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中计
女儿节的硝烟已经褪去,真正的黑夜来临了。整个柳府笼罩在黑暗中,四周安静得慎人,宅邸里防卫松懈,似乎是暴风雨的前夕。
管事提着灯笼,橘黄色的烛光只照到他的下巴,光秃秃有很多肉褶但没有胡茬子,似乎是特意休整过。他佝偻着背穿过回廊,绕过圆月角门,一路往西厢房走去。
“谁?”
护院看见光亮赶忙抓紧手中的刀,朝着人影呵斥。
管事并没有出声,慢悠悠地挪动像极了一匹负重的骆驼,可眨眼间人就突然出现在护院面前。他抬起手甩一下袖子,擦一擦头上的汗。
砰!
守卫毫无预兆地倒下,谲诡的烛光照在他胸口隐约能窥见两个血洞,飞镖在斑驳的光影中发出耀眼的银色,镖头的红缨迎风飞舞似乎在夸耀战果。
管事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一双青龙绣花靴直接踏在血水上,鞋帮被染红还有几滴血溅在鞋面把原先的龙眼染成朱红色,青龙完成了洗礼变得戾气十足,亦如它的主人。
其他方位的护院听见动静迅速赶来,但都赴了前者的后尘。
庭院的花草受到最丰厚的滋养,多年后长得比其他院里的植物还要茂盛。
管事依旧慢吞吞地往前挪,等到了闺房门口,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银针挑开木闸再轻轻一推就把门打开了。
月长在枝头,月光从管事的后背投射进屋内,在地上留下成片的阴影。此时执灯人的表情更加看不真切,令人心生惧意。他绕过屏风靠近镂空蚕丝床,将手中的灯凑到床头。
只见青丝劈落在床檐,顺着青丝往上爬一截莹白的脖颈显露出来,床上之人头朝内根本看不清面容,但仅凭那脖颈可以断定是一名姿色不俗的少女。
屋内很静,只有少女浅浅的呼吸,管事像是不存在。
他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欲要搭在那脖颈上,变化突起,床上的少女猛地攥住他的手牢牢地抓着不容他挣脱。
窗户被踹开赵钰儿像一条灵活的鱼滑进了屋内,右手呈爪状使出一招黑虎掏心直击管事心口;梁上蹲守了半宿的莫七濑从上面飞下来,一掌意欲打在他后背;躲在角落的歪嘴也冒出来提刀守在门口防止人逃走。
管事眼睛里闪过一道暗光,反手挣脱开仇英的桎梏,迅速躲开两人的攻击,还能分神掷出暗器,几十枚柳叶刀分散开形成一张致命的刀网将赵钰儿和莫七濑逼得节节败退,身上被刀刃划开几道口子。
莫七濑抽出双龙剑舞了一套基础剑法,但胜在速度快耗力小能够维持的久一点。
赵钰儿退后一步右手摸着腰间的大刀,心思变化了好几轮。她知晓若拿起这把刀她将真正告别赵钰儿成为赵小宝,她甘心吗?
莫七濑喊醒她:“出刀!”
赵钰儿惊醒过来嘲笑自己的娇气,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赵钰儿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拔出那把跟随赵小宝多年的大刀,加入战斗。
六旬老者受到三方夹击却依旧游刃有余,不愧是当年威震江湖的飞天大盗,凭着绝佳的轻功和出其不意的飞镖,将他们三人耍的团团转。
屋外乍涌进簇簇火光,前后左右都被火光包围将房间照得通亮。
“老头你已经被包围了!”
赵钰儿双眼总算适应了光明,定睛一看惊讶地说:“是你!”
“小丫头,怎么就不是我了?”管事一眼勘破她的女儿身。
“双龙出海。”
莫七濑大喊乘机从背后提剑刺向他,激烈的剑气势要将人切成两半,毫无阻碍地入了皮肉,转换剑刃后直接削掉半块脊肉。
赵钰儿斜对着他,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瞳孔收缩,手里的大刀差点握不稳掉在地上。
飞天大盗似乎没有感觉只是面上愈发毒辣,反手几枚飞镖掩护,趁着剑刃还未抽出一双拳头拉着劲气砸在莫七濑心口。
莫七濑不见惊慌左手震开剑柄,双龙剑一分为二两面龙纹裂出一柄短匕首,躲过双拳的攻击后捏着匕首刺出去,虚晃一招势要划破他脖子。
飞天大盗本来可以躲过,突然脸色一变呕出一滩血,动作变得迟缓,眼见匕首就要穿透咽喉命丧当场。他耷拉下眼皮似乎认命了,背后有人拉了他一把。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去居然是赵钰儿,还来不及说话就又呕出一口黑血,点点血腥味蔓延开来,赵钰儿忍着心中的恶心将他擒住。
“寨主是什么意思?”莫七濑抽出双龙剑把短匕首叉回剑柄,直接质问她。
赵钰儿冷笑:“莫公子这么着急痛下杀手我才要问你有何阴谋?”
仇英打断他们:“哎呀,你们就不要吵了。这老头好像不太对劲!”
两人转头看去,管事果然脸色惨白嘴角源源不断流下血水,咳嗽声在安静的室内尤显突兀似乎要把五脏内腑都咳出体外。
“当家的,你没事吧?”
李濡撞开房门,带着一众衙役闯进屋内,他听见屋内的响动结束就赶忙前来支援。瞧见几人的情况发出一声惊讶的叫声,走到老者面前搭把脉良久朝着赵钰儿摇头。
“哈哈哈哈,老夫绝不会死在你们这些蝼蚁手里,咳咳……”老者神情有些癫狂。
赵钰儿已经没有心情询问他为何会把脉,她意图输入内力为老者续命。
仇英骂道:“老头,你都快见老祖宗了还敢嚣张。”
歪嘴应和:“就是!”
老者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赵钰儿的手,双手撑在地上,抬头环视屋内五人最后落在莫七濑手上那把双龙剑上,仰头大笑:“哈哈,没想到老夫临死之前还能见到你。”
“你认得我?”
“我怎么会不认得你,能被天下第一神捕抓到,老夫也不枉此生。”又是一口血。
莫七濑感觉他话里有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赵钰儿肯定地说:“那个老郎中,还有戴斗笠的老人,都是你吧。世上根本没有醉红颜,柳府种的花也不过是普通的曼陀罗,你为何要引我们来抓你?”
她原先猜测对方绕了一大圈将她引向柳府,摆的是迷雾阵,后来见到满山坡的曼陀罗她才突然意识到她猜错了。
“因为我要你杀了我。”血水顺着嘴角落在衣袍上,晕开多多雪梅,老者双眼骤然发出光亮似乎很兴奋。
四人一齐喊出声:“什么?”
老者已经体力不支,满是皱纹的手支撑不了那残破的身体,突然摔在地上他喃喃自语:“老夫要世人记住,咳,记住当年神动中州天下第一神偷——飞天大盗。老夫才是天下第一,我才是天才第一……”
李濡皱着眉有些想不通,他不是早就是天下第一了吗?他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口,众人齐齐望向他,瞬间闹了个红脸。
电光火石间,赵钰儿突然想通了,惊道:“不,如今世人早就忘了当年的飞天大盗,只有一个第一神偷玉面郎君。”
她低下头望着地上有些疯癫的老人,感慨万千。他可能已经算到自己的死期只等着一个绝妙的死法。即使今天不是她,也会是另一个在江湖上有名望的人。这是一场豪赌。
似乎印证了她的想法,窗外的天空突然炸出火光压过衙役手里的火把。全城各个角落都能看到绚烂的烟花,街口冒出六辆马车朝着原先丢了小姐的府邸驶去,马车后拴着鞭炮,震响了整个城池。片刻,灯火点亮整座三水县,天上飘满黄白纸钱。
人们抓住纸片,上面用墨写着四个大字——飞天大盗。
赵钰儿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整座城的人都醒过来了。
“世间难得糊涂人,来世恐受名压身,糊涂好糊涂好啊!”
老者似乎回光返照,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仰天长叹,满身长袍已经浸满血水,他捡起尘土中的那半块血肉,骤然转身朝着赵钰儿袭去。
眼见那残烛老人绝命一击,赵钰儿只觉得手里的大刀有千斤坠,抬不起手反击。
“当家的!”“钰儿!”“大当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身受重伤,一个离得太远,唯有莫七濑最有机会却不肯出手。
身体快于想法,只见眼前闪过红光,血液顺着刀刃落地砸开了一朵血花,老者带着诡异的微笑往后倒,没了气息。
赵钰儿头脑发懵,刀从手中掉下来发出铮鸣,她举起双手满眼呆滞,脑袋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
她,杀,人,了……
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雾,红色的,粘稠的,邪恶的。
她要离开这里,她要回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