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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疫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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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朕这满朝文武人才济济,竟无一人能想到解决之法。如此无用,朕要你们究竟有何用处?”文胜帝将手中的奏章狠狠摔在桌案上。

    殿下大臣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今日一早,便有边关快马传来的奏疏,南岭州桃园镇突发瘟疫,疫情来势汹汹,短短几天,整个镇子能站立的人已是寥寥。

    发病者身有青斑,口吐黑血,血中掺杂肉块。死时皆是青斑蔓延至面部,眼珠暴突,死状凄惨。

    原本因为天启地域广阔,每逢夏季,都会有州府发水受灾,大水过后小范围的瘟疫蔓延,甚至用不上搬上廷议,只要三阁依例发放粮食和药材,由当地官府组织医官负责熬药和发放即可,相关官员对此处理的也早已得心应手。

    但此次情况不同,不仅以往用来治疗瘟疫的药方完全失效,就连被派去的医官,都有不少感染了瘟疫。如此迅速的传染速度,若不及时遏止,南岭危矣。

    文胜帝的本意是,派遣朝中大臣作为御使前往探查,找出解决之法。奈何这次疫情着实太过诡异,朝中虽不乏想要建立功绩者,但是还是没人想拿自己的性命博官位。

    看着殿下一个个佯装鹌鹑的大臣,文胜帝的面部表情愈发不虞,“你们都聋了吗!?”

    “圣上,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封锁疫病源头,以免灾情继续蔓延。”户部侍郎周道出列说道。

    有人当了出头鸟,其他不想被当做无能之辈的官员也纷纷进言,“周大人言之有理,臣以为应该即刻封锁桃园镇,严禁百姓出入。”

    “张大人,周大人”,又一老臣出列,“二位的意思是,封锁疫源,任镇内的数千百姓自生自灭吗?”

    “哎,赵大人你这话就不合适了,现下并无良方治此疫症,不封锁,难道要等疫病蔓延整个天启再做打算吗?”先前开口的周道张口反驳道。

    昭阳阁大学士赵括并没有理会周道,而是向文胜帝道:“圣上,现下最紧迫的,还是派遣御使前往桃园镇,查明疫情来源,根治疫症啊!”

    “哦,依赵大人的意思,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了吗?”武德阁大学士张继面带嘲讽的说道。

    “你……”赵括看着张继嘲讽的表情,登时怒急,拱手请命道:“圣上,老臣愿往南岭州,解决此事。”

    毅王凤炎一派的官员看到□□的肱骨赵括要亲去南岭州,自然乐观其成,纷纷进言表示赞成。

    □□则极力劝阻,说此事应谨慎行之,不能这样贸然决定。

    文胜帝看着殿下明枪暗箭的两方人马,再看看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中立派,忍不住怒道:“都给我住嘴!”

    赵括已过了天命之年,派他去显然不合适,但是凡是御使,必须是二品及以上的大员,但现在他所指望的这群国之栋梁,所在意的并不是南岭迫在眉睫的疫情,而是如何借由这件事不动声色的铲除异己。

    文胜帝面色沉沉,“限期两天,昭阳阁,清晖阁,武德阁并六部各拿出一份应对之策,写出举荐之人,再有敷衍了事,互相推诿者,一律罢官!”说完也不顾下面众臣惊愕的表情,拂袖而去。

    太子府,书房。

    “殿下,如今的情况,我们该如何应对?”赵括问道。

    “这……”

    “禀殿下,太子妃娘娘求见。”门外侍从禀告道。

    屋内的几个大臣具是一惊,朝中众人皆知太子与太子妃是被强凑成堆,这太子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议事的时候来,屋中众人难免思量各异。

    “各位不必惊慌”,凤冥将视线投向唯一一个被允许留在屋内的侍从,“李浩,带各位大人去后面喝茶,好好招待。”

    书房前后被一个巨大的屏风隔开,屏风后是凤冥平日小憩的地方,现下倒是起了作用。

    “是,殿下”。

    太子殿下既然这么说了,其他人心中纵使有再多疑虑,也不再多言,都跟着侍从离开了。

    “请太子妃进来吧。”凤冥对门外说道。

    苏言缓步而入,打量了一下四周之后,向凤冥行礼道:“苏言参见殿下。”

    原本苏言嫁给凤冥,对凤冥行礼该自称臣妾,苏言一直回避这个称呼,便一直在凤冥面前不加自称,不过这一点,也正遂了凤冥的心意。现下两人既已达成交易,便是主上和下属的关系,苏言以姓名自称,也是在此表明此来的身份。

    “苏公子匆匆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凤冥抬手示意苏言坐在一旁,又倒了一杯茶给他推过去。

    苏言浅笑一声,“自然是来为殿下排忧解难。”

    “看来苏公子的消息很灵通,那你此刻前来,可是有什么妙计来解决此事?”

    “正是。”

    凤冥闻言倒真有些惊讶了,“是何办法?苏公子说来听听?”

    苏言笑问道,“殿下可愿……南岭州一游?”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便传来一阵躁动。

    凤冥并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动静,而是饶有兴趣的问道:“苏公子可知,你只要顶着本宫这太子妃的头衔一日,你与我的生死荣辱,便不可分割?”

    “苏言知道”

    “那苏公子可知,那南岭州现下是一个极其危险之地,朝中无一人想去涉险?”

    “苏言知道。”

    “既然苏公子都知道”,凤冥话语微顿,看着苏言如画的眉目,“那为何还要劝我去?”

    “因为苏某知道,殿下的时间已然不多,有些事,您比我更迫切,也更需要去做。而且,殿下若决定前去,苏某定会跟随,若您遇险,我同样不得全身而退。”

    “哦?苏公子竟然愿舍命相陪?那这件事,本宫就真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望殿下早做决断”,苏言微顿,“殿下应知,此事多半拖不过两日。”

    凤冥点头,他自然知道,今晨到达父皇手里的奏疏,应是几日前发出来的,现下南岭的情况,恐怕是已经拖不起了。

    “既如此”,苏言目光扫过屏风,“苏言就先告退了。”

    苏言刚刚出的门去,屏风后的几个大臣便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为首的赵括虽是文臣,却是个武将的急脾气,听了苏言的建议,便也不顾身份语气了,开口便道:“殿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这苏言虽说是苏相的儿子,但多年未涉足颖都,谁知道身后有没有别的势力。就仅仅是苏相本身,也从来都是立场不明,他暗中相帮毅王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殿下一定要三思啊!”

    凤冥却没有被他的急切所感染,而是平静的将视线转向其他几人,“你们几位也是相同的看法?”

    余下几人也纷纷点头应和道:“是啊,殿下,赵大人言之有理!殿下万不可前去冒险!”

    “我倒与诸位看法不同”,凤冥站起身,走到书房中悬挂的疆域图前,若有所思道,“南岭,在这疆域图上,倒是离南樊不过咫尺。”

    他话音一落,书房中的众人皆是一愣,礼部侍郎方良首先按捺不住问道:“殿下提到南樊,是……什么意思?”

    “方大人任职礼部,接待各国使者,对南樊的感觉是什么?”凤冥负手而立,反问道。

    “南樊”,方良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要下官来说,用诡异二字来形容最为贴切。”

    “南樊这个国家,疆域狭小,又多处山区,南樊人所居之处遍布蛇虫鼠蚁,外人皆不得入。因为地势崎岖不便管理,与我朝来往不多,原本圣上也没有打算将它收做附属国,但是五年前,南樊突遇天灾,原本赖以为生的食物颗粒无收。南樊女皇派遣使者出使我朝,言明愿意用臣服我朝为代价,换取南樊子民的性命。”

    “存亡关头南樊女皇有此想法也是正常,诡异之处在哪里?”吏部侍郎梁术出言打断道。

    “仅是这样当然称不上是诡异”,方良说着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纠结的表情,“我们依礼将使者一行人送入驿馆,第二天却接到禀报,说是驿馆死了一个侍从官!原本我们也没有将此事与南樊人联系起来,只是禀告的人说那个侍从面色青紫,皮肤溃烂,身上甚至有被毒物啃咬的迹象,我们想到南樊地处湿热,最产这些毒物,就打算叫来南樊使者询问一番。”

    “那南樊使者一口否认此事与他们有关,因为他们是来使,而我们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好无奈放行。但真正诡异的事情在后面,五日后南樊使者离开颍都,负责收拾驿馆的侍从竟在那使者房中发现了一具女尸,那女尸仅着中衣,面覆红巾,死状安详,而且在她身上,竟未发现任何伤口,仵作也为能查出死因。”

    “后面的事,我也只是听说了。据说那女子面上红巾被掀开的一刻,那侍从官的尸体里面竟毫无预兆地爬出了许多怪虫,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将尸体啃食了个干净。我听说此事之后,深觉怪异,令人对驿馆侍从逐个查问,这才知道,那侍从官曾经强行侮辱了一个南樊侍女。”

    “而按照南樊的风俗,女子在外受辱,尸身魂魄,皆不得归入南樊。是以,众人纷传定是那女子前来索命。我们虽然也知道,鬼神之说纯属无稽之谈。但此事确实怪异,而且当时整个驿馆人心惶惶,南樊使者也已经离开,事实如何也无从考证,为了尽快解决此事,稳定人心,只好声称那侍从官是患恶疾而死,至于那南樊侍女的死,因为无人关心,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方良说完之后,众人面面相觑,书房一片静寂,落针可闻。

    “这么……恶心的死法,说来倒真与这次的瘟疫症状,有几分相似之处,说不定这件事,真的与南樊难逃干系。”半响后,梁术才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凤鸣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着朝堂上见惯风云的几位大臣精彩的脸色,轻笑道:“如此,各位大人可懂我为何要走这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