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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江南春早:启示录:星辰启明,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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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最末,到最初,我只希望你记得。

    雪域高原的天穹,明净如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寒凉却清新,轻风悠悠拂过,明亮的日光铺展开,雪花晶莹而夺目。广阔峭峻的山梁上,柔顺宽大的白色长袍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乌黑柔亮的发丝随着风轻轻飘动。

    一切,宁静又安详。

    似乎是被打扰了安眠,秀挺的眉头皱了皱,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又过了一会儿,女孩子的眼睛缓缓张开,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然后她慢慢地坐起来,四处望了望,清亮的眼里好像还透着一丝困惑。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雪地冰天。

    ——方圆百里,了无人烟。

    这里……是哪儿呢?

    “呃……啊哈!”甫一产生这个想法,一股如同烧灼般的痛苦立即席卷了她的神经,隐藏在身体里的伤痛似乎是一下子爆发了,连绵不断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

    漫长的痛苦好像没有尽头。她的思维似乎是清醒的,又似乎是游离的——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似乎是自己的,也像是别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的人一动不动,毫无焦距的眸子犹如破碎的琉璃,映照着碧蓝的天空。

    晶莹璀璨,黯淡无光。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凛冽的寒风之中,轻不可闻的声音随即消弭无踪。

    *** *** ***

    今天,是第多少天了?

    五百年还是六百年来着?

    果然,这种事情,不用心是记不住的。

    “喂,不进去又在这里磨蹭什么呢?”倾天的黄沙之上,白塔高耸入云,一袭鎏金黑袍的青年站在前方,拧着眉头,踌躇不前。正在玄缙神思不属的当口,又一个玉白衣衫的年轻男子从身后走了上来,这人极为随意的在前者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又来看他?”

    玄缙不动声色的任这人拍完,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样貌清雅的男子失笑,摇头,“你认为,除了你之外,还会有其他人去看他吗?他做下的事情,换了别人躲都来不及,谁会巴巴的往上凑?再说了,凭我现在这个样儿,还往那种地方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过是职责所在。我们僵持了这些年,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睫毛轻颤了一下,玄缙回道,“我自是问心无愧。况且到今天也没有证据显示就是他做的,你别总把他说得像瘟神一样。”

    “好好好,人家是‘自愿’进去的!是不是还要加一句‘自证清白’你才满意啊!我亲爱的玄缙大人?”清隽的脸上一副痞子相,皓羽无所谓的耸耸肩,“你说不是他那还能有谁?不过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还是再劝你一次,那家伙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啊。”尤其是被扔到那里之后,那张嘴基本上就成摆设了。

    看着那冷肃的古塔,他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你又不是不清楚,那样的刑罚,他连哼一声都没有,分明早就铁了心。他一向就冷冰冰的像座雕像一样,就算不是他做的,你还能拿他怎么样?”

    “没有人是没有弱点的。”这么多年威逼利诱的法子不是没用过,可是从来就没见过效。玄缙的眼神暗了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他要是真想说,早就开口了,何必平白多遭了这么多年罪。”皓羽叹口气,“你倒是真有耐心,有心情和他一年年的耗。我可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他肯主动吱一声,怕是天都要下红雨的。”

    “灵力流失的很严重?”玄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变得更暗了。皓羽无所谓的笑笑,“感觉就像给气球放气一样,只不过这个气球是我自己。”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不是也没有办法。”皓羽笑意不减,“反正又撬不开他的嘴,何必自寻烦恼。”见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皓羽摆摆手,制止了他,“况且他的时间也快到了吧,要是真挺不过去黄泉路上我也不孤单。倒是你,趁着还有时间,让自己开心开心,免得到时候连个好的回忆都没有。”

    “那你呢,你有回忆吗?”玄缙直视着皓羽的眼睛,反问道。

    皓羽脸一僵,瞪着他,“你是在和我抬杠吗?我逍遥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好心好意给你个建议,你倒打听起我来了!要进就快点儿进去,每回都要在外面晃上老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好像最近,每个人都很暴躁啊!

    玄缙被他灰头土脸的一顿抢白,知道是触到了对方的逆鳞,只好犹疑的推开了满是精细花纹的石制大门。而皓羽,则是回身大踏步的离开,孤零零的身影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异常渺小,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等到再也看不见那座塔之时,他才转过身。

    回忆这种东西,有或者没有,什么要紧?

    再怎么回忆,回忆也只能是回忆了,不是吗?

    他们的寿命,太长了,长到除了回忆,什么都留不下来。

    可是,他们还有回忆,有些人,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

    *** *** ***

    这是什么地方啊?乌烟瘴气不说,连个人影都没有!

    面容妍丽的女子不耐烦的跺了跺脚,人呢?都到哪儿去了?

    吴邪呢?张起灵呢?

    明明刚刚还看见这里有人来着,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连用灵力都不能探查这里?!九魅烦躁的看着四周,暴怒的情绪充斥在她的周围,连一双褐色的杏眼都有隐隐变为竖瞳的迹象。血色的杀意在她的眼中翻涌,暗红色的灵力在指间聚集。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不是整天念叨什么瓶邪瓶邪的,竟敢耍我!

    四周的雾气被九魅的灵力搅乱,发了疯似的翻涌,聚拢,扩散。但即使是这样,浓稠如同牛乳般的雾气还是没有一丁点散开的迹象——暴怒的女人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这使得九魅更加愤怒了,她抬手就是一道术法,显然是试图用蛮力为自己打开一条道路——

    这完全是没有脑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试问:在自身能力已经不足以应对当前的情况下,轻举妄动和死亡,有区别吗?

    谁知道在看似温和无害的雾气背后,隐藏着什么呢。

    好在,横冲直撞的打法也算获得了回报,在九魅正准备第三次攻击时,她终于见到了一个……人。

    虽然这相见并不愉快就是了。

    九魅抓着断掉的手,眼神愤恨得几能杀人,“你是谁!竟敢伤我!”

    “过路人。”来人闪身躲过她的致命一击。

    九魅定睛一看,雾气中,神出鬼没的人披着一件长可及地的雪色斗篷,隔着大大的兜帽,只能看见形状美好的下巴,和柔亮的墨色长发。

    *** *** ***

    “……娘的,都别瞎转悠了,咱们到底走到哪儿了?”

    “谁知道呐,反正都到了这儿,要是一点儿古怪也没有,我还真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呢!”

    “……我去你的!瞎子,你能不能少乌鸦嘴?”

    “不行,这雾太大了,吴邪,咱们还是停下来修整一下。省得瞎费力气。”

    “不能停,花儿爷,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消失的吗?”

    “走也不行,停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

    *** *** ***

    “滴答……”

    “滴……答……”

    “……滴答……滴答……”

    似乎有水从不知名处一滴一滴落下来,撞击在冰冷的石壁上,飞溅……

    微小的水花激起,微凉。

    如果有光的话,那应该是晶莹剔透的。

    或许……那是很漂亮的。

    可惜,没有光,一丝也没有。

    然后,冰冷的水汽在黯然无光的空间里扩散——

    阴寒,刺骨。

    “……滴答…………滴……答!”

    细小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复又飘散开来。似乎是一样的间隔,又好像越来越漫长,空旷缥缈的巨大空间里,没有光亮、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沉睡中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睡梦中的眉头轻轻皱起。

    突然,他睁开了双眼,于万籁俱寂的黑暗中。

    时间,要到了吗?

    他已经失去关于时间的感知了。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