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疫情(二)
“老臣能理解殿下的心情,但是此次实在不是合适的机会。”赵括一听凤冥仍坚持要去,老脸皱成了包子,急切说道。
“诸位有没有想过,再过两个月,凤炎就要及冠了?”
凤冥话音一落,下面的人都沉默了。是啊,毅王要及冠了,毅王党夺取储君之位的脚步也要加快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凤冥扫视神色各异的众人,“何况这次,有神医的徒弟相伴随行,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医的徒弟?”众人闻言皆是诧异,“您的意思是,苏公子他……是神医陆行的弟子?”
“不错”,凤冥也不介意以一个小谎来安抚众人,“他当年染疾出外求医,如今安然归来,当然是为高人所救。”
“可这也……”
凤冥一挥手,制止他再说下去,“现在朝中的局势,已容不得我再坐以待毙,若能将此事完满解决,对我在朝中的地位声望皆有好处,若是再能查出此事与南樊有关,于我就更有利了。因此,还望各位能够抛却犹疑,明日廷议之上襄助于我。”
“这……”众人犹豫,却也知道凤冥一旦做了决定,便再难更改,“殿下既然心意已决,我等照做就是了,只是殿下千万要保重自身,我等会在颖都,静待殿下平安归来!”
正如苏言所言,南岭的第二封加急奏疏,当夜便送到了文胜帝面前。奏疏中说道,南岭其他地方也开始出现感染了疫病的人,文胜帝看后当即召集所有朝中重臣商议此事,凤冥也就顺势提出了自己想亲去南岭的意愿。
所有的中立党和毅王党都惊讶至极。说实话,这位太子殿下幼时,也曾受到赞誉无数,天资聪颖,小小年纪气势天成,虽然其中不乏恭维之语,但也足以想见,这位殿下并不是资质平庸之辈。
只是这些光芒,都在鹤年之乱后,消失了。他收敛起了原本的活泼张扬,桀骜不驯,开始变得庸碌无为。尤其是在毅王平乱以来,相比毅王殿下如日中天的声势,太子的存在就更不起眼。若不是毅王殿下尚未及冠,没有协政之权,这太子之位,恐怕早就易主了。
而现在,这位存在感极弱的太子殿下,却提出要去疫病流行的南岭州,当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文胜帝也是惊讶的,他看着自己这个有了些许陌生的儿子,沉吟许久,最后说道:“你是国之储君,天启的根基,不可妄动。”
“父皇,儿子既然打算去,便确定有自保的能力,何况此次,有神医陆行的弟子随行。南岭的情况,总要有人去解决,若是朝中一直放任不管,必然激起民怨,使百姓寒心。儿子多年以来很少能为父皇解忧,今日既有此机会,还望父皇成全。”凤冥看向文胜帝,坚持道。
毅王党虽不知凤冥的目的是什么,却乐见他去那虎狼之地,见状纷纷进言,“圣上,难得殿下有此孝心,此事交给殿下定然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圣上,若有皇家子弟亲去南岭,定会在最快的速度内稳定人心的。”
“有陆神医的弟子保护,定然能够保殿下万全的。”
一时之间,殿中只剩了一片赞同之声。文胜帝踟蹰再三,终于决定让凤冥带二十个宫中一等侍卫并陆行弟子同去南岭。
凤仪宫。
“你说什么?凤冥自请去南岭?”宫月瑾看着下首漫不经心剥着橘子的儿子,急切的问道,扶在椅子上的手指因力气过大甚至泛起了白。
“是啊”,凤炎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略带邪肆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冷笑,“恐怕是因为娶男妻脑子不正常了吧。”
“哈哈哈,好好好。”宫月瑾抚掌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我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折损了那么多人手,都没有除掉他,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这次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自然”,凤鸣净了手,拿过一旁侍女早就准备好的锦帕,“不过这种事情,能够做得不露痕迹最好。我们派人截杀,始终容易露出马脚。所以最好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南岭。”
“南岭?”宫月瑾深思,“能让他死在南岭固然好,若他运气好死不了呢?”
“呵,母后,您要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诱惑,我们并不缺愿意做这件事的人,一个不行还有第二个。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意外让他逃脱了,我也会派人将他截杀在路上。您放心,只要他离开颍都,回来的,必定只能是一具尸体。”
宫月瑾想想近年来凤冥处处被自己儿子压制,想来也没什么本事,便得意的点点头,“还是我儿聪慧,那凤冥如何能与你相比?我倒要看看凤冥死了,谁还能与你来争夺这太子之位。也不枉我当年在乐清歌那里受到的屈辱。”即使时隔多年,她说到乐清歌三个字时脸上仍露出了深深的恨意。
凤炎看着她脸上可以称的上是狰狞的表情,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厌烦,女人就是女人,永远都会活在这种无意义的争风吃醋里,当年若不是她感情用事,现下又何需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想到这里,凤炎的脸色冷下来,“母后,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宫月瑾听到这句话一下回过神来,点点头,“去吧,要小心。”
“是,母后。”
浔阳院。
“殿下已经定下明日出发了么?”苏言笑容浅浅问坐在上首的人。
凤冥是自苏言搬到这院中后第一次过来,正四处打量。闻言回道:“疫情传播太快,若不是今日天色已晚,本该今日就出发的。”
苏言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有劳太子殿下亲自跑一趟,明日我会准时的。”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凤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没话找话般说道:“没想到苏公子如此能干,竟把这久未住人的院落打理的如此雅致。”
“这并非我的功劳”,苏言笑道,“这院子一直是由白霜和可儿打理的。”
“哦?苏公子倒是有两个不错的丫鬟。说起来,方才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到外面种了许多花草,那外面的几种我倒熟识,无非是些菊花山茶之类,但内里的花花色浓郁鲜艳,花朵硕大,看起来着实不像是苏公子会喜欢的,也是白霜和可儿所种吗?”
“那种花名叫百日彩,是我种的。此花花期较短,毒性猛烈,一片花瓣即可致人死命,但根茎却是不可多得的解毒良药。”苏言解释道,言语间未有一丝闪躲,好像在太子府中种一种剧毒的花朵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凤冥对他的坦白也略有惊诧,却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问他为何种植毒花,而是看着他那比茶壶还要白上三分的纤长手指,好奇问道:“苏公子精通医道?”
“精通不敢当,略知一二而已。”
凤冥点头,心下却肯定,若不是自身医术精湛,又怎敢在自己院中种一堆药毒参半的东西?看来自己用来搪塞别人的话,到他这里倒险些成了真。
凤冥亲自过来,无非是听到卫二前几日说,这苏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花。他心生好奇,才借由通知消息过来看看,现在既然知道了,也就不在多留,“现在时辰已晚,本宫就不打扰苏公子休息了,就此告辞。”
“恭送殿下。”
凤冥点点头,起身离开。
“公子”,白霜进来收拾茶盏,看着仍端坐在原处细细品茶的自家公子,担心的道:“你对太子殿下言明那是毒花,会不会引起他的猜忌?”
“无妨”,苏言并不在意,“他原本对我也非全心信任,今日他有此一问不过是试探,无论我回答什么,他回去还是要再查的,既如此,我又何必说谎。”
“这太子殿下,公子肯助他,是他的造化,他还疑神疑鬼,真是……”
“如果他真的轻信于人,恐怕也活不到今日。他幼年失母,在群狼环伺之地,还能带着幼弟一路活到现在,甚至培植了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势力,由此可见,这位太子殿下,本就非池中之物。”,苏言说道,“况且信任二字,从来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建立的,此事不必操之过急。”
白霜并非闺中绣花的大家闺秀,这些道理自然也懂,说到底不过替苏言不值罢了,现下听苏言这么说,便也不再纠结,“是,公子,无论如何,白霜都会陪在公子身边的。”
苏言点点头,问道:“可儿睡下了吗?”
“还没有”,白霜回答,又顿了一顿,“要我叫她过来吗?”
“不必了”,苏言沉思一瞬,“这次你和她都不必跟我同去,留在府中就好。”
“可是,公子,现在南岭那么危险,公子一人前去,实在不妥。”白霜急切道,刚说了要陪着公子,怎能马上就食言。
“并不是我一个人,穆柯会与我同去。”
“啊!穆公子?”白霜惊讶,片刻又垂下眼,低声嘟哝道:“他那么不靠谱,他能照顾好公子您吗?”
“放心,他还不敢像整你般整我。”苏言的语气中都带了笑意,“更何况,也需要有人留在府中,盯紧那位侧妃娘娘。”
“这……,是,公子。”白霜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