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是太阳，也不能要求所有行星都围着你转。

    吴山居内，一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好似一股风来就能放风筝，随时随地要打120的姑娘被另一个丫鬟样儿的女人搀扶着，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吴娘娘如此“阴阳怪气”的语调自然是为吴妹妹准备的，否则正常人谁会这么“拿腔捏调”的说话，而听了这“甄嬛腔”的吴语也果不其然如同每次一般火冒三丈高，“妹妹今日的话倒是客气了，莫非是被我说中了亏心事，心里虚了？这倒是怪了，往日里你便是牙尖嘴利的，怎地一去几年，竟也是转了性子，懂些廉耻，也懂得维护这家中的名声了？若是如此这般，姐姐我倒是要对那教书先生千恩万谢了！”

    亲爱的姐姐，你可是一点儿都没变，一开口就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人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的红楼腔。吴妤撇嘴，这没事找事，以自我为中心，小性子大过天的样子，真是……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小妹自是粗鄙，比不得姐姐熟读《金陵》，知书达理，就连谈吐都是如此的风雅。只是一样，小妹与哥哥本是生在一起，长在一处的嫡亲兄妹，若是再不比旁人亲厚些，才是真真惹了笑话。倒是姐姐一心要在哥哥面前和小妹争个长短高低，却不是倒置了本末？要是有那真心回护哥哥的人，哥哥又岂不会念着你的好，又怎么会有薄待一说？”好的不学坏的学，林妹妹戳人肺管子的刻薄你倒是学会了，怎么就没学会人家的诗文和才情呢！

    “妹妹这话，倒又是说我的不是了！”吴语红了眼眶，又用帕子沾着眼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出来，又不是除了这古董铺子就哪儿也去不成，一回回的去了又来，竟还有人怀疑我的真心！分明是嫉妒我得了奶奶的宠，既如此，还不如今个儿便回了去陪了老太太，也省得碍了你们兄妹的眼！”

    眼见得话越说越激动，丫头模样的女人看了看那两个“无动于衷”cos兵马俑的人，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安轩走上前扶住吴语，劝道，“大小姐，弄成这样又是何必呢？兄弟姐妹好久不见，今日会面，却又是这样的剑拔弩张，老夫人知晓，定是要怪上大少爷和小小姐的。”

    “都怪你！都怪你！”一旁的吴智也起哄，对着吴妤一个劲儿喊道，“坏女人！坏女人！”

    怪罪？真到了奶奶跟前，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呢？狐假虎威也不看看对象，不识好歹也要有个限度！

    吴妤面上还是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眼底却是一片凉薄。

    其实话说到这儿，是谁蛮不讲理，胡搅蛮缠，已是一目了然。吴语虽然是养女，却仅仅是由吴奶奶认下，和吴一穷夫妇并没有关系。可她偏要担着吴家大小姐的名头，以至于真正的“大小姐”吴妤，只能被称作小小姐——可这样一来，知道的说是养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吴一穷夫妇生了三个孩子。而这一点，吴邪兄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就这样由着外人认为自己有了个非亲的姐妹。

    况且在吃穿用度上，只要有吴邪和吴妤的，就有吴语和吴智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缺过什么，少过什么，苛待之事更是无从谈起。这么尖酸刻薄，好似别人欠了她八百吊的性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出来的。

    “小妹竟是不知道，在姐姐名下当差的，竟是有如此聪慧伶俐的人儿，有这样忠心护主的奴才伴在姐姐身边，事事为姐姐着想，那自然是极好的。”吴妤看着每回都不着痕迹的下她的面子的安轩，突然就起了点儿“阴险”的心思，“只是一件，你这丫头若是有朝一日在姐姐跟前儿待不下去了，我这里虽比不得姐姐，却也是定不会亏待于你的。”

    “小……小小姐?”安轩一惊，看着吴妤似笑非笑的脸，冷汗“唰”的一声就下来了。

    自己这是……选错人了？

    不过这话吴语可是不依的，“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儿家，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又是寄人篱下，还带着个生了傻病的弟弟，自然是比不上你这个嫡亲的小姐养尊处优。我又只这一个奴婢，洗衣洒扫还指望着她，如今你又要来抢，当真是欺负我孤苦无依吗？”吴妹妹声泪俱下，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吴智什么都不懂，却在一边帮腔，“欺负人！欺负人！”

    吴语哭得可怜，可要是每隔几天都要看她来这么一场，不论是谁都会腻歪了。一转眼菀常在都成了熹贵妃了，林妹妹却还是小姑娘的段数。吴邪摇摇头，把王盟挤下去，开始玩扫雷。

    倒是安轩，看着那身型单薄，梨花带雨的女子，心底一片寒凉。

    有谁知道，她其实是把大小姐当成亲妹妹看待的呢？

    吴妤冷眼看着她，不过又是一个拎不清的，还真是不值得人可怜。

    不过几年不见，这吴语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真的见长了。

    “我知道自个儿不受你们兄妹俩待见，更讨不得你们的喜欢，却还是巴巴的凑上去，只盼着能得了一两分的情分，”吴语一副窦娥化身，直叫六月飞雪的架势，“不料竟是被人当了累赘，变着法儿的磋磨，怎么着都是我的罪过，又是害了这个又是闹了那个，倒不如死了清静，还能免受些折磨！”

    吴妤心道，你要是稍微像个正常人一点儿，哪儿还会有这么多破事儿？从早到晚又从晚到早的作，还真把自己当成老时候的娇蛮大小姐了，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这不待见你的，可不止我和哥哥两个人。

    “只是我一死，却是可怜了老太太，从此以后，再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老人家岁数大了，要是没个人照看着，又怎么得了。我白白的有着心思，却被人挑着不是，受着这无名气……”

    “呵！”吴妤冷笑，这女人看着干巴巴的，脸皮的厚度可还真是……平日里吃的那些饭都用来“长脸”了是吧！幸亏现在店里头没有生意，否则又要把人丢到外面去了。你是当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难道吴邪的名声坏了，你的名声就会好么？

    “姐姐的这份心思，小妹却是今日才知晓！奶奶心慈，收养你们姐弟两个，这本是一件好事，却又有那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反倒成了一件坏事。”吴妤看着脸色难看的某人，心中暗暗嗤笑，“姐姐若是真的想离开吴家，明日我便禀了奶奶，为你求取这一个人情，从此以后，大家相安无事，姐姐不必寻死觅活，小妹与哥哥也可少遭些怨怼。”

    “你……你当真要如此逼迫于我……”

    “姐姐这话可是大错特错了，奶奶收养你们姐弟，那是情分，就是不收养，那也是本分。这容不容得下你是我与哥哥的气度，能不能让我和哥哥容下，那是你的本事！即便是有朝一日你离开吴家，也无须烦忧，我们这嫡亲的子女，自然会全了自己的孝道！”

    某人的红楼腔实在是让人听得腻歪，为了不再荼毒自己的耳朵，也为了能尽快好好说话，吴妤抢白道，“妹妹我总以为这孝道之事不是红口白牙嘴上说说，那是要在些微小事上日积月累，方能有所成效的。否则，光说不做，便是白白惹了旁人的笑话！”

    “吴大小姐这话可真真是欺辱人！”吴妤这一番话下来，吴语的脸上臊的一阵红一阵白，好不精彩，“莫不是我前世做了冤孽，才有了今日的祸事，我却是不得人信任的，难道小智还会说谎吗？”

    这说不说谎的，还不是要看你怎么教吗？

    ——不过，好像还真是没教好。

    “你这个坏女人，又欺负姐姐，我和你拼了！”吴智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吴妤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但拳头却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请你们离开这里。”吴邪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推了回去，声音异常平静，“这里不欢迎你们。”

    吴语气的浑身发抖，“不劳吴大少爷费心，我们现在就走，就是刚出门便被车撞死了，也与你们各不相干！”说完扭头就走，脚底下却是不看路，一不小心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嘴啃地不说，连鼻血都摔出来了。

    三人狼狈离场，吴妤忙起身，将她哥哥按在椅子上，给他揉肩膀。

    许久，吴邪叹了一口气。

    “哥哥不高兴吗？”

    “没有。”吴邪摇头，“你有没有事？”

    “哪能啊！他都没碰到我！”吴妤做狗腿状，“哥哥今天真帅！”

    吴邪咧了嘴。

    其实，就像小鱼儿说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明白。

    谈不上生气，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 *** ***

    吴妤离开吴山居的时候，时辰尚早，不过和那女人斗了半天法，纵使强悍如她，也是有点累了——心累，毕竟某人也是年龄四位数的老人家了不是？

    况且，吴语是个脑回路清奇的奇葩，她只是个思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正常人”啊！

    光是理解某人奇特的思维就已经很累人了好么！

    反正人已经被自己挡回去了，吴妤也准备离开了——结果一出门，迎面碰上了一个老头子，对方一见是美女，连忙裂开嘴笑了笑，也因此露出了一颗锃光瓦亮的大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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