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丑女刺仙儿
程君越发好奇起来,原来他出门时从来没有锁门,自当别人能进去,他今晨出门时,特意锁了门。
天公不作美,刚过午时,天飘起了牛毛细雨,他只得早早收拾回家。
到院子外,便闻得院中有声响,他在角落里寻到一根木棍,难道是进贼了?
到了门边又疑惑了,门上的锁还好锁在门上,贼是怎么进去的?
他轻手轻脚打开钥匙,悄悄走了进去,房中并无他人,只有刚做好的饭菜,他追到伙房,发现做饭之人走得匆忙,一切还来不及收拾,灶台一片凌乱。
他急忙追了出去,茫茫雨幕中空无一人。他越发困惑起来,到底是谁在帮他做饭?为何?
程君望着外面不止不休的绵绵细雨,拿出在书斋里讨来的兵法三卷,这一看尽然不知食寐,直到桌上灯里油尽,才知已是午夜。一时疲倦不堪,便趴在桌上睡去。
天亮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宽衣而眠。一套崭新的白袍挂在床头,院中晾着昨日的衣袍,桌上有冒着热气米粥小菜,连他要出去的东西都已备好。
程君大惊,到底是谁在他家,他为何不知道?
一连几日便是如此,程君更加心绪不宁,难道是老人们说的女鬼?
想到此处,程君顾不得手上还未写完的书信,一下丢了毛笔便往家里飞奔,那要写信的妇人在后大急:“书生,这信还没写完啊?”
程君脚下生风一路飞奔到家,摒息躲在门缝往里瞧,这一瞧顿时又惊又喜,只见院中一轻纱绿衣女子背对着他,纱袖高挽,裸出一双白玉般的芊芊玉手,在给他凉晒棉被。那亭亭玉立的身姿,一瞧那是什么女鬼。
程君顾不得礼仪,急忙打开院门。院中女子听到门开,惊慌失措,匆忙跑到了左边的围墙边,在那一丛藤萝下消失不见。
程君急忙追了过去,眼看女子在此不见,越加疑惑,仔细到那丛藤萝下扒开一瞧,便恍然大悟,原来藤萝下有一偏门,刚容纳一人通过,恰被那一丛藤萝挡住。洪先生没告知他这里有偏门,他那里会知道。
他一边笑话自己被那些妖魔鬼怪的书籍迷了,世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鬼。却也更加好奇:到底是谁家小姐,尽然帮了自己这样久?她为何要躲着自己?
一个谜团未开,一个问题又来,程君打定主意一定要弄明白。
此后半月,那女衣女子却再未前来,程君反而怅然若失,一边恼怒自己那日的鲁莽,没有谢谢那小姐,反倒将人吓跑,一边又失望,连她的模样都未见到,以后如何寻到她,好答谢于她。
收拾了东西往回走,便见路边围着一群人,他对那热闹之事本没什么兴趣,便绕了开走。骤然一阵女子的啼哭声传来,他仔细听来,原来是那围着的人圈里有人在哭。他本不想搭理,可那女子的哭声却格外凄凉,源源不断传到耳朵里,他咬牙又折了回来挤到人圈里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衣女子遮面哭得甚是凄惨,听身旁的两个大娘议论,说是这丫头被人贩子带到柳城来卖,谁知柳城的卖家显她太丑,将她一顿好打扔在这大街上,人贩子见她是赔钱货,偷偷跑了。她在这柳城人生地不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甚是可怜。
程君见那丫头低头捂面只管哭,看不到模样,倒是身上这件还能瞧出点绿色的衣衫看着有些眼熟,便没说话,静观别人。
有个乡绅模样的人大叫:“抬起头来我看看,有多丑?我家正好缺个丫头。”
那丫头如遇到了救星,急忙停止哭泣,抬起头来。众人吸了口凉气,只见她脏乱的脸上,大大小小布满脓包,歪嘴黑牙,左眼被一颗黑痣盖了一半,一双眼眸被脏乱的头发盖住。
胖大娘无比惋惜说:“这孩子,长得还正是无害,我家还等我回家做饭,我先走一步”
她身后的大娘也说:“我和你一起走。”两人匆忙走开。
先说要看模样的乡绅也打着哈哈:“这丫头,可真有特点,你们谁家缺个丫头,赶紧领回去。”他这大言不惭的话说得没有半分惭愧。
那些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如避蛇蝎,一哄而散,走时还不忘嘀咕这丫头不会有传染病吧。。。。唯恐自己走得慢,会传染上。
一时唯余程君还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刺仙儿似很绝望,低垂着头,双手抱膝。
“你叫什么名字?”
“刺仙儿”她抬起头,眼眸里一片晶莹。
“跟我回家。”
程君冲他伸出手,眼中溢出一点笑意。
刺仙儿如不敢相信,半响好奇问他:“你不怕我?”
“有何可怕的”程君拉起她沾满泥土的手,丝毫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刺仙儿见程君没有半分犹豫拉着她往家走,也不顾及路人的指点议论,心中一热,小声说:“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程君一愣,反而笑了:“我不是好人,只是天涯沦落人。”
到了院子,程君将隔壁一间原放书纸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刺仙儿住。他正在左右忙活时,便见刺仙儿已经梳洗好出来,背对着他在梳头。
他见家中也没女子衣衫,就拿出两日所挣碎银到当铺换了两件衣衫回来,回到家里时,刺仙儿已做好饭菜,人却不知去向。
他原本是见她可怜,没料到她还会做饭,一时惊喜不已。
半响,刺仙儿终于回来,还提着一尾鲜鱼。
程君不知她那里弄来的鱼,便问:“你这是去哪里了?”
“去抓鱼了,江边好多鱼,我是南方人,我们那里的人都会抓鱼。”刺仙儿羞涩看着程君,不知道他喜怒不明样子是高兴还是不开心。
“哦,先来吃饭。”程君淡淡瞧了她一眼,心里却想到了那晚周家村的那条红烧鱼。
刺仙儿也不客气,将鱼放到了缸里,便过来和程君一起吃饭。程君见过富贵人家的女人吃饭,礼仪规矩都多,但刺仙儿现在吃饭的模样不似富人家小姐丫头,中规中矩,也不像穷人吃饭狼吞虎咽,而是风轻云淡。
虽然吃饭不适合用风轻云淡形容,但程君觉得此刻她的模样就是风轻云淡。
明明长着一张恐怖的脸,身上却有股超然的气质,越瞧越舒服。程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老想一些奇怪的事。
刺仙儿见程君面色怪异,急忙问:“公子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事。”他狼狈放下碗,跑到院中。
刺仙儿见他急冲冲逃着出去,反而扑哧一笑,收拾起来。
一连多日,程君便将每日所挣碎银拿到药房买药,为刺仙儿治脸上的胞。刺仙儿开始很难过,问程君:“公子这是嫌弃我吗?”
程君急道:“不是不是,我自是觉得女子都爱美,你定然也想变漂亮,不想让别人对你指指点点。大夫说你脸上的脓包能治好,只是需要时日。你放心,我每日多写书信,早晚能将你治好。”
刺仙儿转过身,暗骂一句:“傻子”,心中暖暖的,却说:“你别费钱了,小时候,我父母就为我这治不好,才抛弃我”
程君急忙说道:“你放心,纵然你这脸治不好,我也不会赶你走。”
“真的?”
“真的”程君比别人更理解被人抛弃的滋味,这些年他受过的苦,怎会让刺仙儿再去受一遍。何况她一个若女子。
刺仙儿来了以后,程君终于觉得这世上不再是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每天有一个挂念你的人,那怕不关情爱,不是亲人,也很开心。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便微微扬起,他有多久没笑过了,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心情好时,笔下生风,连字体都活起来。
程君全然不知他此刻的模样吸引了一个小姐的目光。柳城首富的千金白韵正带着丫鬟珠儿出来赏梅,却一眼瞧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程君。
“好字。”白韵款款行到那‘代写书信’的幡下,玉手轻拍。程君抬头便见一个身披粉色大氅的美人正笑盈盈看着他。他急忙问:“小姐可是要代写书信?”
那小姐身后的圆脸丫头却娇笑一声:“我家小姐自己会写。”
“哦”程君失望继续低头写字,他白高兴一场,还以为是顾客上门,却不料是个好奇小姐。
白韵见程君不理她,顿时来了兴致。在柳城,那个男子见到她不是眼睛都瞪直了,特别是唐家那两位,整日如哈巴狗一般追着她跑,眼前这位却对她爱理不理,难道是他不知她是谁?
白韵对珠儿眨眨眼,珠儿立马对程君大声道:“公子,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不知。”程君头也不抬,忙着手中没写完的书信。
珠儿又大声道:“我家小姐可是柳城首富千金。”
“哦”
珠儿气得大叫:“见到我家小姐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程君拉开嘴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绕开她们,往药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