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尘醉梦场
百香楼果真是红尘中的风流快活地!
还未进得楼来,那歌舞喧闹已罐耳而来。等进了楼,花自青恁是瞧呆了,只见楼中宽大的舞台上,一众妖娆舞女迎歌而舞,那歌声火辣热情,舞姿毅然。
舞女们着五彩绮丽服饰,纱丽裹身,于半遮半露中现出妙曼身姿,顾盼神飞,那裸露的细腰如银蛇舞动,惹的腰间的铃铛‘叮当’做响。她们面上掩着细纱,瞧不清面容,唯有那双明眸大眼,活真真像水,又像火,只轻轻一个眼神就能勾人心魄去,惹得台下一翻众人惊呼骚动。
偶有醉酒汉子想要爬上台去,立即便被边上两个疤脸汉子架出楼去,惹得众人一番讪笑。
现虽已是深秋季节,然这楼中却是热情如春。
“兄弟看我这楼如何啊?”
她叹道:“好热闹啊!”然后又疑惑:“这些胡人?......”
刘红哈哈一笑:“兄弟是怕朝廷为胡人昭雪,我开个胡人舞馆子会不安全吧。”
花自青点头。
他道:“不瞒兄弟,这些胡姬如今都是自由身,当初我在金盆洗手时就早已将卖身契还给她们,只是你知道,如今西域还在战乱,外面动荡,这里的姑娘多数是亲人死在战乱,少数是有家不敢回。与其在外风餐露宿,受人欺凌,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还能有一避身之所。
当初我便说,留下的,仍是我百香楼的人,每月按时发工钱,想走的也随时可以走,绝不阻拦。兄弟,你看我这么做如何?”
她笑道:“这样做自是甚好。”
刘虹也开怀笑起来,“如此,兄弟随我去楼上坐?”
“恩,听大哥的。”
刘虹便扯着嗓子唤:“福田?......”不消一会儿,从后台跑出一个干瘦的中年人,那人相貌平平,却闪着一双精明的眼。
福田对刘虹极是恭敬的拱了手:“刘爷来了?”
刘虹负手而立,显得极是威武,又瞥向花自青道:“瞧见没,这是花爷,以后也是这儿的二当家,可记住了。”
那福田只稍稍瞧了两眼,便连连颔首称是。
花自青听这一说却是吓的不轻,连忙道:“大哥,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
不由她推迟,刘虹挥手打断她的话:“此事就这么定了,兄弟也莫要再推辞了!”
回头还要再吩咐什么,那福田已兀自道:“我马上为刘爷花爷备上好酒好菜!”
刘虹满意的点头,便上的楼去。花自青惶恐的跟上,心下却在想要怎么推辞,她有什么能耐去做二当家?她可只会喝酒睡大觉......
如此想着,走路便也心不在焉的,忽的脚下一个趔趄,剑雨上来虚扶一把,眼含笑意道:“花爷,小心。”
她臊的脸都红了,烦闷的甩开他,心中却在想,这剑雨果真是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的,此刻竟也来嘲笑她。
进得‘天字一号’间,刘虹为她斟上茶:“兄弟,咱们先以茶代酒的喝上两杯,等酒菜上来了,咱们再喝个痛快!”
他说的如斯爽快,她却坐立不安的轻啜几口。
刘虹见她心不在焉的,便问:“兄弟可是在为这二当家的事苦恼?”
她便放下茶盏笑说:“大哥!这二当家的事我是真做不来!不瞒大哥,小弟平生也没甚作为,唯一乐趣就是喝酒寻乐,如今要我去做这二当家,真是折煞死小弟了。”
刘虹笑说:“我就知道兄弟心里一定是怪大哥鲁莽了。”
“大哥这是哪里的话!”她急道:“大哥这是要履行同甘共苦的诺言不假,只是我性子散漫惯了......”
刘虹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兄弟是性情中人,不会有兴趣来做这什劳子的二当家......”
这话说的花自青窘迫非常,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刘虹却是道:“只是兄弟?将来待你寻得了那斩情草,回到家中去,你我二人要再想喝酒聊天,却是谈何容易?”
这话说的她微诧,她还没有想到那么多,是啊,大哥有自己的事业、妻儿要照顾,自己呢,怕是要忙着成婚育子,到时候怕是喝酒的自由都没了,彼此又相隔千里,要再想像方才那样喝酒聊天,却是不易了。
她苦涩笑道:“确实少之又少了。”
“所以兄弟好歹也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尽尽力啊!”
花自青不解,他道:“大哥要你当这个二当家,也不是真要你来打理什么,大哥我,就希望兄弟能快快活活的,想喝酒聊天的都只管来,有大哥来陪你!店里伙计也会将你当主子一样候着!我刘虹的兄弟,走到哪,那都得是风风光光的!”
他说的如斯豪迈,她才恍然大悟的知道,大哥是想让她在此随意玩开了去,莫要有所顾及。
“况且若没有兄弟,如今这些家业,这些酒肉,都算的上什么呢?” 刘虹如斯说,花自青心中一时也五味陈杂,话已至此,怕是再推辞也无用,只得笑说:“既然如此,那小弟就要借大哥的风头威风一把了!”
引得刘虹开怀大笑。
不多时酒菜便端了上来,刘虹恢复了谈笑,他们吃酒聊天好不热闹,刘虹说了些他在江湖中的事,原来他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曾偷鸡摸狗,睡过柴房,后来又当过店小二,跑过脚夫,贩过牛羊......各种心酸甘甜听的她都入了迷。
喝着喝着,两人都有了些醉意,刘虹笑说: “兄弟在这里好吃好喝的,就算大哥不来陪你,啊,还有这么多美人舞姬可以来陪你!还不能叫你忘了那人?”
花自青眨着醉迷的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何人,待细细想来,原来说的是叶雨辰,便开怀笑说:“如此甚好!”
喝的正酣,忽觉楼子奇异的安静下来。瞥一眼窗边,见剑雨也正望着窗外发呆,那样子呆愣愣的像是被勾走了魂似的。
微一分辨,原是楼中不知何时起扬起了清丽的歌声。
她眺过窗头,见场中静坐着一女子,那人坐抱琵琶,一身朱色樱红羽纱衣裳,面上是与衣同色的轻纱,瞧不清面容,唯有那一双醒目的红眸,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难怪剑雨要看呆了,连她这个女儿家也要看呆了去。
那歌声如涟漪荡开,似百灵鸟清脆,又如山中仙鹤般悠扬,虽听不懂歌中所唱何事,但大抵是歌颂家乡山水的吧,因为她此刻便联想到山中的清泉,溪流还有湖泊......
她沉醉在这丝竹歌歌乐声中,便连刘虹说了什么都没听仔细,直到一曲作罢,她恍过神来,要问:“大哥哪里找来这样的妙人?竟有如此动听的歌喉!”
刘虹面颊潮红的打了个酒嗝,朝那窗外一瞧,笑说: “兄弟说的是宁月姑娘啊。”
“宁月?倒不像是胡人名。”
“如今流落到这一行的,谁肯用真名?”
她心想也是,便也不做计较。
刘虹晃着醉醺醺的脑袋,眯眼瞧了她一阵,笑道:“兄弟似乎对这宁月姑娘很有兴趣,不如请来喝上一杯?”
一口火辣辣的酒呛住她,咳的她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就要来制止,刘虹已唤来了小厮:“去请宁月姑娘来坐坐。”小厮领了命下去,哪里还由得她来制止。
刘虹瞧她这样也是笑了:“兄弟不必紧张,见见又何妨?况且这宁月姑娘可是一方妙人,看看比起你那心尖上的人儿如何?”
知道大哥是彻底醉了,便不再强求,喝下剑雨端来的茶水。等她终于顺了气,就隐隐见帐沙外走来一个朦胧的身影。
那人步履轻盈,踏步无声,不消多时,已来到帐沙外。
她甩甩晕呼呼的脑袋,待要看的再清楚些,那人却始终不进来,正纳闷,那人却又一声不响的离去。
“这?......”她不解的瞧刘虹,刘虹已倒醉在了桌面上。
那一晚他们喝酒喝到极晚。
喝到后来刘虹还问:“宁月姑娘怎么还没来?”
福田就来答说:“宁月姑娘说她累了,先歇下了。”
他眯了眯眼,道:“哦,歇下了,那就让她歇息吧,兄弟,咱们喝自各的!”
她只呵呵的笑,到最后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