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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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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口的铜铃被风刮得叮当响,阳光暖暖地照在仇英的身上,和她甜美的面容交相辉映,看起来似乎睡得很安稳。

    老大夫坐在床塌边,右手搭着她的脉搏,另一只手捻着白胡子,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一群人站在身后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也并不慌忙,一派悠闲。

    “大夫,她怎么样了?”赵钰儿见老大夫诊断了半天,却还没断出个所以然,于是率先问。

    “哎……”老大夫收回手摇摇头,“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歪嘴看不过去,拉着嗓门喊道:“罗里吧嗦,老头你就说能不能治吧?”

    老大夫并没有因为歪嘴的出言不逊而生气,这点刁难如果还跳脚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继续慢吞吞地捋着白胡子,对着赵钰儿说:“这毒名为千金醉,中此毒者会一直昏迷,散尽千金也叫不醒。随着昏迷日数增多身体日渐消瘦,最后在昏睡中死去。”

    “那先生可有解此法的良方?”赵钰儿抱有侥幸的想法,也许这个老大夫有解药呢?

    “哎,这就是难处。”老大夫皱着眉头,那白胡子随着主人的心情摇摇晃晃,扰人心烦。

    “千金醉里有一味药——醉红颜,它的花是毒根是解药。醉红颜的根加上其他药材才能解此毒。”

    赵钰儿马上追问道:“哪里可以寻得此药?”

    老大夫依旧摇头,说:“醉红颜并不难找,但只有原来那株制过毒的醉红颜才有用,须同根同源也。”

    李濡即刻想通其中的关键,惊讶地问:“那岂不是没救了?世间醉红颜千千万,独那一枝可解,下毒的人真是险恶。”

    “公子好生聪慧,说得极是啊!”老大夫感叹地点头,也不知这下毒的人是什么心理,一睡不起看似死得安详,实则是生生把人消磨致死。

    赵钰儿一言不发,食指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唇,梳理着脑中那些零散的信息,整个事件的轮廓隐隐浮现,但具体的细节却还是模糊。

    “当家的?”李濡嗓音压抑带着点小心翼翼。

    赵钰儿回过神,抬眼望了他一眼,梢顿片刻后便转头对老大夫说道:“先生,你可知道三水县有哪户人家正种此花?”

    老人摇头晃脑,两指捻着白胡子,沉吟一会儿说:“嗯,只有城西柳府一家。”

    “此花极尽妍丽,多为各府夫人喜爱,尤其是柳府主母最喜欢。”

    歪嘴听了半天终于搞清楚,嫌弃地撇手,骂道:“老头,你这是说的废话,绕来绕去还是救不了。”

    赵钰儿这一次倒是没有斥责歪嘴,她问清楚此花其他方面的细节,又请教老郎中解药的配方,最后付了诊金把老郎中送出客栈。

    赵钰儿送走郎中后,面目冷淡地回了房间,看着李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书生,你是从哪里请来的郎中?”

    李濡听见赵钰儿对他的称呼,神情有些失落,但还是完整地将请郎中的过程讲了一遍。

    原来,李濡根据店小二的指引好不容易找到济世堂,刚好在药堂门口遇见老郎中行医归来。事态紧急,他就直接把老郎中拉到客栈。

    赵钰儿不语,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捻着瓷杯凑到嘴边,却没有即刻饮下而是动了动鼻子,隐约有一股令人迷醉的异香,非常细微。若不是她嗅觉极其灵敏,根本不能察觉出来。

    她收紧手指,猛地将茶水吞下,颇有壮士断腕的气势。

    一刻的眩晕但马上清醒过来,果然她昨天晚上的感觉没错,她身中剧毒才能抵挡千金醉的药性。那凶手——到底是混进了客栈,还是本身就是店里的人?

    李濡凝视着她,没有错过她异样的表情,看来中毒的关键就在这茶水里。尽管他知道赵钰儿没有把握是不会亲自试毒,但心里还是为她捏了把汗。

    “当家的,那个郎中有问题吗?”李濡似乎和她心有灵犀,问出口。

    “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太巧了。”

    那老先生有点古怪,声音少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歪嘴不清楚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挠着脑袋看起来有些憨,他问道:“当家的,你们在讲啥呢?现在要咋办?”

    赵钰儿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瞬间裂成三瓣瓷片,里面的几滴残液落在桌面顺势滚到地上,晕开星星水渍。

    赵钰儿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九娘,冷笑道:“呵,敢动我的人!梁上老鼠是吧?那就别让我捉到老鼠尾巴。”

    她率先走出客栈单间,回过头朝李濡招招手,对歪嘴嘱咐道:“你留在这守着九娘。”

    歪嘴绝对听从赵钰儿的吩咐,虽然他心里更想跟着自家老大,但还是点头答应。

    李濡跟在她身后,追问:“当家的,我们要去哪里?”

    “揭榜。”赵钰儿径直往街口走,吐出这两个字。

    告示栏就在集会口,这几天却只有围观的人而无人敢揭榜,加之昨日县太爷封城,集会上很多人都在讨论大盗的事。

    “听说了吗?那个偷玉印的就是当今第一神偷,玉面郎君。”

    “切,俺早就知道了!”

    “可是我记得玉面郎君只爱偷美人画,怎么会去偷印章?”

    “你懂什么,第一神偷的心思是你这种人猜的到!”

    ……

    赵钰儿扒拉开人群,众人直觉有一股大力强行将他们分到两边,纷纷转头查看是谁。

    只见来者十八年岁,生得相貌平平,独有那双眸子神采非凡,恍若流萤熠熠生辉。腰间挂一把半旧大刀,刀柄刻着简单的纹路,因为常年被使用已经有些模糊。

    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头戴灰平巾,身着素色长袍,面若皎玉稍显苍白,身量倒是高但也太瘦弱,干干净净的书生模样。

    赵钰儿不顾众人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告示面前,果断撕下那张纸朝还处于呆愣的衙役挥了挥,衙役这才缓过神顿时喜出望外,好像看见活菩萨。

    即刻将二人领到府衙面见县太爷,百姓们好奇纷纷跟在后面,起初还是只有十几人后来居然陆陆续续多了几十人,形成一条长龙。他们直到了县衙门口才散去。

    “大人,大人……”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刘县令放下手中的公文,皱着眉问。

    衙役喘着气,咽下口水,捋顺舌头将事情娓娓道来:“大人,城南城北六家嫡小姐一夜之间都失踪了。”

    刘县令愕然,转而大怒,正要发作就听见衙门口传来吵闹声,心里的气憋得不上不下又担心出了大案,正准备叫那衙役出去看看,大堂门口就转进来三个人。

    “张三,这两个人是谁?”刘县令颇有一股你说不出所以然就拿你问罪的架势。

    衙役抹了抹头上的汗,他一时兴奋居然忘了通报直接把人带进后堂,赶忙解释了一遍。

    刘县令打量赵钰儿和李濡,用眼神扫视他们全身似乎想要判断他们是否真的有能力。他也看出赵钰儿是主事人,那书生虽气度温润但没有半点上位者的气息。

    “来者是谁报上名来。”

    赵钰儿抱拳,回道:“江南永门府赵钰儿是也。”

    “小生乃是江南省永门府人,永门镖局掌事,姓李单字一个濡。”李濡作揖,比起赵钰儿显得更加斯文。

    刘县令有些诧异,那个温润书生反而是镖局当家,但转念一想又释然,这些年他见过的怪事还少吗?

    “你们确定能抓到玉面郎君?”

    “不敢保证,但尽力而为。”赵钰儿没有直接承诺,“大人怎么认定这是玉面郎君所为?”

    刘县令感慨:“当今世上还有谁有如此本事,一夜之间偷了七家”。

    赵钰儿觉得奇怪,玉面郎君从来都只偷美人画。曾经有人见过他的面貌,真是公子面如玉,由此得来玉面郎君的美称。

    “大人,”赵钰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是否被盗了贵重的物件?”

    刘县令狐疑地盯着赵钰儿,她半点也不怵直接和他对视,最后还是他妥协了挥退两个衙役。

    “本官确实丢了一件贵重的东西。”刘县令推开雕花檀木椅,走到书柜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祥云绸缎朱锦盒,交给赵钰儿。

    赵钰儿疑惑地望着刘县令,刘县令苦笑着说:“这里面原先放着本官的官印。”

    她打开锦盒果然空无一物,赵钰儿合上朱锦盒,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封城,官印居然被偷了。

    “衙门之前也追踪到贼人的一些蛛丝马迹可惜被他溜了。今日几家小姐又失踪了,只剩下城西柳府嫡小姐因为去城东观音庙上香而躲过一劫,可能接下来还会对她下手。”

    刘县令捏着毛笔迅速写下一封手书,递给李濡,同他们说道:“这是本官的手书,三天内这二十个衙役任凭两位差遣。”

    赵钰儿挑眉抓住这句话的重点:“三天?”

    “本官限你们三天内抓出凶手,否则——”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已经很明显了。

    李濡闻言忍不住要和刘县令讲道理,朝前走了一步,被赵钰儿偷偷拉住他。坐在上首的中年男子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

    一出门,李濡就忍不住问赵钰儿:“当家的,怎么会……”

    “从主动变为被动对吧?”赵钰儿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说,“老狐狸,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你还指望我们能全身而退。”

    电光火石之间,李濡想起那块丢失的官印,心里顿时大惊,这可是死罪,可不就是知道了县太爷的隐秘。

    “那你……”

    赵钰儿就像是他肚里的蛔虫,打断他:“我要是不上钩,怎么得到他的支持,怎么救九娘?他倚仗我的武力,我倚仗他的权力罢了。”

    “那我们要赶快找到凶手,离开这个鬼地方。”李濡似乎被吓到了,说话都变得粗鄙。

    赵钰儿难得笑了,暗自想这个县令绝非凡人,这个小地方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