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扬名
天色浑沌,柳老爷极力挽留他们五人在府里休息顺便明早摆宴感谢众人,但都被五人婉拒了。只留下衙役收拾残局,就一一辞别。
赵钰儿浑浑噩噩像一个木头人般跟着李濡等人回了客栈。
其他人觉得她是太累,便也没有多想。各回自己的单间酣眠。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更夫敲着铜锣吆喝,凉风卷起千堆雪纸钱和朱鞭皮,衬得夜和人都分外寂寥。
李濡被铜锣声惊醒,满头冷汗顺着额头流到鼻尖让人发痒,一摸后背也湿漉漉的,浑身都是汗味。
李濡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觉得不舒服,梦里人影重重看不真切,声音密密麻麻像是和尚念经。
他猜可能是见了血腥的缘故,尽管他长在镖局但死人却很少见。一想到那飞天大盗被杀死的场景一股浓浓的恶心从胃里翻涌到喉头欲冲破牙关。
他赶忙拿起痰盂,哇一声吐了个痛快。
人也精神了,起身开窗散去味道,又呷了口冷茶。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
李濡有些惊疑,隔壁住的人不是钰儿吗?这么晚了她去干什么?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选择跟上去看看。
只见那人影径直往后厨走,固执地走一条路线就算撞到桌椅板凳也不理会,李濡越瞧越觉得蹊跷。
经历一番苦难,终于摸到厨房。人影站在砧板前,连灯都不点,从左侧竹篓里抓了一根疑似萝卜的东西放在砧板上,停顿了片刻,突然从腰间抽出大刀,双手紧握刀柄高举过头顶,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不动约莫有半柱香。
就在李濡以为她会保持这个动作不变的时候,双手一颠一落单刀狠狠插/进去,一道水柱喷涌而出洒满灶台,接下来又是长久的静默。
李濡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双手更是抖得厉害。
厨房里没有点灯他看不清人脸,他不愿意相信这是赵钰儿,也许是其他房客呢?
难道他今夜没有命丧柳府却要陨落在后厨了吗?
李濡试探性地往后踏了一步,抬头瞧见人影没有动心里松了一口气,准备拔腿跑。
不料,那人突然拔刀,随之是液体流动的声响。
李濡僵直着身体双脚像百年老树深深扎根在地上,那人影一步一步靠近,那把高举的大刀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不由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发蒙。
对方走到他面前,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月光下这张脸正是让他一直辗转反侧的人——赵钰儿。更让人奇怪的是,她双眼混沌无神似乎没有意识。
“当家的?”
赵钰儿仿佛当他不存在直接穿过门幽幽然离去,只剩下背后搞不清情况的李濡。
这是……梦魇……发作吗?但据他所知只有那些受了刺激的人才有此反应?当家的这是……
天蒙蒙亮,赵钰儿伸着懒腰推开房门恰巧和李濡撞了正着。
“早啊!”赵钰儿笑着说。
“早。”李濡神色有些不太正常,眼底青白,看起来很憔悴。
“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那个……当家的……”
赵钰儿见他吞吞吐吐以为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正准备让他进房谈就听见他问。
“当家的还记得昨天夜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柳府的事吗?飞天大盗不是被莫七濑杀死了吗?”
“飞天大盗不是——”死于你的刀下吗?
李濡见赵钰儿疑惑的表情,将后半句吞回肚里,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口为好。
赵钰儿见他不说话,也就不理会了招呼他下楼吃饭。李濡叹了口气,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陆陆续续有客人下楼,歪嘴和仇英也醒了,大堂里十分热闹每个人都在谈论昨晚的奇观。但没有人能说出一个确切的原因。
这时一个算命先生拄着大旗慢悠悠地走进大堂,听见众人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发出一声嗤笑,狂妄地嘲讽道:“一群愚昧无知的人。”
众人莫名其妙被骂自然恼怒,纷纷瞪着那算命先生,一人一句骂回去,骂的都是一些问候他家人的市井俚语。
算命先生涵养非凡,除了一开始那一句狂妄的话居然任人唾骂,众人倒是心虚慢慢停住嘴。
“老道前日夜观星象,发现武曲星有异动。果不其然昨夜天降异象,飞天神盗坐化武曲星归位。”算命先生摇头晃脑说得煞有其事。
众人想到昨晚纸片上的字样,可不就是飞天大盗吗?大家催促他仔细讲一讲,算命先生却不慌不忙放下招牌旗坐在那喝茶。
“老先生快讲一讲吧!”有人催促。
“好吧,只说那飞天神盗原是三水县牛家村一个挑水的孤儿,……后来劫富济贫,……死后功德无量归武曲星位。”
众人哗然想不到这里面居然有如此曲折壮美的故事,不禁叹惋。
“我看不然吧,这武曲星难道还是个色胚,专门劫掠良家妇女。”有人不信,问道。
众人觉得有道理,不由质疑。
老道士不慌不忙,答道:“这位小兄弟就有所不知了,本县被劫掠的女子本是天上的七仙女,武曲星只是为点化她们,并未作出任何逾越的事。”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大喊:“玄女保佑我小女喜得良缘,武曲星保佑我儿体康强健。”
众人一愣纷纷朝着天上朝拜祈愿,而算命先生则趁着其他人没有注意悄悄退出客栈到其他地方继续忽悠。
赵钰儿四人全程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真是各种滋味都有。
歪嘴摸着头忍不住骂一句:“乖乖,这些人是傻瓜子吗?”
仇英咽下嘴里的肉包,应和道:“兴许是吧。”
赵钰儿和李濡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荒诞。这都行?
李濡本就聪慧即刻猜出里面有猫腻:“当家的,你说背后操纵的人是谁?”
赵钰儿故意逗他,说:“今日的流言对何人最有利?无外乎是那几家小姐和死去的飞天大盗,你猜呢?”
李濡认真地思索,分析道:“飞天大盗更像是为了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祭奠仪式,不会死后留这么一手。那就只有……”
赵钰儿欣慰地点头,夸赞他:“孺子可教也!”
李濡见她说话斯文有调笑的意味,只是傻笑不语。
当家的和平日没有差别,他心里也放心了一点。
吃完饭,仇英不愿意动弹,歪嘴出于匪徒身份也不喜欢去衙门口,最后又剩下李濡陪她走一趟。
街头巷尾都在传武曲星和七仙女,来势汹汹且绵延不绝,如洪水泛滥使人颤抖。
刘县令看见他二人很是高兴,特意夸奖了一番。他们才知道莫七濑有要事在身已经离开了。
“李后生,莫捕头有一句话让本官带给你。”
说罢,看了一眼赵钰儿。
赵钰儿识趣地退到门外,那个冷面有何事要告诉李濡呢?
不久李濡就出来了,神情气愤,赵钰儿反而问不出口。
刚出县衙门,就被柳府的仆人喊住,把他们二人请到柳府。赵钰儿暗地里吐槽,东家请完西家请——没完没了。
柳老爷从梨花木椅上站起身,腆着肚子笑眯眯地说:“两位壮士来啦,好!”
柳老爷朝着仆人挥手,两个奴仆合力端着一个流纹锦盒站在身后。
“这是二百两纹银,请两位好汉收下。”
赵钰儿也不客气,走过去直接用布包裹住锦盒,单手轻轻拎起,看起来好似拿着一件普通包袱。
柳老爷眼角抽搐,这可是白银二百两!随后托着肚子豪爽地说:“不愧是抓住飞天大盗的好汉,今夜设了酒宴壮士一定要赏脸。”
赵钰儿摇摇头,说:“多谢柳老爷美意,我们几人还要赶路今日便要出城。”
柳老爷满脸失望,道:“那真是可惜,柳某没有这个福气。”
赵钰儿辞别柳老爷,一前一后走出前厅,刚走没两步赵钰儿突然停下来。她转过头,望着前厅正首顶上那块匾额,四个方块字质朴浩荡令人震撼。
赵钰儿不由念出口:“难——得——糊涂”
“柳老爷,这是块好匾。”赵钰儿望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柳老爷那被肥肉挤掉五官的脸上冒出诧异,抬头看着那块匾额良久,语气里满是怀念:“是啊,真是块好匾,好匾……”
赵钰儿深深地看了一眼柳老爷,柳老爷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和赵钰儿对视,两人皆露出笑容。
最后柳老爷居然亲自到门口送行,眼里多了几分真诚。
待送走了二人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新来的管事不知晓自家老爷在看什么,但也不敢打扰安静地站在身后。
“方管家,”柳老爷突然开口,管事赶忙应承。
只听他说:“从帐里拨出五百两纹银,在城东选块好地建一座武神庙。”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