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六章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东华,只见他一坐下便半倚在扶手上,我垂首侍立。
他盯了我许久,才发话:“你似乎很喜欢打架,我送你去练武可好?”
我下意识地一蹙眉,练武,去哪练?我低着头反问道:“大战在即,君上不会是消遣小仙吧?”
他不欲解释,只道:“本君的神色很像是在开玩笑么?”
我默默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迟疑地问道:“那君上要送小仙去何处?”倘若不远,去学几招防身之术也是好的。
我久久未听见回音,偷偷抬头看他,他但笑不语,伸手变幻出一把剑,眼神朝我的手斜了斜,淡然说道:“滴血,认主”
我双手捧过那把剑,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古朴的剑鞘,拽了把文,感叹道:“此剑,不隳其主之名!君上真是慷慨!”
东华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慷慨也是要看对象的。
我眨着眼睛看他,接着问道:“那小仙可否给它起个名字,墨凌?”我装作平静地看着他,握着剑鞘的手却微微颤抖,生怕他拒绝。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被他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难道要我告诉他是为了纪念凌烟么?凌烟,我只想把你藏起来,只活在我记忆里就够了。
想到凌烟便微微失神,只听到他似是无奈地问道:“凌烟?”
我被他一惊,猛地抬头,欲哭无泪,怎么就忘了呢,这人会读心啊!!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凌烟,是何许人,竟迷得你如此失了方寸?”
我连忙敛眉,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过了半晌,真真假假地答道:“禀君上,凌烟是小仙旧时好友,父亲原想为小仙提亲,不料魔族入侵,举族之人所剩无几,凌烟……也被那群恶魔所杀。”身体适时地颤抖起来,攥紧剑鞘,单膝跪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哽咽道:“白墨原也是难逃此劫的,幸得君上出手相救,自那时起,白墨的命就是君上的了,只是逝者已逝,小仙总要为她留个位置的,请君上允准”说完这些,我便低下头去,心说: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这些话了。
我察觉到头上那道目光徘徊了许久,坦然得不得了,毕竟他就算知道是假的,也无从查起。终于听到一句准话:“本君救你不过顺手,你不必如此在意。你爱叫它墨凌就叫罢,这个本君懒得管你,现在首要之事是将你手中那戒指认主”
我恭敬地回道:“谢谢君上。”我爬起来,随后拔剑出鞘,轻轻用手指在刀刃上一抹,手上破了个小口,血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我在剑柄上滴了一滴,想了一下,又在戒指上滴了一滴,随后给自己施了个止血的法术,便开始观察它们的变化。那把剑倒是没什么,闪了一下没有异样了,那个戒指却一直闪闪发光,我疑惑地看着东华。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并没有解惑的意愿,说道:“进去了自然会知道”说完便不理会我了,只是撑着头假睐。
我见他如此,便随口贫了一句:“倘若是折颜救了小仙,小仙是绝不会以身相许的……”在他睁眼之前,随即默念:我要进去,转瞬我面前便换了一番景致。
眼前全是书架,俨然一个巨大的藏书阁,还摆了一张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上面摆着一封信,内容如下:得入此戒者,必天赋异禀之辈。然纵观四海,唯万一能守其心,悟其道,余者,或心智不坚,或世俗牵绊,终不得入。此戒乃余十五万岁时所制,境中如何,由心所化,所见所感,皆为幻觉,倘无法勘破,则无法出境,虽然,情殇过重,亦难免元神之伤。若得出境,必再见此间,届时出入随心。
曾入内观之,虽略有阻碍,非难为之事,愿汝珍重。
我读完此信,嘴角抽了又抽,天地共主口中的“略有阻碍”就跟学霸口中的“我又考炸了”一样不靠谱。这么危险的地方都敢让我进来,真是捡来的不心疼啊!!
我闭眼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还好还好,什么经络啊,穴位啊,记得都挺熟的。我咬了咬牙,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可着劲儿折腾吧!
我走近书架,信手拿起一卷竹简,外面写着几个字“撄宁心法”,翻开一看,虽然字七扭八歪的,但是竟透出一抹中正平和的意味,开篇便是玄乎其玄的文字“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意思是杀灭一切的道,它本身不死,产生一切的道,它本身不生。道对于万物,无时不在有所送,无时不在有所迎,无时不在有所毁,无时不在有所成。这就叫做撄宁,撄宁的意思就是在万物生死,成毁的纷扰中保持宁静安定。简单来说,是一本修心境的书,可是淡看生死谈何容易,就算我能对别人的死活视若无睹,凌烟呢?我摇了摇头,还是把它收入怀中了,静静心也好。
我又凝神看向书架,上面还有一些摊开来的布帛,我捻起最顶端的一张,最右边是一行熟悉的字迹“朝彻剑”,略看了几眼,这是一本剑谱。朝彻,朝阳初升时普照豁然澄澈,难不成是东华看佛法时悟出来的?佛光普照嘛……话说哦,东华这么冷酷的人怎么会去修佛??……
我一边脑洞大开,一边在书架里挑挑拣拣,把自己感兴趣的拿了出来,也不是很多,毕竟贪多嚼不烂,朝彻剑谱,撄宁心法,还有教人打群架的书,还有这书库里为数不多的乐谱,也算是望梅止渴了。吹着萧,便像回到了那久违的世界,回到若云和凌烟青梅竹马的时光……
我猛地摇摇头,用袖子抹了抹不知何时被泪水洗过的脸,看着门窗紧闭的屋子,过了大半天的时间,屋内仍是一片光亮,我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困意和饿的感觉,大约是此地是幻境,此刻的我也并非真正的我,只是个意识的缘故吧。
既然如此,吃喝拉撒是没有意义的,我只能尽早学成出师,回到现实中去,才能避免“睡死了”这种憋屈的死法……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旁,开始临摹那堆书,不管懂不懂,先记住再说。
营帐
白墨并未料错,他在进入戒指之后,确实是昏过去了,只是还未倒下便被东华化为原身,揣进了袖中,伴着一声轻语“莫要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