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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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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两个多月过去了,我始终觉得,这短短两个多月,竟是我这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我第一次知晓,除去亲情外,原来友情也是这么令人向往的。

    她不再似与我初识时那么呆愣,对很多事物都了解了大概,一张好看的脸也不总是面无表情,笑的次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时我们已经经过许多城池,我心血来潮,想要在现在到达的地方住上一些时日,她也痛快的答应了,租了一处小院子,付上了整整三月的租金。

    我本觉得有些浪费了,但转念一想,过去这么久,碎金的价值又不比银两铜板,一路上也才花那么几块,便也没有说什么,况且我也确实未见过会有人只租十余天的房屋。

    我与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打扫院落,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打理好一切后,我坐在院子里和她说话。

    说来也怪,除去最初见到她时,她动用了那把长剑,其他时候,竟是未再拿出来一次,仅仅背在身后而已。

    我问她,既不用剑,为何要带出来,她给我解释说∶“武器只需防身时才动用,其他时候便不能随意拿出来,吓了寻常百姓。”

    这理由倒也符合她的性子,我弯了眼笑道∶“那你见到我那次便叫人家见了血……你以往可曾用剑杀过人?”

    我本以为习武之人,混迹江湖,总不会忌讳这些话题,谁知她反应却有些大。

    她直接皱起了眉头,语气颇为严肃∶“我那次也仅仅吓唬了一下那人,伤口不深……我佩剑只为有能力保护自己,怎会用去杀生?师父也常教导我,不能以刀剑向人。”

    我被她严肃的表情逗的发笑,用手指去弹她脑袋,看见她吃痛的表情才满意的收回手。

    .

    我想着既然已经在院子里住下,总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每餐都跑到酒楼里去,便和她商量自己做饭。

    她眨了眨眼睛,疑惑不解道∶“你会做饭么?我瞧你不过十三岁……”

    又是这副表情,我撇了撇嘴不服气的说∶“不会,难道不能学么?以后总不能饿死自己罢。”

    她愣了一下,面色微红∶“我并非是嘲笑你的意思……因为我也不会做饭,不知能不能学会。”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心中早便猜到了,她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若是单单懂得做饭,那才会叫我吃惊。

    我便去街上买了本食谱,照着上面的说法又提了不少食材回来,心想,不管怎么样也总能做好一个菜罢。

    谁知我却是太高估自己和她了。

    我在宫中也从未碰过这一类新鲜的食材,刀具这种东西,更是不曾用过,拿着菜刀的手好像都在抖,半天都没敢往肉上面切下去。

    她在一边皱着眉看我,终于是怕我一不小心就把手给切伤,夺过我手里的刀,叫我去洗菜,她来切。

    我拿着把菜叶在门外面清洗,心中嘀咕着会使剑会拿刀有什么了不起,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巨大的声响,好似砸了什么东西似的,赶紧放下东西朝她那边走去。

    我进了厨房,便看见菜板上那块肉已经成了一摊饼似的东西。

    我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质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歪了歪头,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对∶“切肉?”

    我扶了额头问道∶“你可有看那菜谱?”

    她愣了愣,诚实的摇摇头。

    我真想往她脑门上拍一巴掌,好让她清醒清醒,却又顾忌着她会武功,只敢在心里嘀咕。

    我走近一些,去看那化作一摊泥似的,惨不忍睹的猪肉∶“算了,你便将这肉捏成丸子吧,炖汤或者油炸倒也行。”

    她点点头,我这才放心的继续去洗菜。

    等我把洗好的菜叶沥干了水,拿着回厨房时,看见她捏的那鸡蛋大小的丸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实在是没法想象,继续弄下去,我和她会做出什么可怕的菜来,连忙把剩余的食材都丢一边去,菜谱啪的一声合上,拉着她去洗手。

    她还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我∶“不是你叫我捏丸子么?”

    我翻了翻白眼∶“你见过谁捏过鸡蛋拳头大小的丸子?!”

    我没好气的接着说∶“我看我们还是去酒楼里吃饭吧,我真怕我俩被自个做的东西给毒死。”

    于是,我原本打算自力更生的计划完美失败。

    .

    眼看着三个月快要到了,我心里也愈发的不舍起来,若是她真的将我带回了她师父那里,我又要如何解释清楚?我是这洛国的三公主?

    意味着,我又要回到那宫中?

    我失踪这几个月,洛国上下并没有透露出一丝风声,估计是父皇怕引起子民惶恐,掩了下来,或许每时每刻,都有皇宫里的人在四处打探我的下落,运气好的是,我并未被发现。

    她带我去了城内一处风景很美的地方,说是昨日她外出发现的,今日便带着我来了。

    只是到了那里没多久,她突然没有再往前走了,抓着我手腕的气力大了几分。

    她慢慢退到我身边,附在我耳畔低声说∶“有人跟踪我们。”

    我顿时脸色苍白,想起曾经的经历,她似乎看出来我很害怕,又小声安慰道∶“没关系……我带了剑出来,你离我近一点。”

    我点点头,紧紧抓住她的手,向四周望了望,这边也有很多行人,若是暗处埋伏了人,应该会顾忌着这些不敢出手。

    谁知我想得太过简单,他们,似乎根本就不怕暴露。

    亦是,不怕死。

    我只看见周围的行人四散奔逃,大约有十来人向我和她慢慢靠近,我看见他们的装束,猛地睁大了眼睛。

    “小师父,这是追杀我的那批人……他们很厉害……我的护卫都死了,你打不过他们,你快逃,不要被我连累了……”

    我断断续续的在她耳边说着,声音都在发颤。

    她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眼里的坚定不容置疑∶“我怎么会只顾自己性命逃跑?我们不会死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我眼眶酸涩,看着她将我护在身后,抽出长剑,动作凌厉的挡住那些人的武器,耳边尽是刀剑刺耳的摩擦声。

    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纵然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十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她身上负了伤,还尽力护着我,我根本不知如何是好,说不出话来,眼泪似乎成了发泄的唯一工具。

    有个男人寻了空处,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子,眼看就要朝我洒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她用力提住衣领甩了出去。

    我从不知道她的力气竟是这么大,直接将我甩出了包围圈,我被摔得眼冒金星,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她捂着胸口跪在地上,表情狰狞,似乎很是痛苦。

    我哭着大喊她,却只看见她咳出了血。

    那些人注意到我,朝我过来,我流着泪,浑身发抖,心里满是绝望。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我还连累了她。

    我看着一个男人向我伸出手,尖利的短刀就要抵在我的胸口,下一秒,温热的液体洒了我一脸。

    我睁开眼,看着男人从我身前软软的倒了下去,手上的短刀落在地上,他的脑袋已经滚落到了一旁,临死前还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我佩剑只为有能力保护自己,怎会用去杀生?]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如今,她杀了人。

    她为我杀了人。

    我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着地面干呕起来。

    我抬头看见,她提着染了血的长剑站在我身前,嘴角竟然带着一抹笑,总是清冷温柔的红眸里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杀意,她的脸上也全是血。

    她带着诡异的表情看着我,没有说一句话,突然又痛苦的皱起眉来,又咳出了不少血,眸子恢复了几分清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天依……你快走……快走……去,去叫人……”

    我哭着去摸她的脸,想去擦掉她嘴角的血,她却颤抖着左手捏住了我的手腕,甩开我,猛地后退了两步。

    我看见她又和剩下的那些人打作一团,刀剑之声不绝于耳,她像是着了魔一样,浑身染着血,竟也透出一份妖冶的美来,提着长剑刺入他们的胸口,溅出的血洒得满地都是,却丝毫不见她停下来。

    我记着她说的话,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向街边跑去,去叫人来帮忙。

    .

    我边哭边跑,甚至连摔倒了也未觉得疼痛,狼狈的爬起来,心中只想着她还在那里,她给了我逃生的机会,自己却生死未仆。

    许是上天不忍,我跑了一段,奇迹般的看见皇宫里的护卫手里正拿着东西向人打听什么,我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不管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眼光,扑过去抓住头领的衣襟吼道∶“快去救人!去救人!我是洛天依!我命令你!”

    护卫头领先是被我的动作惊得一愣,看清了我的脸后,顿时惊喜道∶“公主!”

    他很快反应过来我说的话,立马转身命令身后的人跟上,随着我向小师父在的地方赶去。

    可是等我们赶到那里,看见的却只是一地的尸体,死法各异,面目狰狞,流了满地的血,却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我浑身顿时失去所有力气,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跌坐在了地上。

    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边说的什么都听不清楚。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等我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宫中。

    我睁开眼,发现身处熟悉的房间,我转头麻木的看见,哥哥们和父皇,母后担忧的围坐在我身旁。

    我语气淡淡的接受他们的询问,脸上竟憋不出一丝笑容。

    我心中只想着她是否是逃走了,她是否还活着,她如今怎么样了,只要一想起她最后留给我的决绝的眼神,我便永远不能忘怀。

    我没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告诉他人,只字不提,我编出了理由骗过他们,自己却是每当深夜时都会想起她来。

    我性子变了很多,我恨极了从前那个无法保护自己,亦是无法保护他人的洛天依,我买通身边对我忠心耿耿的人,我想尽方法要护住二哥的皇位。

    我也懂得了伪装自己,我在父皇面前便是那个最乖巧的女儿,如我所愿的得到他的宠爱,背后却对他厌恶至极。

    我时不时会派人外出寻找她的踪迹,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我不知晓她的名姓,仅仅记得她的样貌,寻找的难度如海底捞针,我却不曾放弃一丝一毫。

    她是我的恩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身边被父皇派来了一位同龄的贴身侍卫,我看见她,也时常会想起小师父,她性格直爽,与我很合得来,她便成为了除小师父以外,我的第二个朋友。

    一年,两年,……五年过去了,她杳无音信。

    我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更不敢放弃对她的寻找,这已经成为了我的执念。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她在我心中的的位置绝不会因为时间而被掩埋,没有她,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我。

    直到我一次偶然上街,险些被马车撞上,被一个人拥入怀中,抬眼所见,是我朝思暮想的她。

    她的外貌我不曾忘记,只一眼,我望进她的红眸,那里面是我所熟悉的温柔。我听见她熟悉的嗓音,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后来,纵然我不知为何,她忘记了我,我也待她如曾经那样,我不愿她与我生疏,我希望她能想起我来。

    她甚至不记得对我许下的诺言,我知道这并不怪她,可心中还是忍不住的疼痛。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我记得就好,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小师父,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