变,紧紧抓住对方的小腿不放,若不是这真实地发生在她面前,赵钰儿都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的幻觉。

    男人捏着小孩的后颈,直接将他提起来晃了晃,那自称豆豆的小男童却一点也不惧怕,嘴里一直嚷着要他抱。

    “哥哥抱,漂亮哥哥抱……”

    男人饶有兴趣地端详着男孩的面容,似乎那眉眼中藏着什么巨大的宝藏,看得极其认真。他笑着说:“小东西,你爹在哪?”

    男孩歪着头,他只听懂“爹”这个词。他高兴地拍手,指着刚刚赵钰儿出来的那个后堂,结结巴巴地说:“爹,爹,爹……”

    男人赞赏的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小东西,很聪明嘛!”

    说罢,就单手提着那软糯的小豆丁,穿过赵钰儿和李濡之间的缝隙,朝着后堂走去。

    但他经过赵钰儿身边时突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眼神里藏着一条毒蛇,使人觉得浑身发寒。

    李濡见状不由上前一步将赵钰儿挡在身后,瘦弱的肩膀根本不起威慑作用,但还是固执地表明他的态度。

    男人深深地打量着刚刚他毫不在意的小人物,由警惕到失望再到不屑,情绪的变化不过是一瞬间。

    他倍感无趣,转头继续朝刚才的方向继续走。

    “这个人是谁?”赵钰儿喃喃自语,头一次有人让她产生危险的念头。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锦衣卫首领天下第一神捕——莫七濑。”李濡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这两天李濡给她太多的意外了。

    “他身上那把双龙宝剑就是证明,这把剑是当今圣上因他破获镇国将军通敌叛国的罪行而赏赐给他的。”李濡说。

    赵钰儿用一种惊奇的眼光盯着他,夸奖道:“李小鸟,你很厉害啊!老实交代,你是从哪了解的?”

    李濡被夸的有些害羞,呆呆地地傻笑道:“这不是我的功劳,我也是从我爹留给我的那本《江湖走镖录》上得来的。”

    “就是上次那本小册子?”赵钰儿瞬间回忆起来。

    李濡点头。赵钰儿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真心地夸了他一番,羞得他连连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赵钰儿却不这样认为,那本册子她亲眼见过。为了方便携带做得很薄,那些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群,既费力又难记,而李濡短短几天就把它背熟了。

    她犹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李濡一直捧着本书在看。

    她那时还觉得他懦弱,借着书本逃避镖局惨淡的现实,现在看来是错怪他了。

    李濡实在高兴,他终于不是拖累,他也能帮上一点小忙。

    二人出了县衙便直接去柳府访察。

    柳府位于城西,四周没有任何宅邸,只有柳府一家。

    饶是见惯现代奢华建筑的赵钰儿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第一富商,光是宅邸门面就如此金碧辉煌。

    但也多少显出一点家族底蕴浅薄,更像一个暴发户。

    李濡走到左边的角门,不知与门房管事说了什么,那管事高兴得把他们引进府。

    这就是赵钰儿选择和李濡行动的原因,她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是却没有最基本的常识。

    而李濡正好补了这块短板。

    管事把他们两个领到厅堂,一路上都能够感受到柳府的财力。

    管事让他们在前厅等候,自己则到后厅通报,丫鬟舔了茶点就自动退下。

    赵钰儿观察前厅的布局,突然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

    只见主位上方挂着一块朱红镶边牌匾,书法恣意昂扬,写此字的人必定心胸宽广而却内容是与之相反,只有四个字——难得糊涂。

    李濡也同样被这幅字吸引了,看得入神,连柳老爷何时出现也不知道。

    “让二位久等了,柳某有失远迎。”

    柳老爷体型肥胖,上好的绸缎穿在他身却有点滑稽,像一个圆苹果。右手带着三个玉戒指,脖子还挂一块金锁。

    李濡失望了,原本还在想能挂这样一幅字的人不是风流儒雅也该是豪气仗义。

    可此人明显就是普通庸俗的商人。

    “柳老爷。”赵钰儿抱拳,面上没有什么异样。

    李濡则带着点文人的傲气,表现出来的行为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赵钰儿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柳老爷颔首。

    “哈哈,我已经听管事的说了,有蒙二位好汉帮我抓住贼人。”

    “柳老爷过誉了。”赵钰儿谦虚地说。

    “听闻贵府后院有一片醉红颜?可否带我们去看一看。”

    柳老爷一愣,不太明白这和此次案件的关系,但还是答应了。

    三人绕过前厅从一条碎石路通到后花园,只见园里花团锦簇,秋季花的种类不多但也美不胜收。

    管事将他们两人领到东南方向处向阳坡上,指着一片血红花海给他们看。

    “管家,这就是醉红颜?”赵钰儿语气有些惊讶。

    “是的!”

    “有什么问题吗?”李濡问。

    赵钰儿摇摇头,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

    管事站在身后,低着头,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诡异的笑容。

    三人回到前厅,柳老爷扶着肚子站身,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两位可看出什么名堂?”

    赵钰儿淡然处之,尽管疑惑丛丛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是摇摇头。

    她又说:“不知柳老爷有没有听说城南北那几家小姐失踪的事。”

    “唉,这就是老夫担心的,恐怕小女再遭毒手。壮士可有什么好办法?”柳老爷叹了口气。

    “我有一计就是需要柳老爷配合。”赵钰儿说道。

    柳老爷高兴得合不拢嘴,双手一拍,乐道:“那太好啊,只要把这贼人抓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柳老爷把他们两个引到后堂,双方合计了一番,将细节敲定,最后满意地送走他们两个。

    “当家的,你怎么知道那贼人会上钩?说不定他闻风丧胆,不敢对柳小姐下手。”

    李濡和赵钰儿并肩走,居然比赵钰儿还要高一寸,虽然稚气未脱但比以前更加稳重。

    赵钰儿拍他肩,神态轻松,凑到他面前挑眉一笑,慢悠悠地吐出字来。

    “山——人——自有——妙计——”

    李濡垮下脸,大着胆子伸出胳膊学那些桥头脚夫的行为,死劲勾着她的脖子。

    “你胆子顶天了,快放开我!”赵钰儿嘴里骂,手上却没有用劲推开他。

    “不要!”

    “再不放我揍你了……”

    “不……”

    两个互相推让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夕阳的余辉中,地上的黑影纠缠在一起逐渐拉长最后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