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我身上还留了许多银两,足够支撑一段时日,只是现在我既不知这是何处,亦不知想要杀我的人在何处,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身上的衣服染了不少护卫的血,我不能再穿着这个上街,实在太过惹人注意。我先去城内找了一家裁缝铺子,买了一身新衣裳换上,这才四处打听这是何处。
酒铺的老板告诉我,这里是梵州城,离我外出的洛州城不远,若是一直往西边走,不出两日便可回到洛州城。
我谢过他,心中默默想到,两日还叫不远么?同时也对那忠心耿耿,一夜之间将我安全送出洛州城的护卫多了些感激之情,若不是他,我又怎会安然无恙。
他已经死了,他对我有恩,我却不能将他体面安葬,只能亲手挖出一个坑将他掩埋了。
临走时,我还在他的墓前,向他跪下道了谢。
经过前一晚的事情,我对客栈便有了些畏惧,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住客栈,刚好能省下钱来,今昔不同往日,到了晚上,我便回到山上,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说来也怪,即使如今这样狼狈的生活在梵州,我也不愿再回到宫中。
只是这样过了三天,我便被人盯上了。
我在路上便察觉到不对劲,我向来对别人背地里监视自己有种莫名的感觉,许是被什么人暗地里跟踪了。
我未多做思考,立马转身换了方向,朝城外山上的隐蔽处走,我孤身一人,也不会什么打斗的技巧,若是真要与人对抗起来,不过是任人宰割罢了,脚步难免有些匆匆。
还没等我走到自己的藏身处,仅仅出了城一段距离,身后便传来男人的调笑声。
我立马向山上跑了起来,没了心思去管他们跟到了哪里,谁知跑了一会后竟被树根绊倒,在地上摔得生疼。
脚腕有些疼痛,看来是无法再跑了,我冷着眼看那三个笑得不怀好意的男人朝自己靠近,心中只觉得一片悲凉。
逃过了追杀,如今却沦落到这种下场么?
“大哥,我早便跟了这小姑娘一段,看她无父无母的,身上倒有不少钱……”
“别说,这小姑娘倒还有几分姿色,等爷几个玩够了拿去卖给青楼,还能捞着不少钱呢!”
“哈哈,小美人,把头抬起来给爷瞧瞧?”
下巴被人用力的捏住,强迫性的抬起头来,我厌恶的看着面前这个猥琐的男人,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他立即松了手把我甩在地上,破口大骂了几句,又阴森森的笑道∶“我看你现在还怎么逃!”
男人作势来扯我的衣服,我死命挣扎,却反抗不过,我听见了衣袖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咬了牙绝望的想到,若是这般被人糟蹋,我宁可死于刀剑之下。
可是几秒过后,男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我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他的肩上多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剑,剑尖直指咽喉。
“放了她。”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稚嫩。
男人明显感受到了肩上的东西,咽了一口口水∶“你是谁?凭什么?”
那人没说话,我看见剑尖向男人颈部轻轻划了一下,顿时渗出了血珠。
我勉强看见,另外两个男人已经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地上。
扯着我衣襟的手猛地松开,我跌坐在地上,看清了拿着长剑的人的模样。
是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是个极其漂亮的孩子。
她眉目清冷,红眸里没有什么感情,紧抿着唇,面无表情的重复道∶“……滚。”
男人捂着伤口仓皇的逃走了,留下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我回过神来,喘了几口气,站起来向她道谢∶“多谢……小师父出手相救。”
她把长剑收回去,用红眸打量着我∶“你没事吗?”
这时,她的眸子里才露出一点关切之意来,全然不似刚刚那般冷漠。
我摇摇头说∶“多亏了你……我没事。对了,那两个人?”
她愣了一下,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我点了他们的穴,几个时辰后自然就醒了。”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朝她笑了笑∶“不管怎么样,多谢你救了我,我叫……天依。”
她抿了抿唇,似是在犹豫什么,对我说∶“我师父叫我不要轻易告诉他人名姓……你便叫我小师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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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她寻了个地方,靠在树边说话。
我瞒了她自己的身世,将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她。
“你是说……你离了家外出游玩,被人追杀,才逃到了这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同情道,“竟是遇到了这样的事么……”
我点点头,轻声道∶“我不知是何人想要杀我……”
“你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吗?我被师父派下山游历……可送你回家,只是……”,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着说,“我并不知晓道路,因为未曾离过师父,许多平常的东西都不知晓。”
“我……”,我犹豫了会,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似乎有些苦恼,咬着下唇思考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说∶“我要在外游历三月,这样吧,这三个月你就先跟着我,等我回山的时候带上你,我师父一定能知道你家在哪里,到时候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我对她说的这一番话有些惊奇,我不过与她初识,她便这般信任我,不怕我骗她么?此外,心中也难免涌起了一些感激之情。
不管怎么样,看她这般对我,她不会害我便是,与她相处三月,也并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我弯了弯嘴角笑道∶“好啊,多谢小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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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同伴,确实比之前乏味的几天过的有意思多了。
晚上我执意不愿住客栈,她再三与我解释不会有人害我,她必会保护我,我才勉强答应了她。只是进了客栈,不知所措的却是她了。
我这才想起她说过的话。
她对外面许多东西都不知晓,没想到竟是连这些日常生活也未接触过,我摇了摇头向老板要了两间房,递了钱过去。
回到房间没多久,她过来敲我的门,我开门迎她进来,原来她是来向我讨教钱的用法的。
我本也是大吃一惊,她竟已经与外界隔离到这种地步了么?等她从怀中摸出钱袋,在我面前展开时,我抽了抽嘴角,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因她的钱袋里,俱都是货真价实的碎金。
没想到,连一个下山游历的习武弟子,都比我这个公主要有钱得多,我不由得有些挫败感。
好在她也聪明,我将这些有关钱的换算一一告诉她后,她便都记住了,我调笑说∶“小师父竟是这般有钱,如今我沦落在外,身上也没什么银两,不如……小师父接济我?”
她愣了下,点了点头∶“好啊。”
我差点没从板凳上摔下去,照她这个实诚的性子下去,这也忒容易被骗了吧?真不知道她的师父是如何放下心来,叫她独自出行的。
她便也说到做到,竟是未让我自己再花过一分钱。
相处过一段时日后,我发现,除了不大喜欢笑,总是冷着一张脸,有许多东西都不会以外,她是个很好的人。
她待我很好,人也温柔,单纯得过分,未曾发过脾气,还很会为别人着想。
我便也常常唤她小师父,和她成为了朋友。
每次路过一些诸如糖葫芦一类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她都会停下来,买上些许给我。
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有些好笑∶“小师父,你这是……?”
她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难道小孩子不是喜欢这一类东西么?我原以为你也会喜欢的。”
什么小孩子,她不过比我大上两岁,自己也是个孩子,却总是说出一些让我不知如何回复的话来。
我只好笑了笑说∶“没事,我自然喜欢,谢谢小师父。”
她便点了点头,嘴角略微勾起一点弧度,满意的接着往前走了。
我没怎么见过她笑,却并非是一次都没见过,她长的那么好看,若是笑起来,定是摄人心魂。
只是弧度极浅的一抹笑容,我便也忍不住在心中夸赞她的容颜。
吃多了这些常人欢喜的甜食,我竟也真的喜欢了起来,有好几次我想着方法让她也吃上一些,问她滋味如何,她只是望着我,认真思考后,一本正经的说∶“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她嗓音淡淡的,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全然不似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模样,我不满意这个答案,便扑上去揪她的脸,她的耳根才慢慢红起来,别扭的叫我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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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游历,不如说是我带着她四处游玩,我们一起去了许多地方。
很多东西对我而言并非有何特别之处,对她来说却是新奇的,她偶尔也会向我露出笑颜来,果然如我猜想的那般,美得摄人心魂。
她用一腔真诚的情感待我,我对她也敞开了心扉,我甚至觉得她便是我最好的朋友,越发将她看重起来。
有一日晚上,我与她坐在屋顶上,吹着凉风看那点缀了繁星的夜空,她转过头来,月色将她的面庞衬托的愈加温柔起来,她轻声问我∶“天依……想家么?”
我望着她,愣了一会,眸色暗了暗,摇摇头∶“不。”
我看见她不解的表情,犹豫了一会,低声解释道∶“我不想家。”
“我的父亲……背叛了我娘亲。他在外面有一个儿子,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娘亲从未知道。”
“他甚至可以为了那个儿子……对我大哥和二哥下狠手。”
“况且,我在家中没有自由,如同那笼中之鸟。我自小喜欢自由,喜欢四处游玩,可是我根本无法做到无拘无束。”
仅仅说了这么几句,我便忍不住垂下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似乎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朝我挪过来一些,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她不善言辞,不苟言笑,我心中明白,她是想安慰我。
我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朝她笑∶“小师父,我没事的。”
她却是没有接我的话,一双好看的红眸定定的看着我,良久,认真开口道∶“若是你不喜欢你的家……”
我不明所以的望着她,我清楚的看见,她的眼里映出了我自己的面容。
“我向你许诺。”
“等你长大,我就带你离开。”
“你不曾见过的大好河山,我便随你一同看遍。”
她语气真诚,目光坚定,全然不似为了安慰我才编出的谎话,我愣愣的看着她,心中顿时一阵说不出的酸涩,还有那许多的感动。
我眼眶蓦地就红了,这一次,竟是没有办法再把眼泪憋回去,只好任由它直直的流了下来。
她的神色顿时慌乱起来,连忙过来擦我的眼泪∶“天依?怎么了……别哭……”
我很少见到她这副模样,破涕而笑,我知道自己现在满脸的眼泪,笑起来定是不好看的,却也顾不上那许多。
我望着她的眼睛,小声道∶“你抱抱我吧。”
她向我眨了眨眼,只犹豫了一瞬,便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闭着双眼,轻轻笑了一下,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吸了两口气,鼻腔间都是她的气息,我伸出手,紧紧的回抱住她。
属于她的温暖,透过怀抱,化去了我心中的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