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八章
直到有一天,我再次梦见那天捉奸那个情景,那痛得撕心裂肺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蓦然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看看身旁的凌烟,一丝不舍浮上心头。
老实说,这个凌烟符合我对凌烟的所有想象,但就是如此,才让我感觉不妥。况且开头看到凌烟时候的场景也不同于我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时只是故友重逢,过于高兴,才没注意。现下想起,竟是疑点重重。
不知是不是我心境变动巨大的原因,体内原本运转还算快的内息在我见到凌烟的那一刻起便流得十分凝滞,现下却慢慢得恢复了正常速度。
我深吸一口气,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让这一切结束吧。
我按捺住心里闪过的痛意,从脖子上拿下玉箫,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柔和的月光,一曲《清心》流淌在静谧的夜里。我闭上眼睛,只用心去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很快便感觉到后面有个人在靠近,我提起戒备,将玉箫变小,随意缠在手腕上,转过身去,一个红衣女子浅笑嫣然,看着我,说道:“夫君,怎地不要妾身了呢?”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周遭已不见现代都市的繁华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凤尾花海,这名女子一袭火红长裙,精致梳起的青丝,眼底深处那抹掩不住的情意让我感到十分无奈。
我恭谨地对她行了个礼,温和地说:“这位姑娘想必就是造境者罢,前些日子劳烦姑娘陪我这许久,只是姑娘也知道,小仙心上已有娇妻,不好再耽搁姑娘,请姑娘恕罪”
她柔媚地对我行了个万福,勾人地看了我一眼,我被她眼底的恨意所镇住,不禁握紧衣襟,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道剑锋从我的衣袖划过,哇,一言不合便开战的么??
我抽出头上的发簪,化为墨凌剑,横在胸前,我不太习惯和人动手,可是那名女子显然不这么想,招招致命,而且诡异的是,她使的居然是朝彻剑招!我感觉就像跟另一个自己对战,就好像她能预料到我会出什么剑一样,很快我的身上便布满了伤痕。
我欲速战速决,剑招愈发凌厉,但没有用,几次袭击都被挡了回来,她毫发未伤,我胸前却被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她似鬼魅一般围在我身旁,也不动手,似是嘲讽实则提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本没有错,但你现下在我境中,你有多快,我便能有多快,而且,”她顿了顿,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似是想着一个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刚刚的恨意似乎不是冲着我,或者就是她演技太逼真了。
她恍惚了一会,继续说道:“朝彻剑法并不是一门以快为进的功夫,你学会的不过是皮毛。”说着,她便开始演示,不得不说,美人舞剑总是赏心悦目的。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剑法,身法看似随心所欲,却暗合最精妙的出力点,一剑落下,满眼凤尾花簌簌飘落,我忘记了眼前的伤口,提起墨凌,一招一式地模仿着,却总是不得其意,手里机械地挥舞着,心里呢喃着:为什么连一个小花仙都能比我强?我真的是若云么?经脉里的气流速度愈加得快,感觉有一股暴虐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
凤尾花仙早就停了,看着眼前快陷入疯魔的小白墨,暗叹:东华的徒弟就这么脆弱么?终究是他的人生,且看造化吧。
忽而花仙姐姐眼神一凝,这孩子有点意思。
剑还是那把剑,人却换了一个,从中二少年变成了沉稳青年。也没什么,在那股真气冲到我心脏时,我忽然想通了,我就是我,无论是若云还是白墨,不过是我人生的一个阶段罢了,再眷恋过去的岁月也无法回去,而往后的路还长,就算是为了东华、白泽,也要活着出去。天命如何,被骗了一次,难道还能再上当?我心里这么想着,那股真气逐渐平和下来,调皮地绕着心脏转了一圈后,就缓缓地流回丹田,修复着刚刚被冲得千疮百孔的经脉,握紧手中剑,不去管那剑谱,随心而动,渐成脱胎换骨之势。
体内的经脉在心神震动下再次“进化”,轻轻挥手,被殃及的那朵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了渣,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尴尬地转头和凤尾花仙对视,不知所措地开口:“前辈——我不是故意的”
那仙子摇摇头,说道:“无碍,不必叫我前辈了,我名唤红袖”
我重新给她见了个礼,恭敬地问道:“红袖姐姐,晚辈过关了么?”
红袖嘴角轻扬,反问道:“还没学会跑呢,就想飞了?”
我羞涩地看着她,不语。
红袖见我如此情态,也不再为难,继续说道:“真正的剑是收放自如的,当你挥剑出去只伤到你想伤的东西,而不动周围一分一毫之时,你便能与我打一场了”说着,她挥剑朝我劈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脚下一朵花从枝条处截断,我蹲下捡起那朵花,切口平整,其余部位毫发无损。
我看着它,眼里放光,好强!于是屏住呼吸,聚气切花,最初只能做到碎的程度小一些,逐渐能留下花瓣,直到有一天,我终于能将花完整地切下来了,简直热泪盈眶!!
当然,在这期间,我也不是整天都破坏环境的。我累了的时候,就仰天躺在地上,这时,红袖姐就坐在我身旁,给我讲那些陈年旧事。谁家少年不荒唐,讲起那些青春时期对东华的爱恋与爱而不得的羞恼,打斗和自愿为他守在戒指里的痴情,她脸上常常浮起小女儿家羞涩的笑。我静静地听着,逐渐把她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姐姐,把我和凌烟的故事讲给她听,像是两个冬日里抱团取暖的孩子。
在我终于做到那一步时,红袖伤感地看着我,沉吟道:“小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若能打败我,你就可以再看到那广阔的天空了。”也不给我反应的机会,提剑就刺,我被动地见招拆招,比之前不知进步多少,起码现在身上毫发无损。
但她还是皱着眉头,说道:“撄宁,朝彻本为一体,于纷乱毁誉中宁静安定,于黑暗中见到朝阳,你如果看不透这一层,此生再无进益”正说着,挥剑速度越来越快。
我被迫由被动抵挡转为以一个变招挡住接连的几剑,慢慢感受到了那种道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境界,终于把剑架在了红袖的脖子上。
她微笑地看着我,还没等我喘口气,异变忽生,她反手握住我的剑给自己来了一下,血顿时滴在剑上,星星点点,甚有美感。
我连忙抱住她,正想给她止血,她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累了,你很好,小墨”
我猛地摇头,哽咽道:“姐,我很难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
她没有回答,只是交给我一个玉佩,说道:“小墨,我走了,你和东华保重,这个玉佩本来是我在他书房里顺来的,留给你吧,里面有我的一丝精魄,关键时候可救人一命,就当做我作为长辈给你的见面礼好了。”
我含泪点头,握着手中的玉佩,看着在漫天红雨中渐渐虚化的女子,眼里盈满了泪水,不禁呢喃:“姐姐,谢谢”
她微微一笑,就消失在我怀里中,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名唤红袖的女子。
那些凤尾花都朝着玉佩涌来,直到玉佩上出现了一朵嫣红的凤尾才停止,我怔怔地看着,远方出现了那座熟悉的书屋,我却不是那么地开心,我抿了抿嘴,将玉佩系在腰间,朝那座书房走去,终究还是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