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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在帮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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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人在弑杀呐喊,模模糊糊火光冲天,一个修罗拿着大叉冲了过来。程君大喊几声“不要杀我”一身冷汗从床上醒来。头顶是自己那破不挡风的茅草房顶,床前是家里唯一的两件木质家具,一张破木桌和一张椅子,桌子破了角,椅子断了腿。

    太阳西下,眼前熟悉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却有些不一样了。破木桌被搽得一尘不染,连椅子的腿都用一块崭新的木头补好了,家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本就寒酸的家一经收拾后,更加显得空旷。程君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死成,也不知是被哪个好心的村民救了,还将他的破房子收拾得这般干净?

    既然天不收我,就该好好活着!

    过了当时悲愤的那口气,程君反倒笑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会被逼到自寻短见,可悲,可笑。既然天不亡我,自当该发奋图强,他日一雪前耻才是。

    可家已无余粮,总不能饿肚子,天还大亮,他只得打算去村长家借点粮食回来。

    穷乡僻壤,外面的事村里人不去城里更本不知道,村长还不知程君落榜的事,见到他只管问“如何?”

    程君不忍告诉村长实话,又实在不想期瞒与他,只得说:“我走时,榜还没下,所以不知道结果。”村长倒是笑眯眯安慰他:“没关系,就算考不上咋们明年再去,那状元肯定不是轻易就能考上的。。。。。”

    村长老婆挽着一条青色长头巾从里屋走出来,白了一眼村长,话里有话:“人各有命,没有那个福气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别折腾些没用的”

    村长尴尬瞧了一眼程君,又瞪了一眼自家女人:“妇道人家,你懂生么,还不做饭去。”又忙邀请程君坐。程君见村长老婆不满哼了一声进了里屋,这借粮的话更加说不出口,只得闷闷和村长话了几句家常便往回走。

    回到茅屋已是月上山腰,借着皎洁的月光,那破落的茅棚在月光下更显寂寥。程君苦笑摇头,推开了那不能挡风的木门。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那破木桌上竟然有一碗米饭,白花花的米饭旁还有一条红烧鱼,白盘红油绿葱,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伸手摸了摸,还是热腾腾的。米饭的米香和红烧鱼的鲜香让他饥肠辘辘。他四处看了一遍,大声问:“是谁在我家?”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虫鸣,他围着茅屋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他知道一定不是好心的村民,因为周家村的村民自己都没有大米吃,平日里只有玉米和红薯果腹,过年过节有大米吃就算不错,更别说吃鱼了。他在柳城时,唐员外家也只有过节才会吃鱼。唐员外的两个儿子唐牛和唐金更是拿吃完的鱼骨头像喂狗一般羞辱他。

    他见茅屋四周无人,谁会拿这么好的东西来羞辱人,罢了,就是死也要做个饱食鬼。他便不客气风卷残云将那一碗米饭和那一条鱼吃完,然后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假寐。

    可等了半夜,他要等的人也没来,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程君在朝阳中醒来。这破茅屋虽不能遮风避雨,却能晒太阳,在这秋日,也算得美事一桩。当他拿起床头的长袍时,疑惑抖了几抖,昨日连破的几个洞都已缝好,甚至看不出打了补丁,这手巧得。。。。。

    他急忙洗漱穿戴整齐,围着茅屋寻了一番,仍旧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寻不到谁在帮他,他便将家里唯一的笔墨纸砚取出来,写了一封感谢信留在桌上,然后收拾好笔墨去柳城,他已经想好,不去金员外家做陪读,在柳城市集寻一个摊位,代写书信。

    柳城是大熙的一个临水小城,虽比不得京都繁华,却是不少货船的中转码头,天南地北的客商人来人往,倒也带动了一定的经济。

    程君写得一手好字,‘代写书信’四字飘逸俊秀,刚在码头的一棵柳树下支好桌子,立起幡子,便有一妇人冲他的招牌而来。

    程君很快为那妇人写好家信,便不断有人前来写借据,凭条,家信。。。。。大熙的女子除了富家千金小姐,大都没上过学,所以许多的凭据都请人写。而如程君这般读书之人,又不屑在市集抛头露面,大多去富人家做陪读和账房先生。因此,他的生意一时兴隆无比。

    日暮西斜,程君在码头船只陆续开走后,收拾墨宝,一数钱袋,竟然还挣了几两碎银,他欣喜若狂,天无绝人之路啊。

    “程君”

    乍然一声大呼,程君抬头一瞧,只见唐牛满嘴流油啃着一个鸡腿,肥胖的身躯挡住了后面的两个家丁,一边嚼鸡肉,一边耻笑:“怎么,我家骨头喂不饱你,你跑出来卖艺来了”他顿了顿:“不对,是卖身吧,看看这副好皮相,哈哈哈哈”唐牛身后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家丁和他一起猥琐笑起来。

    “你。。。。”程君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道“你这无耻小人”

    唐牛没料到先前看他脸色的程君敢骂他,楞了楞,气得龅牙直抖,对身后的家丁大吼:“你们耳聋啦,他敢骂爷,你们还不揍他?”

    家丁冲上去便对程君一顿拳打脚踢,打得程君鼻青脸肿还不罢手,唐牛抢过程君的钱袋,示意家丁走。程君疼得大叫:“你们这些恶霸,我要去官府告你”

    “告我,哈哈哈哈”唐牛如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欢迎去告我,你还不知道知府大人是我小叔吧?”

    程君躺在泥土里,望着蔚蓝的苍穹,眼眸一片死灰。

    唐牛带着家丁大摇大摆走了,留下一地狼藉。看码头的老伯终是看不下去,趁唐牛走远,急忙扶起他,忧心忡忡道:“哎,书生,你怎么惹上了这个魔王,听老伯一句劝,我们这些穷人,以后就见他有多远躲多远。这柳城可是他金家的天下,我们惹不起啊!”

    老伯在船上寻了些草药,又送了些吃的给程君才回到船上去。

    程君跌跌撞撞回到租房的地方,原本给房东说好赚了银子回来交房钱,现在可怎么办?他靠在院墙外,直到更深露重,疲惫不堪推开了院门。

    这处院子是一个乡绅洪先生闲置在此,在胡同最深处。程君那日四处找房,乡绅见他穷酸,想到自己当年,一时触景生情便租给了他。租金低廉,地处偏僻幽静,程君一时对那乡绅感激不已,可现在连几钱碎银都没有,他借着月光绝望扶着墙进了屋。

    红木桌上,一碗米饭一道菜,香气四溢,还冒着热气。

    程君小心翼翼点亮房中的烛火,喊了一声:“洪先生?”

    房中简洁大方,收拾得一尘不染,进到里屋,连床铺都已收拾好,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洪先生知道自己今日的遭遇,所以怜悯自己,特意送来的饭菜。看饭菜还是热得,人应当还未走远。程君急忙追到院子外,夜深空旷的巷子一片死寂,哪有半个人气。

    程君也不再多想,既然有人如此关心自己,自己要努力,他既然不想自己感谢,自己记在心里便是。

    第二日,程君照旧到天亮才醒,最近他晚上是睡得越来越沉了。他打开衣衫一瞧,一套崭新的浅蓝色布袍,这可不是自己的衣袍?

    程君疑惑在床头床尾寻了个遍,就是寻不到自己那缝补过的破袍子,只得苦笑一声,穿上了那崭新的衣衫。伸出手臂,发现昨日伤痕累累的青紫尽然全不见踪影,难怪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这船老伯的药太神奇了。

    有了昨日的教训,程君今日便寻了个偏僻的地方支了木桌,客人虽少了许多,但唐家那些恶霸一时也没寻来,到了日暮,不多不少挣了二两碎银,两日的伙食不用愁了。程君在米店打烊时赶去买了一些米,老板见他温文尔雅,仪表堂堂,还笑称书生前途不可估量,多送了两斤大米。

    程君摇头苦笑,果然人靠衣装,今日这身长衫还给自己长脸了,想他这十八年来,何时不是这模样,今日没穿缝补的衣衫便是贵人了?

    一路感慨回家,推开院门,桌上依旧是做好的一饭两菜,还冒着热气。菜还每日不同样,昨日炖鸡,今日是烧肉,还加了个青菜。

    这次他更加疑惑了,这里是城西,洪先生住在城北,要是洪先生昨日恰来收房钱,顺道给他带了饭菜还能说的过去,难道今日他又来送饭菜?

    程君照旧里外寻了一遍,不见任何人影。这院子是独栋,和另一处大气的府邸隔了好几十丈,平素不见邻居进出,大抵是富贵人家度假之地。他也没处询问,只得回了房中,疑惑将那饭菜吃了。

    没料到,此后一连数日,他回到家中,依旧有人为他准备好饭菜,将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可他在柳城没有一个亲戚。

    到底是谁在给他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