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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江南春早:你听我说,那最不可思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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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除那些不可能的,剩下的就算再离奇,也是真相。

    她叫单玫,这是她的“记忆”告诉她的,可她也不叫单玫。确切的说,单玫,只是她在上一个世界的名字而已。而在“最初”的世界,她只是一个没名没姓的孤儿。至于她的身世,讲出来可能会得到很多人的同情,不过,那也要追溯到很多年以前了。

    “单玫”出生在一个修真的世界,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孩。按常理讲,她这一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个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可偏偏命硬得很,母亲难产血崩,父亲又早丧。

    这样一个克父克母的丧门星,自然讨不了别人的喜欢。所以虽然还只是小小年纪,她却已经学会看别人脸色生活了。但即使是这样,一天下来要是能少得几个那些所谓街坊邻居的白眼,也要算做自己的福气。

    不过显然,这些还不算完。

    女子“啧”了一声,继续搜索下去。

    *** *** ***

    或许“单玫”真的是命中带衰,应当是十多岁的时候,她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疯子掳走,扔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和一群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苦苦挣扎……

    没有食物,没有水,全身上下除了一身粗布衣裳以外,就只剩下那个疯子扔给他们人手一把、不甚锋利的匕首。为了生存,在那个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她吃过了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甚至,还吃过那里唯一的活物——死去的同伴的……尸体。

    她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没有人会想去死。求生的渴望,让他们做出了许多正常人一辈子不敢想,也不会做的事。

    那个疯子只会让最后一个人活下来。

    道德?伦理?在生存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一开始,他们就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女孩学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学会了用各种方式取人性命。从恐惧害怕、惊恐不安、夜夜噩梦缠身,到隐隐的期待和兴奋,她发现,自己竟是渴望着鲜血和杀戮的。

    或许,当女孩第一次将匕首插进他人的身体时,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被投放进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血腥屠杀……如是几年之后,十几岁的女孩最终成为了唯一活着的人。

    然后,这个女孩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名字,鬼女,也称鬼姬——这是因为她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时候,衣衫破碎,浑身都是血迹和污泥,双眼赤红,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

    再后来,她就拜了疯子为师,做了他的徒弟。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别无选择。

    在一场场杀戮之中,那个出身凄苦,受尽冷遇却依旧努力生活的人早已死亡。但如今活下来的,又是谁呢?

    一袭白衣的女子随手抓起一把雪花,神色不可置否。

    *** *** ***

    这之后,又是许多年了。久到,女孩已经成为一位修为不容小觑的修士,也久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时候。

    所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故才有天劫一事。这二人以杀戮入道,已是罪孽满身,偏偏修的又是无情道,更是逆中之逆,大逆不道——只知杀戮不知仁善,更是罪加一等。世人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就算天道无情,亦不会放任如此罪孽深重的魔头逍遥法外。“单玫”本是他为避天劫而选的替身,可最终魂飞魄散死于雷劫之下的,却是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的疯子。

    ——他低估了女孩对生的渴望。

    活着,是那时女孩唯一、甚至是病态的执念。

    可女孩非但没能摆脱控制,反而失去了最后的自由。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女——她死了,和那个疯子同归于尽了。

    可若仅是如此,女孩还是赚到了——失去肉身在这个修真的世界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她当时的修为,成为鬼修,给自己修一个肉身,虽然耗时,又需要许多天材地宝,却不是太难的事。

    但老天就像看不惯她好一样,一记天雷硬是将她苟延残喘的魂魄劈进了那个疯子的刀里——那是一把银白色的苗刀,刀身修长,花纹繁复,更兼锋锐无比,削铁如泥。很难想象那个嗜血的变态,竟然会有一把这样好的刀。

    可她进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说那疯子糟蹋了这刀,那可真是一点儿都不为过。

    当“单玫”进入这把刀时,多年的杀戮不仅使刀灵无法形成,死于其下的亡魂形成的血气、怨气与戾气更是一起涌上来想要吞噬这个新生的魂魄。那局面,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该用十死无生描述才对。不过,她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不然也不会有之后的单玫了。虽然,其中的惨烈和艰难,非是可以用文字描述就是了。

    再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孩发现自己和这把刀有了莫名的联系,她不再是一个寄居在刀中的魂魄,而是成了一个类似刀灵的存在。

    ——很离奇的事情,对吧?

    是挺离奇的。女子拿着那把刀,微微挑高了眉毛,这好像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吧?

    *** *** ***

    女孩之后的经历,可以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形容。

    这个“福”并不是指这个自幼带衰的女子,从此以后可以受高人点化,霸气侧漏威震四方了,也不是指像某些三流狗血言情小说一样,被某个或奋发图强、或俊美温柔、或邪魅霸道的男人以各种方式得到,并且谈一场要死要活、生不如死、死去活来、不得好死、仍旧死不分手的恋爱——而是指这个命途多舛的孤魂野鬼,终于有机会从无尽的杀戮中抽身,得到一个时间休养生息,审视自己。

    疯子死后,“单玫”随着他的刀几经易手,辗转多地,也许真的是命中带煞,这把千金难求的刀,竟然历经了多位主人。而身处刀中的她,也因此体会了许多不同的“人生”。

    女子如履薄冰地隐藏着自己,一丝一毫不敢马虎。因为她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存在究竟会得到怎样的对待。因而在此期间,她的修为增长的异常艰难,不得寸进不说,甚至还不进反退;但与之相反的,她的心境却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身处于一把刀中,的确是个相当奇特的视角,也自然能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而局内人与局外人,看到的东西又是不同的。从盲目追逐修为的怪圈中脱身,女子终于开始审视自己的心境。

    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是用心良苦还是口蜜腹剑?

    是诚心以待还是两面三刀?

    女子身在局中,却又处于局外,在这一次次的“人生”中,她观察着,思索着,学习着,这些东西或许不都是好的,却能历练她的心境,为今后的修行打下基础。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动了一次恻隐之心,不忍心再作弄这个可怜的姑娘,她的生活虽然仍艰难的难以想象,却也总算有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这是一次称不上机会的机会,但女子抓住了它,让自己可以以人的身份存在于世,而不是一个应劫的工具,一个杀人的傀儡。

    她的人生,终于有了无限可能。

    “呵。”手中的冰雪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女子轻笑,意味不明。

    *** *** ***

    等到她再次以人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又是千百年以后的事了。这时候的人们早就忘记了当年的鬼女,他们称她为:彼岸。

    曼珠沙华,地狱之花——传说开在三途河畔的红色花朵,看见她的人就是看见死亡——但此时的女子早已不再嗜杀,彼岸之名,不过是同道之人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实力的畏惧和忌惮——心境的提升使她的修为一日千里,短短百余年,便已比肩当世大能。

    女子仍旧霉运不断,但此时的她,已不再畏惧这一切。

    她的实力,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及至千年以后,女子终于飞升,成为近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而此时据其出生之时,已过去一千六百余年——修真三千世,又是若干年后,她打破了空间壁垒,无限的可能,终于成就了无限的人生。男女老少,老弱妇孺,贩夫走卒,士农工商,她行走在不同的世界,变换着自己的面貌,经历着不同的人生,感受着属于自己的道。

    什么是否极泰来?就是永远不在最后一刻之前放弃,纵使万般刀斧加身,也不会坐以待毙,束手成擒。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未来,别死在黎明之前,撑过去,你就是王。

    是吗?女子看着朝阳的金辉,黎明……还真是快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